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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谣言(修) “要是许统 ...

  •   九月初二清晨,秋山营地起了一层薄雾,这些雾气悬在密林上空,像是给密林披上轻纱。

      许甚云翻了个身,睁眼时帐内已经能视物,营帐外巡逻的动静明显比昨晚少了些,但人低身交谈的声音却多了几分,还有几道令许甚云颇感熟悉的人声。

      他将被子拉到下巴底,手指露在外面,正盯着帐顶发呆的样子,像一只翻着肚皮的小猫。

      外面的声音其实不算大,但对于一个睡饱的人来说,这些声音已经算得上是打扰,他也不怪对方,怪只怪自己耳力太好。

      许甚云此时精神头正好,身上被尹太医的银针伺候一番,已经松快不少,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一直躺着他反倒憋闷,索性穿好衣服戴上面具准备出去溜达溜达。

      他整好装束正准备出门,帐帘先一步被人掀开,进来的人是乐呵呵的江富贵,对方手中正端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黑乎乎的中药。

      许甚云连连后退,被江富贵逼至桌前,他一屁股坐在凳上,正欲起身,江富贵已经将药碗怼到许甚云面前,笑眯眯地介绍,“许统领,这可是尹太医精心熬制的补药。”

      许甚云凑近闻了闻,药汤自带的“夺命”气味毫不留情地钻进他的鼻腔,许甚云伸手在面前挥了挥,身子往后躲,口腔已经情不自禁地分泌唾液。

      “我感觉已经好了。”许甚云喉结滚动,想起身逃跑,“这药就不必了吧。”

      这股味道太上头了。

      江富贵面上笑容不变,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心里梗,“许统领,陛下吩咐让您务必喝干净,不然就多喝几日……”

      “我喝。”许甚云被江富贵堵住,眼见无法躲避,只得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请江公公背过身去。”

      ”好嘞。“江富贵老实地转过身,嘴里还念叨着,“许统领小心烫。”

      “……我知道。”

      感觉像是被人当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孩似的。

      许甚云也没耍什么花招,嘴唇轻轻触碰药碗边缘,浅尝一口试试温度,见温度适宜,才一仰头,咕嘟咕嘟一口干了。

      酸甜苦辣咸同时在唇舌上绽放,不是一般的难喝,他压住翻涌的胃,要是一不小心吐出来,他又得重新喝一碗。

      许甚云面容扭曲,赶紧将面具往脸上扣,企图挽救自己为数不多的面子。

      江富贵听着动静,憋笑憋得满脸涨红,等听见药碗落下的声音,才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颗用油纸尽心包裹的话梅糖。

      许甚云低头看看糖,再抬眼看向江富贵,眼睛里仿佛在说,你是看不起我吗?

      “陛下吩咐的。”江富贵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去了,“许统领您好生歇着,今日风大,切莫出门受了寒。”

      “好。”

      许甚云掀开面具,将话梅糖塞进嘴里,酸甜在他舌尖漫开,乱七八糟的苦味才渐渐消失。

      虽说江富贵特意叮嘱不让他出去,但许甚云想出去莫非还有人拦得住吗?

      以他的轻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等江富贵离开,许统领正大光明掀开帐帘,便被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拦住,“许统领,陛下吩咐让你好生休养。”

      “哦。”许甚云华丽转身,像只泄了气的乌龟,勾着背慢悠悠缩回帐中,坐在凳上托腮生闷气。

      思来想去,他实在不甘心,干脆让御前侍卫掀开半边帐帘,这样他坐在凳子上就能观察到外面的动静,嘴里还嘟囔,“行了行了,我就坐这儿看看,不跑。”

      咦?那不是勒部三王子阿史那烈吗?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凑近帐帘,看见阿史那烈在侍卫的接引下,进入旁边的一个营帐,他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什么,斜着脑袋问侍卫:“陛下在哪儿处理政务啊?”

      “回许统领,就是那座营帐。”侍卫伸手指向隔壁,阿史那烈进去的地方。

      许甚云:“?”

      细想下来,这是因为自己把人家的营帐占了,皇帝要在营地休息办公就只能另寻地方。

      可阿史那烈进去干什么?

