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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故人之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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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世,齐国公府嫡小姐及笄礼后,雍元帝便隐隐有立储君的打算,却没有言明是哪位皇子,只将六部中四部分交给两位皇子。
拥护安王与三皇子的朝臣见此,明争暗斗更为激烈,朝堂局势更为紧张。
只是这一世三皇子落马骨折,要养好也需要个几年时间,如今大雍仅一位皇子康健,能担起大任,是以更受雍元帝重用。
那些坚定嫡子继位的朝臣虽脸色不好,却也无可奈何。
如前世那般,雍元帝逐渐放权给安王,带他上下朝熟悉政务,不同的是,却是将户部与刑部交给了安王,连吏部也让他上手,隐隐有交给他的意思。
想到此卫圻不免头疼叹气,应任在野的要求,想将安王拉下去,设计废黜其皇子位,褫夺其继承大统的资格,着实有些难了。
先不说安王本受圣宠,其性情温厚,能力出众,还忧国忧民,体恤百姓,妥妥的储君形象,在民间声望颇高。
如今更是手握权势,势力涵盖户部刑部,如今吏部也有所涉足,近乎掌控了大半个朝堂。
堪称地狱难度。
卫圻越想越觉得亏了,而且是亏大了,明明任在野对余州也有所谋,偏偏还义正言辞,假模假样地诓骗他,拉他上贼船。
要不是他实在没人,也无权无势,理都不会理他,这下好了,帮人除去心头大患,还查明余州底细,到头来还得笑着谢他以权压人,出手相助。
简直憋屈。
越想越气,以至于卫圻下楼步子快了,后边的清音要小跑才跟得上他。
倒是人高马大的常风依旧悠哉,仗着腿长连垮两个台阶,轻轻松松。
“等等,公子,小心!”身后清音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卫圻侧眸看去,竟是一小姑娘被人调戏,正跌跌撞撞跑,不小心踩空倒过来。
正好直直朝卫圻身前倒来。
卫圻是这里的常客,每月都会到花月楼点清音姑娘为他奏曲儿,还出手阔绰大方,每每来了都会给点打赏,这些钱最后都进了老鸨的口袋里,满满当当。
在老鸨这儿,卫圻就是个有钱没处花的财神爷,为了好好抓住这位财神爷,花月楼专空出一间厢房来招待卫圻,就在四楼。
如此,他上楼下楼也有自己的门路,走的是花月楼中院靠前街的前门,这里设有短走廊,风景不错,但人少些,也有些偏,一般人甚少从这进花月楼。
但如今卫圻却在这差点被人撞了个满怀。
还好常风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挡开那姑娘,横剑身前,眼身凌厉,凶神恶煞,险些又将姑娘吓出个好歹。
不过也有个好处,这样高大的身影和快如影的身手,也将跟着姑娘而来的登徒子吓跑了。
那姑娘还没回过神来,眼角带泪,眼尾泛红,许是因为一路跑过来没注意,发髻有些乱,身上穿的是素白衣服,有些旧,如此一看,甚是可怜。
兴许知道她一个姑娘家到花月楼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戴着面纱,看着和清音差不多大的样子,在贵人面前有些拘禁紧张,却又强装镇定,向卫圻行了个不出错的礼。
花月楼在京城有名,来这儿的贵人公子不少,但像卫圻这般神清骨秀却容貌昳丽的贵人不多见,是以那姑娘盯他盯得久了些。
仅仅停顿片刻,卫圻也将姑娘看清了,那双泛红的眼极为惹人怜爱,也有些熟悉,好似是在哪儿见过一般,让卫圻眉心微皱,暗自回想。
清音反应快,绕过常风就去拉姑娘的手,嘴角笑意微展,眉眼弯弯,只是她平日给人的印象就是清冷美人,现在笑起来有些奇怪别扭。
她道:“茹妹妹怎的到这儿来了?可是迷路了?不若姐姐送你回去。”
被称作“茹妹妹”的姑娘缩了缩手,抽不出,索性不动了,语气柔和,“不劳姐姐费心了,宁茹可自行回去。”
说着低头匆匆跑远了。
“她是花月楼新来的丫头?”卫圻盯着宁茹跑远的背影,问清音。
清音叹口气,似无奈似可怜的看一眼那姑娘,语气一言难尽:“那是城中大理寺丞家的嫡大小姐,生母早逝,父亲早早取了续弦,却对她不好,暗中磋磨。”
“幼时被送到乡下,直到前几天才接回来,竟是为了替嫡妹嫁与浪荡子为妾,可怜见的,婚期就在两月后,她势单力薄,怕是逃不了这婚。”
清音眼含怜惜,她也曾被人逼迫要沦为流莺,自然知道其中痛苦,只是力不能及,帮不上忙。
大理寺丞也是七品官,她只是平民女子,如何有资格能置喙,何况还是这还是人家的家事。
“可惜了,才十七年岁,这一生就要被继母父亲断送了。”
卫圻:“她经常来花月楼?是为何?”
