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吻过菩提香》荷风吉雨

3、告别

　　次日清晨，罗浮梦整理好衣装，将包袱稳稳挽在臂弯，莲步轻移地朝着华清殿缓缓走去。一路上，丫鬟侍女们瞧见她袅袅婷婷而来，皆恭恭敬敬地行礼，用轻柔甜美的声音向她问好。

　　踏入华清殿，罗浮梦轻轻抬手，唤来一名侍女，轻声关切问道：“夫人可睡醒了？”侍女赶忙福身，恭谨答道：“回罗长老的话，夫人已然睡醒，刚刚用完早膳。”
　　罗浮梦轻轻点头，温声道：“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小丫鬟脆生生应道：“是，罗长老。”待小丫鬟退下后，罗浮梦提着包袱，步伐从容地步入内殿。

　　内殿之中，谢纤凝正满脸慈爱地抱着儿子逗弄，嘴里轻柔地唤着：“静澜，静澜，来，给娘笑一个。”她抬头看到罗浮梦走进来，眉眼含笑，热情招呼道：“师姐，你来啦，快过来坐。”
　　罗浮梦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满脸关切道：“我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纤凝笑着回应：“师姐，我没事儿，你就放心吧。师姐你也抱抱孩子。”
　　罗浮梦轻柔地将软乎乎的小婴儿抱在怀中，目光落在他那白嫩嫩、宛如凝脂般的脸蛋儿上，满心的喜爱如潺潺暖流涌动，整个人仿佛都要被这股爱意融化了。
　　谢纤凝看着师姐，师姐脸上满是慈爱，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张口说道：“师姐，孩子的名字我取好了。”罗浮梦轻轻应了声“哦”，接着问道：“什么名字？”谢纤凝又稍稍顿了顿，才说道：“静澜，沈静澜。这澜字，是取自兄长的名字。”
　　罗浮梦蓦然一怔，猛地转头看向师妹，柳眉倒竖，眼中满是愠色，厉声说道：“简直胡闹！好好的，取这么一个字作甚？多不吉利！那沈栖鹤也是，怎么不拦着你，任由你这般胡来！”
　　谢纤凝见师姐面露愠色，轻声解释道：“这个名字是父亲和夫君一同商议后定下的。夫君说，给孩子取此名，是盼着兄长的精神能在这世上有所延续。也期望这孩子日后能带着这份深厚情谊，安然顺遂地长大。”
　　罗浮梦听闻谢纤凝之言，原本紧绷的面色缓和了几分，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自然明白你们的一番苦心，只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师兄。”话语间，她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泪花。

　　谢纤凝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住师姐的手，柔声安慰道：“师姐切莫过度伤心，兄长若在天有灵，必定希望我们都能安然无恙、好好生活。”
　　谢纤凝见师姐依旧面带忧郁之色，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师姐，您今日前来找我，所为何事呀？”罗浮梦微笑着说道：“我亲手做了些给孩子穿的衣服，今儿就想着给你送过来。”

　　谢纤凝听闻，脸上刹那间绽开了惊喜万分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拉住罗浮梦的手，激动地说道：“师姐，您向来如此心细，我都不知该怎么谢您才好了。这孩子尚在襁褓，您就这般放在心上。”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罗浮梦带来的包裹上，眼眸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罗浮梦轻柔地拍了拍谢纤凝的手，语气温婉：“咱们姐妹间，不必言谢。我本就想着这孩子出生后，怎么也得有身舒适的衣裳。最近有空我便做了些，也不知合不合用。”说罢，她缓缓打开包裹，将里面的衣物一件件取出展示。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件件精致小巧的婴儿服，针脚细密而均匀，布料柔软又亲肤。谢纤凝满怀欣喜地将衣服一件一件拿起，细细端详，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爱。“师姐，您的手艺愈发精湛了，每一件都这般精美。孩子要是穿上，定会成为这世上最惹人怜爱的小宝贝。”

　　罗浮梦听闻话语，白皙的脸颊缓缓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谦逊地开口道：“我不过是在闲暇之时随意做了这些罢了。对了，这包裹里还有两件衣服是专门为你做的。”

　　谢纤凝微微一愣，宛如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感动的泪花在她的眼眸中悄然涌起，盈盈闪烁。她急忙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罗浮梦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哽咽：“师姐，你总是如此心里一直都惦记着我。” 说罢，她怀着无比珍视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从包裹里取出那两件为她准备的衣服，轻轻展开。只见一件是淡粉色的家常裙，款式简约却自有一番雅致韵味，领口处绣着细腻的白色花边，宛如点缀在春日花瓣上的晨露，精致而动人；另一件则是湖蓝色的外出长衫，袖口绣着栩栩如生的花朵，仿佛能让人嗅到那若有若无的淡淡芬芳，每一片花瓣都好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师姐，这……这太珍贵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的这份心意。” 谢纤凝轻柔地抚摸着衣物，指尖仿佛带着温度，满心皆是欢喜与感激，那欢喜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肆意而绚烂；那感激则似潺潺流淌的溪流，绵延不绝。