      与此同时的隔壁营帐。

      里面的陈设与许甚云住的地方相差无几,只是规模小了些,看上去有点拥挤。

      皇帝坐在御案前笑容和善,案下站着阿史那烈与乌尔真。

      “勒部来大雍千里迢迢,这几日的款待,不知道三王子感觉怎么样?”萧定珩此时像极了礼贤下士的明君,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来。

      阿史那烈对此感到有点不适应,但还是接着话茬往下说,“皇帝陛下盛情款待,令我喜不自胜。”

      “那三王子来大雍所为何事啊?”萧定珩单刀直入。

      阿史那烈没料到进入正题这么快,只说道:“送礼啊。”

      萧定珩笑笑不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空气仿佛随着声响渐渐凝滞,让阿史那烈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还想恳请陛下准许两地百姓通商互市。”阿史那烈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旁边的乌尔真也跟着跪下。

      僵局被打破,气氛缓和不少。

      “通商互市?”萧定珩睁大双眼,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这可是大好事啊。”

      “但两国通商,这件事情兹事体大,还需要多方权衡,三王子回去等通知吧。”

      阿史那烈:“?”

      这又是哪一出?

      就单纯问问他们来干什么?然后再打发走吗?!

      阿史那烈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得一脸憋屈地离开。

      萧定珩阖上眼,手指轻轻敲击桌案,等待着太监下一声尖锐的通报:“——吐蕃白玛公主与尺尊王子到!”

      萧定珩等对方行完礼,直接就问:“你们来大雍是为什么?”

      白玛愣了愣回答:“吐蕃来祝贺陛下荣登大宝,并想着延续历代友好邦交。”

      “想和亲。”萧定珩恍然大悟,直接点破。

      “但朕的后宫还没有女子,不如四公主暂留京城,如果看上大雍的某位儿郎,朕愿为你们赐婚。”

      “这……”白玛愣在当场,不知道咋接话。

      “先退下吧。”

      “是。”

      最后进来的是南越,镇南夫人明显是早有准备。

      跟随进来的阿依娜手中捧着一卷舆图,萧定珩命人展开后拿至近前,起身凑近细细端详。

      镇南夫人与阿依娜屏息凝神,面色严肃。

      “陛下,我南越地处偏僻,又不通道路,往来不便,尽管水系发达,但遇到涨水也不能通行。”镇南夫人声音苍老坚决。

      南越多山,且山林间相隔极近,加上气候热湿植被茂密,蚊虫鼠蚁众多,山路难通,水路难走,里面的人想要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借银子修路、造船。”萧定珩摸摸下巴,一语点破。

      “……额,是的。”

      “不借。”萧定珩一挥袖,重新坐回案前直截了当说道。

      “陛下!您再考虑一下吧,我们南越已经走投……”

      不等镇南夫人说完,萧定珩便出声打断,“大雍直接给。”

      “什么!”这峰回路转的变化,把小老太太的心脏刺激得怦怦跳。

      “但朕有要求。”萧定珩挥手,示意镇南夫人起身,再命人赐座上茶。

      镇南夫人脑子里盘算了一遍南越能拿出手的东西,心中有些紧张。

      “第一,南越不得对吐蕃开放商路。这路是朕出钱修的,不能什么好处别人占了去;第二,修路、造船的工匠里必须要有大雍人,有技术不得私藏;第三,造好船后必须出海经商。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镇南夫人打起精神认真听。

      “你们必须为朕救一个人。”

      ……

      萧定珩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见完三国的使臣。

      一开始,许甚云还能在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阿史那烈吃瘪,被对方莫名瞪了一眼,还觉得对方脑子有坑。

      后面白玛出来,毫不避讳地往他这边看,但那个眼神……像扇形统计图。

      有三分同情,三分不解,三分震惊,最后还有一分窃喜?