清音回道:“茹姑娘刚刚自乡下的庄子回京没多久,身无分文,父母苛待,吃不饱穿不暖的,只好做些针线活,绣帕子到花月楼换些银钱。”
“她绣工好,楼里的姐妹们喜欢,也愿意照佛她一二。”
卫圻点点头,再度朝宁茹离去的方向看一眼,旋即转身离开花月楼。
回到公主府后,卫圻越回想宁茹的眉眼越觉得熟悉,只是没了印象,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事就像根刺扎在心底,有些恼人,以至于卫圻近来行事恍惚,总时不时想到那双惹人怜的眉眼,直到太后宣他进宫。
原来是宫里御花园的牡丹开得红艳,皇后极为喜欢,高兴之下要在半月后御花园里设赏花宴,邀请京城朝臣命妇带着自家小姐到宫里赏花。
其实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为安王挑选相看有家世有样貌有才华的王妃罢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因安王最近风头正盛,有望被立为储君,他们也愿意赴宴,为家族筹谋。
消息率先传到太后跟前,她想起来卫圻快弱冠了,三年守孝已过,这时候也该看亲娶妻了。
不过长公主不管事,她连卫璟也不管不问,更何况是卫圻了。
太后自觉是卫圻的长辈,他父母皆不在,那她定然是要为他的婚事做打算的。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这几天任在野跟抽风了一般,天天不间歇地往公主府送些小物什,第一天好歹借卫璟托付他的名头送茶送药,极为正经。
第二日就送过去从北临带回来的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人解闷逗趣的,好歹还是拿卫璟作由头。
而接下来几日直接不装了,送名贵古画和诗词古迹,还送银钱铺子,还有将军府名下的地契什么的,通通送到公主府,扯都不扯一句卫璟,还说些似是而非,惹人遐想的话。
于是京城里纷纷流言四起,都说任将军少时年少,与一群纨绔公子为伍祸害京城,后来去北临五年,也是都和一群男子兵卒凑一堆,身边没见过一个女人,恐怕不是洁身自好,而是他是一个断袖。
现在这个断袖看上了公主府的卫小公子,整天送些东西来纠缠调戏卫小公子,着实可恨,卫小公子又何其可怜。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从始自终,卫圻不仅不出来辟谣,还收将军府送来的礼收得欢,没看出来半点憋屈愤恨。
所以……这俩人其实早就情投意合,在这私相授受?!
两人都是断袖?!
消息传进宫里,吓得太后掰断了护甲,整个人云里雾里的,一时不敢相信她养大的孩子是个断袖。
于是找了个由头将卫圻唤进宫来,结果却是拉着他相看木槿姑姑搜刮来的京城世家小姐的画像,旁敲侧击套卫圻的话,但都被卫圻不着痕迹绕开话题。
卫圻此时觉得头疼,暗暗咬牙,对任在野更气了,他垂眸放眼看去,画像上的世家小姐一个个出身高贵,温婉娴淑,才名在外,都是闻名京城的高门贵女,直看得卫圻没了脾气。
他默默盯着身前的画像,怀疑木槿姑姑弄错了,这些姑娘的画像合该出现在安王府才是。
他无奈也没心思,但一旁太后和木槿姑姑眼神殷切,就等他选好了喜欢了就下懿旨赐婚。
卫圻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出口又是同一套说辞:“长幼有序,兄长还未成亲,他为大臣为小,自古规矩如此,臣怎可僭越?”