　　罗浮梦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笑意盈盈，宛如春日里温暖的阳光：“你我之间，何须谈及报答二字。这些时日，你为我这个师姐也付出了许多。而且，我想着你产后身子虚弱，这件淡粉的裙子在家穿着既轻便又暖和；等你身子调养得好些了，穿着这件湖蓝长衫出去散散心，心情也能更加舒畅。”

　　谢纤凝怀抱着两件衣裳，喜上眉梢，眉眼弯弯似月牙。罗浮梦见状，神情一肃，似是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而后轻声说道：“阿凝，我有件事想跟你讲。”
　　谢纤凝：“师姐，什么事呀？”
　　罗浮梦：“我想离开九霄宫，游历一番，我想去探寻这广袤天地的奥秘，一睹名山大川的壮丽风姿，亲身感受各地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
　　听到师姐缓缓道出这番话，谢纤凝瞬间怔在原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她张了张嘴，试图挽留师姐，可话到嘴边，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唯有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罗浮梦望着谢纤凝，只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谢纤凝的发顶，目光中满是怜惜，轻声说道：“阿凝，莫要担忧，我不过是想外出游历一番罢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宛如春日里轻柔的微风，缓缓拂过谢纤凝的心田。

　　“如今外面繁花似锦，景色正好，我想去看看那旖旎风光，放松放松心情，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你瞧你，眉头都皱成一团了，真让我心疼。”说着，她又轻轻捏了捏谢纤凝的脸颊，试图让她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你放心，等我归来，一定好好陪你，咱们一起作画、品茗，我会把旅途中见到的美景一桩桩、一件件都讲给你听，好不好？”

　　谢纤凝见师姐心意已决，知道劝不住她，便不再言语。她垂眸，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声叮嘱道：“师姐，外面不比咱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定要时刻注意安全。要是有空，就常传信回来，也好让我知道你一切安好。”

　　罗浮梦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担忧的小师妹，心中满是柔情。她抬手，轻轻为谢纤凝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柔声安慰道：“阿凝，你就放宽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每隔几日便给你传信，让你随时都能知晓我的情况。”

　　目睹眼前这番情景，谢纤凝满心无奈，却也只能轻轻点头应允。她语调轻柔，关切问道：“师姐，您打算何时动身离去呀？”罗浮梦听闻，眼神微微一滞，似是陷入了思索。片刻过后，她才缓缓开口：“我打算待到给孩子洗三后便启程，这几日我还得做些准备。”谢纤凝听罢，只觉心中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了一把，不舍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然而，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离愁，努力挤出一抹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道：“师姐，这几日你就好好备齐所需的物件，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这就让人去给您置办。” 罗浮梦：“好，缺少什么我一定告诉你。”
　　罗浮梦在华清殿稍作停留后便离去了。待她离开，谢纤凝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床边摆放的衣物上，神情呆滞，眼神放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直到听见有人唤她，抬眼才发现，夫君不知何时已从外面进来，此刻正坐在她的床边。
　　沈栖鹤轻声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唤了你几声才回神。”谢纤凝这才从纷繁的思绪中彻底回过神来，抬眸看向眼前的夫君，那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关切。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嗫嚅道：“没……没想什么。”

　　沈栖鹤自是不信，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让谢纤凝微微一颤。“凝儿，你我之间无需隐瞒。方才可是罗师姐来过，可是她与你说了什么？”

　　谢纤凝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她……她想离开九霄宫，我不想让师姐走，但是她去意已决，我……。”
　　沈栖鹤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拍了拍谢纤凝的手，语调温和道：“凝儿，我知晓你心里舍不得师姐，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可师姐有她自己的人生要走，咱们理应尊重她的抉择。
　　娘子，若你实在放心不下师姐，那咱们就选派一人陪师姐一同前去。虽说只是外出游历，但身边还是得有人照料，跑跑腿也好。”谢纤凝微微颔首，轻声道：“夫君所言极是，只是选派何人去才合适呢？”
　　谢纤凝低头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瞧着阿竹就挺合适。他为人机灵聪慧，办事向来得力，对师姐更是忠心耿耿。有他在师姐身旁，咱们也能多些安心。”沈栖鹤轻轻蹙起眉头，沉吟道：“阿竹诚然不错，只是他年纪尚小，阅历也不够丰富，我担忧他难以周全地照顾好罗师姐。”
　　谢纤凝轻咬嘴唇，面露犹豫之色：“那……那依你之见，派谁去合适呢？”沈栖鹤沉思片刻，神色笃定道：“我觉得流年是个人选。他为人沉稳可靠，武艺高强，还通晓医理。有他在，罗师姐的安全定能有所保障。”谢纤凝眼眸一亮，恍然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流年呢，他的确再合适不过了。”沈栖鹤见娘子脸上重现笑颜，温声道：“此事就交由我来办吧，我这便去与罗师姐商量一下，再与流年知会一声。”
　　言罢便起身离开了华清殿，朝着西山殿的方向而去。然而，行至中途，便悄然折向，隐入了那幽深的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