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反派恋爱指南》巫淮郁why

2、第 2 章 冬

　　冬日的晨光来得迟，檐下的冰棱泛着晶莹的光，被朝阳一照，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珠子。

　　沈无尘推开门时，正瞧见晏微霜立在廊下看雪。他今日披了件月白大氅，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听见动静，晏微霜微微侧头，目光在沈无尘身上一扫，又淡淡收了回去。

　　"早。"沈无尘走到他身侧，顺手将一直揣在怀里的手炉递过去，"暖暖。"

　　晏微霜没接："不用。"

　　"我捂了一路了，"沈无尘笑道，"再不用可就凉了。"

　　晏微霜这才瞥他一眼，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刹那，沈无尘故意在他掌心轻轻一勾，惹得晏微霜立刻缩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幼稚。"

　　沈无尘低笑，也不反驳，只与他并肩站着看院中的雪。小满不知何时堆了个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梨树下，脖子上还围了条红绸子，瞧着滑稽又可爱。

　　"像你。"晏微霜忽然道。

　　沈无尘挑眉："我这么俊？"

　　"一般。"

　　"那便是像你。"

　　晏微霜不说话了，低头去拨弄手炉上的花纹。沈无尘瞧着他被狐毛簇拥的侧脸，忽然想起前几日老仆说的话——"公子自小畏寒，往年这时候都是闭门不出的"。

　　他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往晏微霜那边靠了靠，借着大氅的遮掩，悄悄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晏微霜一怔，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沈无尘攥得更紧。

　　"松手。"

　　"冷。"沈无尘理直气壮，"我伤口疼。"

　　晏微霜瞪他，眼底却没什么威慑力。沈无尘得寸进尺，指尖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他感觉到晏微霜的手轻轻颤了颤，却没再挣脱。

　　雪落无声。

　　远处传来小满的欢叫，她不知从哪儿逮了只麻雀，正兴冲冲地往这边跑。晏微霜立刻抽回手，转身就往书房走。沈无尘也不拦，只在他身后笑道："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晏微霜头也不回："随便。"

　　"红烧鱼？"

　　"太腻。"

　　"清炖鸡汤？"

　　"......嗯。"

　　沈无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几个月来，他早已摸清了晏微霜的脾气——嘴上说着"随便"，其实挑剔得很；明明怕冷，却偏要站在风口看雪；被他牵了手会脸红，却从不会真的生气。

　　小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沈大哥！你看我抓的——咦，阿兄呢？"

　　"害羞了。"

　　"啊？"

　　沈无尘揉揉她的脑袋："走，给你烤麻雀去。"

　　小满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往厨房走。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串脚印，蜿蜒着消失在炊烟升起的方向。

　　雪光映着窗纸，将书房照得透亮。

　　晏微霜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阴影。他微微蹙眉，搁下笔，抬眸望向窗外——厨房的方向正冒着袅袅炊烟，隐约还能听见小满的笑声和沈无尘低低的应答。

　　那人的嗓音总是含着三分笑意，像冬日里温着的酒，听着便让人心头微暖。

　　晏微霜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握过的手。沈无尘的掌心很热，粗糙的茧子刮过皮肤时，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度。这几个月来，那人总是这样，找各种借口靠近，递手炉、披外衫、甚至借着看书的由头挨着他坐下......偏偏又做得自然，叫人挑不出错处。

　　"阿兄！"

　　小满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书房门被"砰"地推开。她手里举着根插着麻雀的木棍，小脸被炭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沈大哥烤的，给你留了最肥的腿！"

　　晏微霜看着她满手的油渍，眉头皱得更紧："擦手。"

　　"哦。"小满胡乱在衣襟上抹了两把，献宝似的把麻雀递过来，"可香了，沈大哥还撒了孜然......"

　　孜然的香气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晏微霜本想拒绝，却在看到焦黄油亮的雀腿时顿了顿。他接过木棍，轻声道："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小满眨眨眼，"沈大哥还教我背了《剑器行》，比《药性赋》有趣多了......"

