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青扶烟

3、玉环·羞花 她

　　她坐在廊下的凉榻上。婢女匆匆跑进来回禀：“娘娘！陛下说下了早朝请您到御花园赏花，说是设了酒宴。”
　　她揉了揉隐隐作疼的眉心，昨日陪着玄宗饮酒至半夜，本想着今日能休息了，这又……她点点头，唤了贴身婢女来给自己梳妆。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眉眼，眉间一点朱砂，万千风华，端的是国色天姿。
　　一个时辰后，御花园。玄宗看着眼前一众花枝招展的妃子们，恹恹地打不起兴趣，直到他的贵妃入场。她着一身浅粉云锦襦裙，头发只用几只桃花簪子松松挽起，慵懒而风情万种，玄宗起身，亲自下了席位，牵了她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
　　玄宗揽过玉环，环视众人：“今日有此等美人美景，朕敬各位爱妃一杯。” 妃子们纷纷起身，饮尽杯中酒，跪地谢恩，并歌颂了唐玄宗千秋万代。她却不动，只慵懒地倚在玄宗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金龙佩。她知道，玄宗向来不喜此等阿谀奉承的女子。玄宗见她把玩着自己的龙佩，笑道：“贵妃喜这个？等散了朕让人去皇后寝宫把凤佩拿过来给你。” 她娇笑着起身，斟了一杯酒：“臣妾谢过陛下，这杯酒，就当臣妾的谢礼吧。”
　　今日气氛很好她被各个妃嫔敬酒，已有了七分醉意。她闭闭眼，突然想起几年前，她刚嫁入王府时的场景，那时她与太子新婚燕尔，也曾在王府的后园中饮酒赏花。她醉眼朦胧，望着眼前的桃花，和当年的花很像，可身边的人，再也不是那个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承诺的翩翩少年了。她回头，眼前是一张苍老的脸。
　　她向玄宗说了几句话，起身走下席位，径直走向那株桃树，倾身去摘那花儿。她眼角的泪终于落下，砸在花瓣上。一瞬间，满树盛开的桃花拢为花苞。她愣了一下，很快，心思最为聪慧的慧嫔开口：“陛下，想必是这桃花见到娘娘的国色天姿，都要自愧不如了吧。” 玄宗爽朗地大笑：“好！好一个自愧不如！” 她立在原地，手指仍留在花上，却不忍去摘，她看见花瓣上，仿佛印上了一张她曾无数次梦见，却再也不得相见的脸。
　　数年过去，安史之乱爆发，玄宗携贵妃逃也。唐军中有很多人的私语，若不是杨玉环这狐狸精祸国殃民，我们陛下能像如今这般昏庸无道吗？？是啊，现在民间都传杨玉环的霓裳羽衣曲，是亡国乐呢？！
　　马嵬坡前，玄宗一脸愧色望着她：“玉环，朕也是逼不得已。” 身后小内侍捧上三尺白绫，她轻哂一声，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还带了一抹笑，寡凉至极。她一甩白绫，挂上枝头，就这么一个动作，宛若仙人。那是一个深秋，她一身素衣，在那棵只剩枝干的老桃树上自尽。
　　殿下，如果早知如此。你还会为了那可笑的孝道，将我让给他吗？殿下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来世，才能兑现吧？世人都说我是红颜祸水，可我若不是玄宗的贵妃，而是殿下的太子妃，还会有人这么说我吗？这世上最可笑的，就是人心了。大唐盛世，我是最亮丽的色彩，受万人追捧，文人推崇可一到了乱世，我就成了颠覆江山的罪人？我若是有颠覆江山的本事，这天下，早就不姓李了。
　　戏罢人散，春花散尽，试问一句：卿，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