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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符毒仙尊的醋罐子 血月被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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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被阴云啃去半角时,银链坠天的声响比炸雷更锐。
慕容鸩昙倒在戏台上,心口的刺痛像被火蚁啃噬,玄色血珠顺着衣襟滚进领窝。
他望着阴云翻涌处垂下的锁链,银芒裹着冷铁气息,精准缠住阿盐傀儡的脖颈——那黑花妖物正试图将花蕊往他心口更深里送,此刻却像被掐住七寸的蛇,藤蔓簌簌发抖。
“天机阁查封此地。”
嗓音裹着玄铁面具的冷意,自云端压下。
慕容偏头,见玄色广袖自阴云中垂落,袖角金线绣着北斗七星,正是天机阁专属的“摘星纹”。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破庙听书,老秀才拍着惊堂木说“天机阁主座下九子,最是那戴鬼面的三公子手段狠辣”,当时他还嗤笑“装神弄鬼”,此刻倒真见着活的了。
“操你大爷的早不来晚不来——”慕容咬着牙去摸腰间符袋,指尖刚触到符纸就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来得急,震得他眼眶发酸,指缝里的破煞符“刷”地飞出去,墨迹在风里晕开,竟歪歪扭扭凝成条鲨鱼形状,张着满是倒刺的嘴,“咔”地咬住那根银链。
云端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慕容抬头,正看见玄铁面具的男人顺着银链滑下来,发冠歪了半朵,广袖被鲨鱼符咒扯得翻卷,活像只被风筝线缠住的黑鹤。
两人在戏台上滚作一团,慕容的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抽冷气,偏生那鲨鱼符咒还在发狠,尾巴拍得银链哐哐响。
“松手。”面具下的声音冷得能结霜。
“松你大爷!这破符纸是用浆糊粘的,我哪控制得住——”慕容话没说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藤蔓撕裂声。
他转头,正撞进一双赤金瞳里。
是琉熵夭的幻影。
那人身后缠着珊瑚礁藤蔓,胸口的战神契约烙印正泛着幽蓝火光,像是从傀儡新娘体内烧穿出来的。
他发梢还沾着黑花汁液,却顾不上擦,伸手就要去抓慕容心口的花蕊:“笨蛋!快用你家传的——”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银链贯穿幻影的胸膛。
慕容眼睁睁看着琉熵夭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指尖还保持着要触碰他的姿势。
他喉间发紧,鬼使神差地抬手去抓那幻影的手腕——指尖触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片冰凉的光雾,却在相触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看见自己穿着月白衫子,站在九霄仙阙的桃树下。
琉熵夭跪在他面前,战甲染血,胸口插着半朵双生花。
而不远处的石阶上,站着个戴玄铁面具的男人,袖中锁链泛着冷光,正垂眸望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是我……”慕容喉间发苦,“是我刺的你?”
幻影的赤金瞳里浮起笑意,光雾在他掌心凝聚成半枚破碎的玉珏:“所以这次……”
话音被戏台坍塌的轰鸣碾碎。
血咒反噬的力量从心口炸开,慕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青石板在脚下龟裂,他本能地抓住身侧人的衣襟——是鸠玺烬。
玄铁面具在碰撞中裂开道缝,有金色液体顺着裂痕淌下来,不是血,是流动的阵纹,像活过来的星图。
“你……”慕容瞪大眼睛,“你流的是——”
“抓紧。”鸠玺烬反手扣住他手腕,锁链在两人周身织成银网,将坠势减缓。
可就在这时,慕容瞥见角落一道黑影闪了闪——是鬼面红娘。
她溃烂的手正攥着一截青黑根茎,那根茎上还沾着新鲜的血珠,分明是从双生花主根上掰下来的。
“小心——”
话未出口,戏台彻底塌陷。
慕容眼前一黑,坠进无尽的黑暗里。
恍惚间,他听见鬼面红娘的冷笑混着风声:“小杂种,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等意识重新回笼时,慕容发现自己趴在潮湿的泥地上,心口的疼倒轻了些。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摸到后背黏糊糊一片——是血?
不,那触感比血滑腻,带着植物的腥气。
他正要回头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锁链震颤的轻响,抬头望去,阴云不知何时散了,血月重新悬在天上,照见不远处的断梁下,鸠玺烬正弯腰捡什么。
玄铁面具碎成两半,露出半张脸。
那是张极好看的脸,眉骨高挺如刀刻,左眼尾有枚金色鳞片般的印记,此刻正垂眸盯着掌心——是半枚玉珏,和他方才在记忆里看见的那枚,纹路分毫不差。
“醒了?”鸠玺烬抬眼,目光扫过他后背,瞳孔微缩。
慕容顺着他的视线摸向自己后背,指尖触到一片凸起的根茎纹路,正顺着脊椎往心口爬。
他猛地扯下外衣,只见一道青黑根茎正从肩胛骨处刺入皮肤,根茎上的倒刺扎进血肉,渗出的血珠竟是粉色的,像双生花的花瓣。
“这是……”
“双生花的根茎。”鸠玺烬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将玉珏收进袖中,锁链在掌心凝聚成剑,“鬼面红娘趁乱下的手。”
慕容盯着后背的根茎,忽然想起方才坠楼前那道黑影。
他咬了咬牙,扯过旁边的断木枝就要去挑根茎,却被鸠玺烬抓住手腕:“别碰,这根茎连的是幽冥教的往生炉,贸然拔只会让花毒攻心。”
“那怎么办?”慕容瞪他,“总不能等着它长进心脏里吧?”