      这镇南夫人也是奇怪,进门前像去赶考,出门时像中了状元。

      那叫一个容光焕发,美滋滋。

      许甚云坐在帐帘后面,看得一头雾水。想来阿史那烈在皇帝那里定然没有讨到好,白玛那表情看不懂,但镇南夫人应该是得偿所愿了。

      傍晚时分,许甚云在帐中实在是坐不住,得了萧定珩的首肯后才得以出门透气。

      许甚云打算去树上吹吹风,可刚刚进林子就撞见抬着猎物的禁军,他下意识闪身躲到树梢上。

      等人走远才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腕一翻,许甚云吃痛,身子止不住后倒,闪转腾挪间只听咯吱一声,二十二岁“高龄”的老腰,扭着了。

      不仅如此,他脚踝处隐隐作痛,似乎还惊动了刚刚走过去的禁军,他只能扶着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走。

      好巧不巧,刚刚进营地就撞见使团一群人。

      阿史那烈上下扫视,满脸厌恶,低身骂他不要脸。

      许甚云无语:我又怎么你了?

      白玛则是与阿依娜头挨着头咬耳朵,两人说着说着便往他的方向看一眼,还咯咯咯地笑。

      许甚云不解,但有种不祥的预感。

      告别使团,许甚云寻了个宫女问话,才知道明日便要启程回京,皇帝设临别宴款待使臣,此时天色不早,三国使臣才在侍者的带领下前往。

      那他得赶紧回去上班了。

      许甚云急吼吼地想运轻功,可惜腰还在隐隐作痛,又不愿叫人撞见此般狼狈模样,只得寻人少的地方走。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让他走了两刻钟。

      拐过几道弯,许甚云又听见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这一次他实在压不住内心的好奇,竖起耳朵听。

      待许甚云听清谈话内容后,撇了撇嘴,有时候真的不想要这么灵敏的耳力,真的是什么都听得见。

      “我刚刚看见,那位许统领扶着腰一瘸一拐的出来溜达。”高个子宫女俯身,凑近同伴耳侧。

      “都这样的还出来走动?”矮个子宫女惊讶。

      “可能是宫里的习俗吧。”

      “听说那些娘娘承了恩宠,都要人扶着出来走走。”

      许甚云大惊:想把耳朵堵住!

      外面到底是谁在传他的谣言!

      “昨晚许统领还宿在陛下营帐中呢。”高个子宫女压低声音凑近同伴耳边呢喃,“早上陛下出来的时候,有姐妹看见,许统领还在龙榻上躺着。”

      “要是许统领成了皇后……”

      许甚云听不下去了,他捂着耳朵跑回营帐,到了门口又停住。

      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

      在门口站了两息,他还是掀帘进去。

      许甚云把包袱从床底下拽出来,开始往里塞东西。

      一边塞一边在心里骂:

      终于要回京了,这地方他待不下去了!

      这时他从自己的包袱中摸出黑色剑穗,将其紧紧握在掌心。

      想起尹太医交代的话,要拿到一颗解药去给他们研究,这个解药他半个月只有一颗,如果给了尹太医,半个月内不能成功复刻出解药,他不就死了吗?

      可是万一尹太医根据这个解药,研制出拔除蛊毒之法,那不是一劳永逸吗?

      许甚云来回掂量其间轻重,还是决定今晚就去找清风,要一颗解药,他上次偷寝衣功劳还没结算呢。

      天色渐黑,林间时不时传来一声狼叫,和鸟儿惊起飞逃时的翅膀扑扇声。营帐中篝火随风晃动,霹雳吧啦的火星子迸溅出来,还没有落在地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端坐高位,席间众人推杯换盏。

      许甚云在皇帝身边站了一会儿,趁着皇帝与镇南夫人交谈的间隙,跟江富贵告假说去四周探查一番,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绕到帐后那条小路,往密林走去,一只手从袖中掏出黑色剑穗,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那只空药瓶。

      他要去找清风要解药,现在就得要。

      今晚是在营地的最后一晚,那些想要对皇帝下手的人定会在今晚动手,他若是此时不在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并且,明日就得回京,况且路上皇帝说不定会像来的时候那样“看管”他,他此时如果拿不到,就只能等回到京城再说,这路程可是有足足三日,期间多少变数,谁说得清。

      尽快拿到才好。

      许甚云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营帐后不久,皇帝的目光便追了过来。

      江富贵低声在皇帝耳边说了句什么,皇帝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饮尽了杯中的酒,与使臣相谈甚欢。

      看不见的某处,一直在暗处的李一已经动身,不远不近地跟随许甚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谣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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