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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不过一日,卫圻与冯游被拘禁在京城府衙牢房的消息也传进了皇宫里,连同刺客欲害卫圻的消息也传进去了。

      冯家早早得到消息,天一亮便派人将冯游带回去了。

      冯家在京城是排的上号的世家,又在宫外,消息比宫里还要灵通一些,像以往这样冯游被拘禁入府衙的事是不会有的。

      京城府衙心里通透,府尹不过从三品官职,自然不敢得罪冯家,是以虽然冯游行事放荡妄为,却无人敢拿他如何。

      只要不捅到明面上,不捅进宫里,也无人会管。

      且就算被言官揪住,到雍元帝面前参冯家管教不严,纵容冯游,也只会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罚冯家几月俸禄罢了。

      只这次冯游招惹的是卫圻,这位在太后跟前长大,被太后骄养的卫小公子。

      拘禁他的还是任在野。

      这两个冯家均惹不起,就算有怒气也不敢发,只能往肚子里吞。

      慈宁宫里,下人皆低头小心行事,各司其职,唯恐做得不好触了太后霉头,惹她生气,在气头上打发了她们。

      自消息传进慈宁宫,太后便沉下脸,先前还摔了些瓷瓶,后来被木槿姑姑劝了几回才肯好好坐下,平缓心绪。

      太后坐在软塌上,一手支在旁边桌上,正闭眼撑着头,木槿姑姑上前小心为她揉捏太阳穴,助她放松。

      宫里静悄悄的,无言中弥漫着紧张泛冷的气氛,让在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低着头。

      良久后,太后才缓缓出声,满是威严,“冯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纵容那冯游为难圻儿。”

      太后冷笑一声:“呵,他倒是厚颜,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小小花魁闹得人人皆知,平白牵连了圻儿名声。”

      缓了缓,她问:“外头消息如何了?”

      木槿姑姑小心措词:“回太后,那冯游已被冯家人接回去了,小公子他……卫大公子体弱,去得迟了,小公子是近午时才回的公主府。”

      太后倏地睁眼,眼角锐利,她恨恨地一锤桌子,竟是不顾手发疼,“好得很!竟还有脸面将人接回去!”

      木槿姑姑赶忙宽慰她:“娘娘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奴婢听说了,那冯游也是受伤了,伤在脸上,留了好大的痕迹呢。”

      听木槿这么一说,太后细眉轻蹙,想起来昨晚卫圻还遇到刺客了。

      她修长的手指佩戴长长的护甲,正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沉默片刻,道:“圻儿可有受伤?”

      木槿稍顿一瞬,小心谨慎回:“听说伤着了,伤到左肩。”

      太后猛然回头,犀利的目光落在木槿的脸上,眼底怒气横生,还有几丝担忧:“受伤了?可严重?有没有请大夫了?那大夫是如何说的?”

      木槿:“娘娘宽心,已经请大夫接骨了,不碍事,养养就好,不会落下病根的。”

      “接骨?竟伤得那么重?!”太后惊呼,担忧神色溢于言表。

      木槿急忙解释:“不重不重,是轻伤,任将军到得及时,救了小公子。”

      “那就好。”太后点点头,然后吩咐木槿,“你再去探一探消息,实在不行,宣太医到公主府去看看,顺便看看琰和如何了。”

      木槿点头领命。

      宫里又是一片寂静,木槿等了半晌,没听到太后再吩咐她,她抬头,见太后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没有落点,直视虚空,又好似透过虚空看着谁。

      神色恍然,似在梦中。

      半晌后她无力后靠,神情疲惫,闭上眼,指腹揉捏眉心。

      木槿迟疑了一下,慢慢上前为她点燃熏香,好让太后好过一些,她背对太后,看不到太后此时是何神情,只听到太后嗓音疲累无力。

      “这些年来,圻儿越发任性妄为,倨傲自满了,时时要进那花月楼,哀家以为,他性子如此,不攀高望远,不冒头,喜爱这些也无妨。”

      “这样,好歹能平庸无能过一生。”

      “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圻儿。”太后缓缓道,“还是要杀圻儿。”

