41、失控（修） 许某人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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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将席间的嬉笑音卷走，散在繁星笼罩的暮色中。
萧定珩在许甚云离开后不久，也找理由离席，尽管座案上还有一堆奏折没有批阅，但萧定珩现在着实是没啥心情继续工作。
他站在那座高台上向远方眺望，目能及的尽头，蜿蜒的溪水正承着月光泛着点点碎白，侧目回望，秋山的山脊线清晰可见，愈发凛冽的西风，吹得密林沙沙作响，枝叶左摇右晃，更将他的袖口吹得肆意翻卷。
“唉。”
许四已经离开半个时辰了，跟着去的李一也没见踪影，不知是许四跑得过远，还是在林中遇上了什么麻烦。
“陛下。”江富贵勾着腰，在萧定珩身后禀报，“冯七求见。”
“让他上来。”萧定珩理了理衣袖，收敛神色，将眼中几不可察的孤寂全部藏起来，又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冯七是千机处的千户，收集情报的功夫算是一流，但远不及余二来得厉害，可这次余二没来。
玄武营中现目前管事的就两人，一个是李一，一个是余二，李一管着暗卫处与监察处，余二控制着掌管情报的千机处，要是两个管事的人都来秋山，不知道京城会乱成什么样儿。
江富贵将冯七引上来，便识趣地从高台下去，跟范让排排站。
“陛下，蒙面刺客的首领死了。”冯七单膝跪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萧定珩耳聪目明，可能都很难听清。
“那人死之前可否又交代些什么？”萧定珩并不意外，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挺这么两日已经算硬骨头了。
“从他移交到属下手上后，属下多次审讯，他始终坚持是勒部二王子用家中妻女的性命做要挟，勒令他来行刺。”
“他是大雍人还是勒部人？”萧定珩面无表情背着手，迎风站着，眼角忽然划过一丝凝重。
冯七抱拳继续说：“都是大雍人。”
闻言萧定珩眼神顿时冷冽下来。
这些人究竟是何居心？
“他们本就是一伙山匪，对方不仅挟持人质威胁，还许诺无论事成与否，必定重金酬谢，这个钱在他们来之前就给了。因此，这些人虽深知此行必死无疑，但还是未见退缩之意。”
“但是，我们按照他给的地址找过去时，那处山寨中尸横遍野，仵作验尸后发现已经死了近七八日，山上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这些畜生，应是等他们出发后，便将寨中所有人杀死，抢回给出去的酬劳。
“伪装成勒部二王子，他们不知道这个二王子早就死了吗？想以这样拙劣的手段来激怒朕，让两国战事再起，但这样的计谋未免太幼稚了些。”萧定珩蹙眉深思，不禁喃喃自语。
但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戏弄勒部，还是戏弄他？
“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秋山层层守卫，没有人接应，单单凭他们的实力，是不可能杀进来的。
“陛下，秋山营地防守重重，他们规避了好几个驻守点，从秋山另外一侧偷偷潜伏进来的。”
“秋山林中不是有禁军吗？”
萧定珩脑中灵光一闪，勾唇浅笑，眼中冰寒一片。
“禁军，不就是林相的囊中物吗？”
林相未娶妻生子，但他收养了不少义子义女，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年纪轻轻就当上禁军南营中郎将的——林子深。
禁军分为南北两营，南营主要负责京城外的安防，北营主要负责京城内的安防，跟随皇帝来秋山的主要是北营的，但南营也会参与其中，主要负责山林中野兽的驱逐与合围。
“林子深料到我们会查到他头上，刺杀事情发生后，他便在房中自刎，留书一封，自认为监守不力。”
“林相这个老匹夫居然舍得。”
萧定珩指腹来回摩挲，垂眸思考。
先是林相让许甚云来偷布防图，结果布防图却出现在阿史那烈手中；再是假扮成已故的勒部二王子骗山匪行刺，将林相的义子推到台面上。
此事怎么越琢磨越像是林相干的？
如果真是他，他又是什么时候与勒部有了合作？
如果不是他，又是谁能指使林相做事，又与勒部有牵连？
萧定珩脑中乱得很，他的直觉告诉他，幕后之人就是之前行刺大将军，拿走指控林相证据的人，可是眼下的证据却无一不是指向林相的。
“阿史那烈那边有查到什么吗？”萧定珩揉揉刺痛的眉心，先抛开这件事情不谈，勒部那边怎么还没动作。
“有，据刚刚传回来的情报，有人在附近村落看见过勒部人，是两名女子。”
“阿史那烈来的路上，身边就跟着两名侍女，可使臣进京时，她们二人便不知所踪。”
冯七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两个无用的侍女，萧定珩询问，“这二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两名侍女一名叫塔娜，虽身形矮小，但使起弯刀来迅猛难挡，听闻不少想对阿史那烈动手的人都折在这上面。另外一个人叫其其格，精通萨满秘术，驯兽的本领一流。”
“那乌尔真可有异样？”
“此人看上去很老实，但武力高强，刚到营地那晚，他独自进入密林中，我们的人没跟多久便跟丢了。”冯七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惜了。”
萧定珩不是在担心这些人搞什么动作，他将营帐建在这样明晃晃的地方，就是在引诱，他还想着这些人的智商不至于太低，表面功夫可能会被识破，便在行宫旧址处搭建第二处伪装，不过没人来。
现在知道这些人在偷偷摸摸搞动作，但就是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这让萧定珩心头很是烦躁。
这已经是最后一晚。
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嗷呜！”
几声狼啸打破凝滞的空气。
萧定珩摩挲着手指，动作一顿，他脑海中的迷雾一点点消散，乱成一团的线索骤然连在一起。
三个黑衣人潜进营帐找东西，却无功而返……
不久之后，许四忽然拿自己穿过的龙纹寝衣偷偷出去……
有一个会萨满秘术与驯兽的勒部人不知所踪……
还有——狼啸！
“不好！”
萧定珩心神震颤，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头皮发麻。
“即刻命所有暗卫进入密林，寻找许四踪迹！”
