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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还在修 还在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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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舟拧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都有点恍惚了:和刚见过两面的人一起吃饭、又请她来家里做客?一定是天太热了,她头脑发昏了。
脑子里的岑舟还在不可思议地抱头问天,现实中的岑舟已经找出小姨来时穿的拖鞋,放在玄关,请林褐乔进来了。
在电梯里岑舟就把臭宝的胸背解了下来,门刚开一条缝它就窜进去了,喝水找玩具巡视房间,忙得不亦乐乎。
玄关摆着小猪玩偶,贴了一张岑舟小时候的照片:小岑舟在向日葵花海里捧着脸。林褐乔在玄关换好鞋,被岑舟领去卫生间洗手。岑舟洗完手,让位给林褐乔,林褐乔洗着手,听岑舟介绍:“这一块是擦手布。”然后走到客厅;岑舟又说:“请坐沙发,我先去换一条裤子。” 然后看她飞到房间去,把门关上。
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林褐乔站了一会,坐到沙发靠餐厅这头。她环顾四周,冷静地观察着这个家,沙发上一个大白狐狸靠枕,头垂下来,可能是臭宝扯的。落地窗外的阳台上能看到花架上摆满了海棠和绿萝,地上单独放了一盆茉莉。餐边柜摆着杂物,钢琴顶上的绿萝试探着往下生长。
林褐乔靠到沙发靠背上,皮质的沙发有点凉。她闭上眼睛。一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东西吧嗒吧嗒地走过来,隔着长裤把热量传递到她身上。林褐乔睁眼,看到臭宝正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她,她伸手去摸,从头揉到背,再轻轻按一下尾巴根,臭宝就主动自觉地坐了下来。
她忽然有点想哭,只好深呼吸仰头把眼泪憋回去。
岑舟过了快十分钟才打开门,中途还大喊了一句“稍等一下马上就好哦,你可以先玩臭宝。”
臭宝疑惑歪头,林褐乔对它摇摇头,小声说:“你姐有偶像包袱。”
岑舟换了条宽松的黑色校服短裤,邀请林褐乔进卧室,浑然不觉自己隐蔽的收拾已经被一眼看穿。林褐乔站起身,走进岑舟的卧室。
书柜、衣柜、书桌、椅子、床,标准的卧室配置,薄被被团成蛋糕卷的样子推到床最里面,床单明显是刚刚抚平的,边角还皱着。书桌上倒是没什么东西,林褐乔的小兔子包靠坐在一摞小说前面,耳朵一只向前垂下。
林褐乔克制地打量了一眼,就顺着岑舟坐在了她的旋转椅上。岑舟自己则坐在了床上。她迫不及待地指了指包:“嗯……你的。我们这下又见面了。”
语序混乱,成分缺失,是“你上次说下次见面时还我,现在就是下一次见面,所以可以还你了”的意思。
林褐乔捏捏兔子的腿:“把包还我以后,是不是就要赶我走了?”
岑舟瞪大眼睛:“没有!”又低声嘟囔:“我怕忘嘛。”
林褐乔把包挪开,露出后面的一摞书:“这些是你从图书馆借的吗?”
岑舟刚刚的收拾时间有一半都是在审核自己摆在外面和书架靠外的书能不能见人,自觉会拉低自己品味的言情小说和儿童文学已经全都书脊靠墙封面朝下了,此时面对林褐乔的问题也丝毫不惧:“嗯。”
林褐乔歪头,一本本看书脊上的名字。原来十五岁能像海绵一样毫无芥蒂地看所有书,什么都往脑子里装。她问:“你是去哪家图书馆借的呀?看起来状态好好。”
岑舟:“市图书馆。呃……不过要拿成人的借书证,十八岁以下只能进楼下的少儿区。”
林褐乔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岑舟脸上明明写着“快看,我在规则的边缘哦!我迈过去了!”,虽然很兴奋,却要摆出一副 “好孩子不可以这么做” 的老成样子,努力不带坏其他好小孩。
真的很可爱啊。林褐乔几乎都要叹气了。
岑舟看她望向和录取通知书一同寄来的入学前的册子,自觉作为主人需要承担起话题:“再过半个月就要去考试了。”
林褐乔“嗯”一声,觉得岑舟可能会需要一些安慰,便说:“没事的,反正结果都已经定好了。培元班已经单独发过通知了,我们再去考,分到其他班,其实差别都不大。”
岑舟消息岂止是不灵通,简直是与世隔绝,完全没听说,只知道要在某时间带着笔去考试。见她都呆了,林褐乔就给她解释一个年级有几个班,有一个培元班,四个英才班,剩下的是平行班。不过也就一年啦,一年以后还会根据全科的分数排名重新分班的。
岑舟听得目光呆滞,把校裤都捏皱了。高中这么恐怖的吗?