      木槿不敢插话,是以不言语。

      太后怔忡几瞬,半晌后回神,摆摆手道:“你拿哀家的牌子,随人到冯家宣懿旨,将那冯游带到府衙门前,按大雍律法,凡违反宵禁者,鞭笞二十。”

      “他不是第一次了,便鞭笞四十。你去盯着,数仔细了。”

      木槿领命,取了牌子带人出宫,前去冯家。

      跟她一同出宫的不是寻常人,而是禁军,禁军出宫捉拿世家公子,将他带到府衙门前行刑还是第一次。

      冯游平时纨绔行事,不顾脸面后果,仗着冯家和陈家自是嚣张,不将人放眼里,也不在乎浪荡名声。

      但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押出冯府带到府衙门前受鞭笞之刑,尤其是在他认为是贱民的百姓面前行刑,对他是耻辱,丢了他脸面的事。

      他知道是太后的懿旨,专为了替卫圻出口气的,他也不敢违抗。

      只是看着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其中不少都是些幸灾乐祸的贱民,还有几个眼熟的,正高傲不屑地俯视他,像在看个脏东西。

      冯游极力仰头,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不甘和怨恨,他剧烈挣扎,想挣脱开禁军的束缚,却挣脱不开,反而被押得更紧了。

      “放开!贱人!”冯游自觉受辱,扭头破口大骂,“滚!不过是群低贱的,以为挂着禁军的名头就了不起?放开小爷!吃了狗胆……”

      冯游是家中幼子,上有两位兄长,均早已在朝中任职,外祖陈家也是世家大族,自小被冯家宠坏了,好色还浪情,死于他手中的妙龄少女不知凡几。

      因他反复无常和暴虐的性子,死在他手里的下人百姓也不少,多是被棒打至死,或是他一时兴起的好奇和好玩的心思死的。

      在他眼里,家世不比冯家的,都是贱民。

      这些禁军也不例外,哪怕他有一兄长在禁军任职。

      听着他的怒骂,木槿当即沉下脸色,沉声道:“他们均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冯公子可是对太后娘娘下的懿旨有不满的?”

      冯游睁大发红的眼,阴狠地看向木槿,他性子乖张狠戾,却知道好歹,不敢在她面前说太后的不是,只眼底阴冷。

      他因剧烈的挣扎和怒骂而面色憋红,眼神阴鸷,神情暴怒,整个人弄得狼狈,连发冠也挣扎掉了,头发披散,要不是身穿云锦,还真像个末路穷途的罪犯。

      木槿冷哼一声,递给身旁下人一个眼神,下人赶忙取出帕子堵住冯游的嘴,生怕他再口出狂言,冒犯惹恼了宫里的贵人。

      见状,木槿冷冷道:“冯公子言行无状,出言冒犯太后娘娘,罪加一等,加,鞭笞五十。行刑!”

      生怕府衙放水,木槿直接让禁军代为行刑,看着鞭子结结实实鞭打到实处。

      府衙里准备的鞭子可不是寻常鞭子,它柔韧性更好,用之前泡了半天水,拿在手里有些发沉,且行鞭笞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鞭笞也要用巧劲,打到实处才行。

      一鞭子下去,狠狠抽打在冯游身上,纯色的云锦立时被划破小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红肿,还未出血。

      冯游瞪大满是红血丝的眼,口中用力咬住帕子,手死死抓紧身下的凳子,指甲用力扣进木头里,似是不知疼痛般,不多时,手指也磨出血来。

      四刻钟后,五十鞭打完,禁军收手归队,冯游早已痛到昏厥,他卧趴在地,背上,臀部的云锦布料划破,其中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围观的人中也来了冯家人,冯夫人陈氏也跟着来了,由身旁的丫鬟扶着,她从第一次鞭子落下便脸色发白,嘴唇轻颤,眼角的泪将落不落的。

      她倒是想来拦禁军,只是一旁的木槿看着她,眼神严厉暗含警告,硬生生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旁的丫鬟看似是扶着她,实则也在暗暗拉着她,不让她上前去。

      只是爱子心切,看着最疼爱的幼子任由别人在面前押着鞭打,她心痛得恨不能代行,看冯游狠戾的眼和脸上暴起的青筋,她近乎昏厥,身子发软,泪水涟涟。

      木槿带人走后,陈氏急忙让府中下人小心抬冯游回府,再让人去请医术高超的大夫,不顾满身血迹斑斑,昏迷不醒的冯游,在他床头趴伏着哭。

      府中下人来来回回,打水将冯游擦洗干净,为他换好宽松的里衣,人依旧昏迷不醒,陈氏为此打砸了不少东西瓷器,怒骂为何大夫还不来。

      冯家老爷冯道先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下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纷纷低头做鹌鹑样,陈氏脸白似厉鬼,守在冯游床头,大骂下人,哪里有平日里的贤淑模样?

