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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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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集市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混着各色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小满像只撒欢的雀儿,一眨眼就钻进了人群里,只剩个红绸发带在远处时隐时现。
"慢些!"沈无尘喊了一声,转头看向晏微霜,"要跟紧我。"
他说得认真,手却已经自然而然地环上了晏微霜的腰。冬日衣衫厚,这动作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友人间的照应,可掌心贴着的腰线却让沈无尘心头一烫——昨夜抱他回房时就发现了,这人看着清瘦,腰身却意外地柔韧。
晏微霜睨他一眼:"松手。"
"人多。"沈无尘非但不松,反而收紧了手臂,"丢了怎么好?"
晏微霜懒得与他争辩,任由那只手搭在腰间,只淡淡道:"豆腐花在西南角。"
沈无尘低笑出声。他早该知道,这人嘴上不说,却把昨日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几个孩童追逐着从他们中间穿过。沈无尘下意识将晏微霜往怀里一带,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个挑担的货郎。
"对不住。"他匆忙道歉,低头却见晏微霜正盯着自己看。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近在咫尺,映着晨光,清透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沈无尘喉结滚了滚。
"看路。"晏微霜别开脸,耳尖却染了薄红。
西南角的豆腐花摊前已排了长队。小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举着串糖葫芦,脸颊鼓鼓的:"沈大哥!阿兄!这边!"
沈无尘护着晏微霜挤过去,刚要掏钱袋,却见晏微霜已经递了块碎银给摊主。
"三碗。"
"不是说好我请?"沈无尘凑近他耳边。
晏微霜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利息。"
沈无尘一怔,随即笑开。他忽然明白了昨夜那个偷来的吻,晏微霜怕是早就知道了。
小满捧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脆生生道:"阿兄,你耳朵好红。"
晏微霜手一抖,豆腐花险些洒出来。沈无尘眼疾手快地接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甜。"
也不知说的是豆腐花,还是什么。
三碗豆腐花见底时,日头已经爬上了檐角。
小满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的糖渣,眼睛却早被隔壁摊子的五彩风车勾了去。晏微霜摸出块帕子递给她,还没开口,那丫头已经攥着帕子一溜烟跑了,只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
沈无尘低笑:"这性子,也不知像谁。"
晏微霜望着小满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淡淡道:"像她娘。"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沈无尘却像是没察觉,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去前面看看?"
指节相触的瞬间,晏微霜下意识要收手,却被沈无尘勾住了小指。那人的指尖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松手。"
"风大,"沈无尘面不改色,"怕你冷。"
晏微霜瞥了眼纹丝不动的柳条,懒得拆穿他。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小指勾连,像牵着根看不见的线。
街边有个卖胭脂的摊子,沈无尘忽然停下,拿起一盒口脂细细地看。那口脂是海棠红的,盛在白玉小盒里,衬得他手指愈发修长。
"公子好眼光,"摊主笑道,"这是新到的颜色,抹上唇跟花瓣似的。"
沈无尘转头看晏微霜:"如何?"
晏微霜蹙眉:"你用?"
"给你。"
"......"
摊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了然地笑了:"这位公子生得白,配海棠红正好。"
沈无尘掏钱的动作干脆利落,晏微霜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那玉盒已经塞进了他袖袋。沈无尘凑近他耳边,呼吸拂过颈侧:"回去试试?"
晏微霜耳根一热,甩袖就走。这回是真甩开了,可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冷冷道:"还不跟上?"
沈无尘笑着追上去,这回规规矩矩地走在他身侧,只是袖摆下的手总"不经意"地碰着他的。
远处传来小满的呼喊,她举着个硕大的棉花糖,像举着朵云。
小满举着棉花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糖丝被风吹得四散,有几缕黏在了她的发梢上。
"阿兄!沈大哥!"她兴冲冲地将棉花糖往两人面前一递,"尝尝!"
沈无尘伸手揪了一小块,糖丝在指尖拉出细长的银线。他自然地递到晏微霜唇边,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回。晏微霜垂眸看了一眼,张口含住。
唇瓣擦过指尖,温热湿润。
沈无尘收回手,鬼使神差地舔了舔方才被触碰的位置。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小满举着棉花糖左看右看:"甜不甜?"
"甜。"沈无尘笑道,目光却落在晏微霜的唇上。
晏微霜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烫。他向来不喜甜食,此刻却觉得喉间那点甜味挥之不去,黏腻得让人心烦。
暮色渐沉,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
"今日不回去了,"晏微霜忽然道,"住客栈。"
小满欢呼一声,举着棉花糖往前跑。沈无尘落后半步,与晏微霜并肩走着。
客栈是城里最好的,要了两间上房。小满早早睡下,晏微霜站在廊下看月亮。沈无尘端了壶酒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喝一杯?"
晏微霜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无尘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又同时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酒过三巡,月色愈发明亮。沈无尘忽然道:"明日还去逛吗?"
"嗯。"
"那盒口脂......"
"扔了。"
沈无尘低笑:"骗人。"
晏微霜不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下,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沈无尘盯着那点水痕,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沈无尘忽然伸手,拇指擦过晏微霜的唇角。那滴酒液沾在他指腹上,映着月色,像粒小小的琥珀。
"晏微霜。"
连名带姓,喊得郑重。
晏微霜抬眸,正对上沈无尘的眼睛——那里面像是燃了簇暗火,灼得人心头发烫。
"我心悦你。"
夜风倏地停了。
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晏微霜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良久,才低声道:"......荒唐。"
沈无尘不退反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酒盏"当啷"滚落在地,清冽的酒香霎时弥漫开来。
"不荒唐,"他抵着晏微霜的额,呼吸交错,"你明明知道。"
晏微霜闭了闭眼。
他知道。知道沈无尘每日晨起为他温的那盏茶,知道那人趁他睡着时偷偷掖的被角,知道集市上故作镇定却红透的耳尖——可知道归知道,真要应下,又是另一回事。
"松手。"
"不松。"
"......"
僵持间,沈无尘忽然低头,吻在了他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却让晏微霜浑身一僵。沈无尘退开些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讨厌吗?"
晏微霜没答,只是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襟——
这次是真正的吻。
唇齿间还留着酒的醇香,混着说不清是谁的气息。沈无尘扣着他的后脑,指尖插进发丝,将人按向自己。晏微霜的睫毛颤了颤,终究没推开。
远处传来打更声,惊醒了这方寸间的旖旎。
晏微霜别过脸,气息有些不稳:"......到此为止。"
沈无尘低笑,指腹蹭过他微肿的唇瓣:"好。"
他没问应不应,晏微霜也没说答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