林褐乔把她的手拿开,拯救了面料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校裤。她把岑舟的拳头翻过来放在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展开,低声说:“没关系的,中考分数占了百分之九十,考成什么样都不会改变的。别担心,好吗?”
岑舟好像刚刚发现自己的手跑到了林褐乔的手里,有点木呆呆地抬起头,微微张了张嘴:“我……”
她想说我不紧张,可是自己怎么也不像不紧张的样子,只好变成:“我有点紧张。”
林褐乔捏捏她的手心:“我们一起考。”
岑舟感受到微凉的两只手相接的地方逐渐弥漫起热意,才反应过来一直和林褐乔拉着手。正想要轻轻地往回抽,林褐乔已经松开了手。
岑舟把手放在裤腿上搓了搓,感觉手心潮潮的。
在第一次见面之后,岑舟又一次想:这个林褐乔,是否有一点太自来熟了?她和黎阳可以互相捏手玩,是因为她们已经做了三年的好朋友,但她和林褐乔,还没见到第三面呢!
很不习惯。岑舟设置了很多道围墙,可是林褐乔几个跨步,就走到了最近的一圈,让岑舟无法通过礼貌的微笑来拒之门外。林褐乔上辈子是跨栏运动员吗?
更何况岑舟没有想过拒绝。只是觉得很困惑。她的朋友相处模式里,感情和习惯是缓慢加热的,是需要相互磨合来卡上语言和行为的齿轮,才能让彼此都顺畅地运转。从来没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使她陷入了巨大的安全感。岑舟可以叽里咕噜地讲一堆怪话,而林褐乔不会打断她,会跟着她一起满嘴跑火车并且坐着火车呜噜噜开走;就算沉默也不用空白着脑子寻找话题,因为沉默是可以容许的,是安全的。
这太奇怪了。岑舟惶恐地享受着这样的友谊,捧着这枚从天而降的齿轮不知所措。
至少现在,岑舟短路的脑子只能想到:我们现在是能互相捏手的朋友吗,可是林褐乔捏了也就捏了,她被捏得很舒服,林褐乔是不是学过按摩。至少岑舟现在想到考试真的不紧张了。
林褐乔在抬头看她的书架,指着这本、这本、这本说:“我也喜欢!好巧啊。咦,这本是什么?”她手指一勾,岑舟竭力藏起来的花里胡哨封面出现了。
林褐乔:“啊,这个我也看过,哭得好惨,我要给你推荐另一个叫xxx的也是这个作者的简直太精彩了先是……然后又……最后还……”
岑舟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悔没藏得深一点,林褐乔一番话听得她连连点头,两眼放光,这就是同好啊!岑舟高兴得一身力气没处使,看到地上睡得好好的臭宝,立刻蹲下开始揉搓它。
林褐乔也蹲下来:“它闭着眼,睡着了吧。”
岑舟戳穿:“它装睡。”
林褐乔轻轻笑了。她站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岑舟像搓衣服一样呼噜着臭宝的手停了,她抬起头,没想到林褐乔这么快就要走了:“啊。那,下次再见?我送你去车站……”
林褐乔摇摇头:“没事,我自己出去就好。夏天太晒了,下次出门记得打伞,你看你胳膊都晒红了。”
岑舟看自己的胳膊,果然有点发红。她点点头,送林褐乔出门,在阳台上看她黑黑的头顶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