太后摆摆手,不听他这套:“这个不急,你先订亲,待琰和回来了,哀家做主给他赐婚,如此,不算僭越。”
卫圻:“……”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头疼了。
反正太后今日就是要他表态,选一个来才放心。
卫圻再次垂眸,看了眼翻了不下五遍的画像,指尖动了动,刚要抬手,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指尖顿住。
再抬眼面对太后殷切的眼,他叹了口气,似是为难道:“不瞒太后,其实前几天臣遇到一位姑娘,甚是熟悉,只是远远地看过几眼,不知其姓名,才对您万般推脱。”
太后听了,眼神当即亮起来,心想京城里的传言果然不可信,口口相传的,传错了也有可能。
说不定是任在野那厮没规矩惯了,平白牵连了卫圻才是。
太后思绪万千,心底高兴,不曾怪罪他隐瞒,赶忙问他:“那圻儿可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相貌如何?不知可配得上你。”
卫圻摇摇头,语气低落:“臣不知。”
“不过倒是记得她的样貌。”
木槿赶忙在桌上铺平纸张,将毛笔递给他。
幼时卫圻在宫里上学,太后请了不少名家来教他,君子六艺不说精通,也是掌握了的,所以此时作画不在话下。
太后在一旁兴致勃勃瞧他画,可越瞧着脸色越古怪,直到他手下那姑娘的眉眼画出来,她脸色微变,似是震惊。
卫圻画完了眉眼,刻意停下来去蘸墨,实际上是再往下的便不知是何样貌了,那日在花月楼宁茹戴了面纱的。
但不妨碍卫圻设计。
果不其然,他一抬袖子,桌上的画就被太后抽走了,只见太后脸色隐隐难看,捏着画纸的手用力到泛白。
直到木槿过来请示打断她,她才恍然想起来卫圻还在这儿,她敛了神情,面上又是温慈的笑。
“这姑娘瞧着眼熟,圻儿是在哪儿遇见的?是哪家的姑娘?”
卫圻神色微变,他在太后与木槿姑姑面前总是乖巧一下:“是城中大理寺丞家中的嫡小姐,几日前在街上遇见过一回。”
顿了顿,他佯装疑惑问:“太后见过她?”
太后缓缓叹口气,神情恍惚,回想往昔:“哀家说这姑娘瞧着眼熟不是托词,再往前二十八年,哀家也见过个眉眼与她相似的官家小姐的。”
果然,卫圻想,他果然见过与宁茹眉眼相似的女子,只是没想到是在宫里见过。
方才翻画像时突然想起宁茹来,他想了想,决心试探一次,左右不过太后知道或不知道罢了,在慈宁宫,没有太后准许,消息不会流出去坏了人家小姐的名声。
没想到太后还真知道。
卫圻再试探地问:“二十八年前?官家小姐?太后说的是谁?”
太后笑着摸摸他的头,满眼慈爱,她微微抬眼,有些恍然的眼越过高高的城墙眺望远方,语气悠然,似是叹息:“你不知道,是你还未出生之前,她就因病去了,早些年有孕时被人设计下毒暗算,后来生下孩子,身子每况愈下,最后撒手人寰。”
“去的时候孩子还不到一岁呢。”
卫圻听着,觉得熟悉,他问:“太后说的,可是安王殿下的母妃,贵妃娘娘?”
太后点点头,低头去看卫圻的画像,面上难掩复杂之色:“到底是红颜薄命。”
如此,卫圻了然了,难怪会看了觉得眼熟,原来是神似画上的故人。
没想到区区七品小官府上竟有神似已逝贵妃娘娘的嫡小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因着这小小的插曲,太后也没了兴致,终于肯放卫圻回府了。
待回到公主府,卫圻便写了信,画了张美人画,齐齐交给常风,嘱咐他小心些,别让人盯上了。
看着常风身影消失在长廊下,卫圻才转身收拾笔墨,清洗干净后一一摆放好。
总归信与画像都送去将军府了,至于任在野打算如何,是借此设计安王,还是不牵连无辜,都不是卫圻该操心的了。
他都被任在野诓骗上贼船了,总不能坏人也让他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