鸠玺烬没答话,目光落在他心口——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半枚战神纹,和琉熵夭幻影胸口的烙印如出一辙。
慕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正看见那纹路泛着幽蓝微光,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清越的剑鸣。
慕容抬头,见阴云深处有银芒闪烁,像极了琉熵夭那柄斩过九霄的剑穗。
他摸着心口的纹路,又看了看鸠玺烬袖中若隐若现的金色阵纹血,忽然觉得这局棋,从他踏进东海渔村的戏台开始,就不是巧合。
“走。”鸠玺烬拽着他往林子里跑,锁链在身后炸开,将追来的黑花藤蔓绞成碎片,“去天机阁。你后背的花,得用天道锁魂阵镇着。”
慕容被他拽得踉跄,却在转身时瞥见戏台废墟里,鬼面红娘的身影隐在断梁后,溃烂的手正掐着诀。
她嘴里念念有词,溃烂的嘴唇咧开,露出黑牙:“小杂种,等你进了天机阁,我便让那株双生花……”
风卷过断梁,将余下的话卷得支离破碎。
慕容摸了摸后背的根茎,只觉那处皮肤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看了眼身侧的鸠玺烬,又望了望阴云里的剑穗,忽然笑了:“行啊,去就去。反正这局棋,总得下完不是?”
远处,血月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鬼面红娘的溃烂手指在断梁上抠出深痕,青黑根茎的另一端正顺着慕容后背的血肉往心脏钻。
她喉咙里溢出嘶哑的笑,腐臭的气息混着血月的冷光:“阵法载体的血最适合做双生花的引——”
一道赤金流光如利箭穿透血云,珊瑚藤蔓裹着幽蓝火光缠住她的脖颈。
琉熵夭的幻影不知何时立在断梁顶端,赤金瞳里翻涌着上古战神的怒意,胸口的契约烙印烧得更亮,几乎要将他的虚影灼穿:“敢动他,我撕了你去往生炉当灯油。”
鬼面红娘的指甲深深掐进藤蔓,腐肉与珊瑚摩擦出刺啦声响:“你不过是……”
“不过是幻影?”琉熵夭的幻影低笑,藤蔓骤然收紧,鬼面红娘的喉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抬手一抓,虚空里竟扯出半柄染血的剑——正是慕容在记忆里见过的那柄斩过九霄的剑穗。
剑尖抵住鬼面红娘眉心时,他侧头望向慕容,赤金瞳里的冷意忽然软了软:“阿昙,闭眼。”
“闭你大爷——”慕容的反驳卡在喉咙里。
后背的根茎突然暴长三寸,青黑倒刺扎穿肺叶,他踉跄着栽进鸠玺烬怀里,嘴里溢出粉色血沫。
这痛比情蛊蚀骨更烈,像有千万根钢针顺着血管往脑仁里钻,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琉熵夭的幻影、鸠玺烬的半张脸、戏台坍塌前的血月,全都叠在一起,像被揉皱的画纸。
“松开他。”鸠玺烬的锁链突然缠上琉熵夭的手腕。
银链与珊瑚藤蔓相撞,溅起星芒般的光屑。
他另一只手扣住慕容后颈,金色阵纹从指缝渗出,顺着皮肤爬进慕容后背,试图压制疯长的根茎:“幻影也配碰他?”
“你算什么东西?”琉熵夭的幻影反手拽住锁链,契约烙印的蓝光与鸠玺烬的金色阵纹在半空交织,“他心口的战神纹认的是我,你袖里的天道锁链困得住谁?”
血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是黑花妖物被绞碎的汁液,黏在皮肤上灼得生疼。
慕容望着头顶交缠的两人,忽然觉得荒谬——一个是天机阁的煞星,一个是幽冥教的幻影,偏都红着眼眶争着要护他,倒像两只好斗的鹤,偏把他这只受伤的雀儿夹在中间。
“都给老子……停手!”他咬着牙踹了鸠玺烬小腿一脚,又对琉熵夭的幻影招招手,“过来,帮老子把这破根拔了——”话没说完,后背的根茎突然剧烈收缩,他眼前一黑,恍惚看见火。
不是血月的火,是橙红的、舔着房梁的火。
有个穿青衫的女人抱着他往村外跑,她后背的符纸被烧得噼啪响,怀里的他攥着她的衣襟,指甲缝里全是血。
女人的声音混着火场的轰鸣:“阿昙别怕,阿娘用禁术引开符毒……”
“阿娘?”慕容无意识地呢喃,睫毛上的血珠坠进泥土里。
“他在说什么?”琉熵夭的幻影突然松了手,赤金瞳里的戾气褪成慌乱。
鸠玺烬的锁链也跟着一滞,金色阵纹漫过慕容的脸,接住他要栽倒的身子:“……陈年旧痛。”他低头看向慕容发白的唇,喉结动了动,“先处理花根。”
血雨还在落,将三人的影子泡在浑浊的血洼里。
慕容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浮,最后一丝清醒里,他听见琉熵夭的幻影低低说:“下次,换我来抱你。”
而在更深处的黑暗里,那团橙红的火又烧起来了,带着焦糊的符纸味,和女人温热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