冯七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对着萧定珩匆匆行礼后便消失不见。
“许四。”
萧定珩目光投向狼啸传来的地方，他似乎听见厮杀的声音，和对方的惨叫哀嚎。
他呼吸急促起来，脑中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结果想。
许四可能被狼咬破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可能还在逃跑，却被狼咬住那一条本就伤着的腿；还可能已经被狼咬得肠穿肚烂，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一滴清泪从萧定珩的面颊滑落，重重砸进地面。
他站在高台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萧定珩想到了许甚云的笑，想到他在房梁上、马车上、龙榻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盯着烤鹿肉嘴馋的样子，想起他心中一次次的吐槽，想起他口吐鲜血不省人事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萧定珩的脑中同时涌现，又同时破碎。
“……许四。”
萧定珩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一阵狂风以他为圆心向四周刮去，江富贵连忙走上近前，连忙询问：“陛下您没事吧？”
一直守在旁边的范让同样跑过来，对刚才所见的那一幕震惊不已。
这么高的地方，直接跳啊！
萧定珩身上气势陡增，他嘴角噙着笑，眼中尽是癫狂神色。
紧接着，一阵更加雄厚的内力向四周席卷而去，江富贵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范让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范让站稳身子，连忙扶起被内力席卷倒地的江富贵。
“立刻封锁营地全面戒严，所有人不得私自外出！”萧定珩眸中闪过腥红，泪水还没有落下，便被汩汩内力气浪悉数吹散。
勒部的人不能杀，杀了就是遂了对方的愿。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将阿史那烈等勒部使团全部关押！”
萧定珩多等不了一秒，他迫切地想见到许甚云。
如果对方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
范让领命离开，萧定珩正要独自进林，江富贵捂着肚子打算跟上，被萧定珩拒绝了。
他飞身到密林边缘，冯七闪身护卫在侧。
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冯七身边，冯七心脏狂跳下意识便想拔刀，却发现刀像是焊死在刀鞘中一般，他惊恐抬眼，这才看清来人。
“陛下息怒，就让老奴陪您去吧。”
吴公公勾着腰站在不远处，还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样子。
萧定珩面上和缓不少，但心口淤塞难耐，细碎的刺痛一阵阵泛起。
“多谢吴公公。”
下一秒，两人脚下同时运功，消失在冯七面前。
冯七叹了口气，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捂住刀的手在止不住颤抖。
这位吴公公，可真是恐怖如斯。
……
时间回到许甚云刚刚离开的时候。
许甚云拿着黑色剑穗，在林中四处走动，其实他心中有个疑问，这个剑穗黑布隆冬的，大晚上的，清风怎么看得清？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林子深处，往上看能隐隐看见林线，往后看漆黑一片。
不会真的没看见剑穗吧？
他正这样想着，身后传来“噗呲噗呲”的声音，他回头一看，清风正站在矮树旁望着他。
“你找我何事？”
“我之前偷到了寝衣，现在该把我下次毒发要用的解药给我了吧。”许甚云急着回去，他进入林子已经有好一会儿，要是迟迟不回去，他偷偷溜出去的事情就瞒不住。
“ 我这里暂时没有多的。”清风说，“回京再给你。”
“暂时没有？”许甚云不信。
“你很急需吗？可今天才初二，距离九月十五还早。”清风不给人可乘之机。
许甚云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仔细想想，自己真的有点急切了，这样反倒引人怀疑。
“没有就算了，只是上次我毒发得凶险，没有丹药在身上始终不放心。”许甚云给自己找补，说着便想赶紧回去。
但他的手臂忽地被人拉住，“这是我的解药，先给你吧。”
“你……”
许甚云慢吞吞将药瓶握住，不解地望向清风，“你上次没用？”
“多的。”清风说得很轻巧，也不愿过多解释，一个闪身消失在林中。
许甚云摸了摸瓶子，上面还有对方的温度，便愈发不解了。
真是多的？
远离母蛊后的毒发这般惊险，想必他也不会冒险硬抗。
细想一下，他将解药给自己，看来林相用的是同一种蛊虫来控制下属，如果有拔除之法，应该也是通用的。
刚才他唤自己的时候为什么是“噗呲噗呲”的，这种发声方式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吗？但他今天是第一次听见。
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感。
“——嗷呜！”
一声狼啸响在他身后，许甚云瞬间回神，猛地转身。
林线往上全是低矮的灌木丛，没有树木的遮挡，月光照得地面雪亮，也将狼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许甚云呼吸急促，夜风将狼身上的血腥味，连同口鼻呼出的气体悉数裹挟而来，令他忍不住皱眉。
又一匹狼踏着月光翻过山脊，口中流着涎水，盯着许甚云的眼神凶狠异常。
许甚云眼见打不过，迅速做出反应，往林中跑去，只要躲到树梢上他就能安全些。
刚跑出几步，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狼眼睛从林中匍匐靠近。
不知何时他已经被狼群包围。
他攥紧剑柄，咬紧后槽牙，一步步后退。
今晚不该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失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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