      他皱眉,抬脚进屋。

      陈氏陡然一见他,先是怔愣一瞬,随后掩面而泣,为冯游抱不平,“老爷你可来了,你看看游儿,竟被那些泥腿子打成这样!”

      陈氏:“昨晚不过出去玩闹,先是被押入府衙,那也就算了,都接回府了,脸上还有好大的伤,可哪怕是这样他们也不放过我的游儿,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鞭笞……”

      说着她又趴伏掩面哭起来:“我的儿何时受过这样的苦?难道只因那卫圻是太后她——”

      “你闭嘴!”眼见陈氏越说越过分,冯道先眉头紧锁,急忙大声呵斥,让她住口。

      “太后娘娘哪是我们能议论的?”他道,“再说冯游,还不是你惯的?以前就闹出过不少人命了,哪一次要罚他时你不出来护着?”

      “我信你说的会管教好他,可哪一次你有好好管教?”冯道先气狠了,那些言官正事不做,都去干些蹲墙角的事,只等着揪朝臣辫子,上奏参朝臣一本。

      他们倒是鼻子灵通,昨晚的事今早就上奏参他,因牵扯到卫圻,还牵扯到刺客,雍元帝这次异常重视,在朝堂上将他狠狠批了一顿,用词犀利,差点让他颜面扫地。

      最后让人去彻查刺客一事,还罚了他半年俸禄。

      越想冯道先越恨,他在朝堂上不敢说话,回到府里看陈氏和冯游不顺,正出口大骂,发泄心中郁气。

      陈氏被骂得委屈:“以往游儿闹出事来,老爷不也能摆平瞒下来吗?为何这次就……”

      冯道先:“这哪能一样?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连太后养在跟前的卫小公子也敢去招惹。”

      “此次太后有心罚游儿,我有何办法?”冯道先两手一拍,恨铁不成钢,“连皇上也没有多言,未曾说过什么,我能如何?”

      说完,眼看陈氏还要为心疼冯游而哭,他叹口气劝慰:“这次就当长个教训,以后游儿你好生看管,别再让他随意出府,别再闹出人命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我会请有名的夫子来府中教他,让他改一改身上那些邪性。”

      陈氏抬手抹抹眼角的泪,期期艾艾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冯游的那个瞬间,眼底又是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见状,冯道先皱眉,然后无奈叹息,知道陈氏没将他的话当回事。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来见他,正在正厅等着。

      冯道先觉得奇怪,今早上刚被狠狠训斥一道,同僚为了避嫌都绕着他走,这时候还会有谁来冯府见他?

      他心怀疑惑,走进正厅,陡然一见到那人,脸色微变,急忙拱手行礼,尽量使嗓音平缓,“臣见过安王殿下,不知安王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动静,李昭手中拿着个小物件把玩,缓缓转身,眼眸微动,冷冷看他半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气质全无,周身泛寒。

      他稍稍偏头,眼眸垂下,语气悠悠,竟是直接开门见山道:“那刺客,是你冯家派去的?”

      听到这话,冯道先瞪大眼,急忙辩解:“臣冤枉,望殿下明查。昨日刺客也伤了我儿冯游,使他落水,臣也不知是谁,但臣保证,此事与冯家绝无干系。”

      “绝无干系?连你也不知?”李昭唇角微勾,却是笑意不达眼底,“那当真巧了,独独是冲着卫圻去的。”

      冯道先直觉一股寒意游尽四肢百骸,他张口,却发觉喉咙好似被堵住,辩驳的话说不出来。

      李昭徐徐走近冯道先,黑沉眼眸闲闲盯着他,再次问:“昨晚的刺客,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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