　　晏微霜咬了一口雀肉，外酥里嫩，确实烤得恰到好处。他想起沈无尘前几日说要学做点心，结果把厨房熏得乌烟瘴气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阿兄笑了？"小满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过来。

　　晏微霜立刻抿直嘴角："没有。"

　　"明明就有！"小满笑嘻嘻地往外跑，"我去告诉沈大哥——"

　　"站住。"

　　小满刹住脚步，回头扮了个鬼脸："阿兄害羞了！"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书房重归寂静。晏微霜慢慢吃完剩下的雀肉，忽然瞥见窗纸上映出一道修长身影——沈无尘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的梅树下，正仰头折枝。他今日穿了件靛青色长衫，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似是察觉到视线，沈无尘忽然转头，隔着窗纸与晏微霜四目相对。

　　晏微霜立刻别开眼。

　　脚步声渐近，沈无尘推门而入，怀里抱着几支红梅："书房太素，添点颜色。"他熟门熟路地找出花瓶，将梅枝插好，又调整了下角度，"如何？"

　　晏微霜看着那几支怒放的红梅，淡淡道："多事。"

　　沈无尘不以为忤，反而凑近了些："手还冷吗？"

　　"不冷。"

　　"我冷。"沈无尘理直气壮地握住他的手，"借晏公子暖暖。"

　　晏微霜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由他去了。沈无尘的掌心确实很暖，热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连带着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也平息下来。

　　沈无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晏微霜的指节，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他腕间那道浅疤。

　　"前日教小满背诗，"他忽然开口，"她背到'雪沫乳花浮午盏'时，非说浮着的是豆腐花。"

　　晏微霜眼睫微动："你教的什么诗。"

　　"东坡的。"沈无尘低笑，"她倒记得清楚，缠着要我带她去城里吃。"

　　"然后？"

　　"然后我说——"沈无尘手臂不着痕迹地环过晏微霜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得先问过阿兄。"

　　晏微霜没躲。

　　这几个月来，沈无尘的得寸进尺早已成了习惯。起初只是借着递东西碰碰指尖，后来是挨着坐，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稍有机会便要将他往怀里揽。奇怪的是，晏微霜竟也渐渐习惯了这般亲近，甚至在他臂弯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微微靠了进去。

　　"你答应她了。"晏微霜道。这不是疑问。

　　沈无尘下巴蹭了蹭他发顶："嗯，明日就去。"

　　"......"

　　"一起去？"

　　晏微霜闭了闭眼。沈无尘的呼吸拂在耳畔，温热绵长，带着些许茶香。他忽然觉得有些倦，这几日整理药方耗神，此刻被暖意包裹，困意便潮水般涌上来。

　　"晏微霜？"

　　没有回应。

　　沈无尘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然合了眼，呼吸匀长。烛火映着他白皙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阴影，唇色因暖意透出些浅红，像雪地里绽了瓣梅。

　　鬼使神差地，沈无尘俯身，在那唇上轻轻一碰。

　　比想象中软。

　　他猛地直起身，喉结滚了滚，像是被自己这举动惊着了。晏微霜却仍睡着，丝毫未觉，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偎了偎。

　　沈无尘僵了片刻，忽然失笑。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拢紧，吹灭了案边的灯。

　　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时，晏微霜发现自己竟是在东厢醒来的。

　　身上盖着沈无尘的外袍，带着那人特有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沉水香。他撑起身子，昨夜模糊的记忆渐渐回笼——沈无尘的怀抱，耳畔的呼吸，还有......

　　他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无尘端着早膳推门而入，见他醒了，眉眼立刻弯起："早。"

　　晏微霜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我怎么在这。"

　　"昨夜你睡着了，"沈无尘将粥碗放在案上，顺手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抱你回去怕吵醒小满。"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晏微霜瞥他一眼，没拆穿。沈无尘这几月来愈发没规矩，如今更是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了。

　　"今日去集市，"沈无尘舀了勺粥递到他唇边，"小满念叨一早晨了。"

　　晏微霜蹙眉："什么集市？"

　　"昨日说好的，"沈无尘眨眨眼，"你答应了。"

　　晏微霜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这人是在胡诌。昨夜他分明睡着，哪来的答应。可沈无尘笑得坦然，勺子还举在半空，大有他不喝就僵持到底的架势。

　　"......我自己来。"

　　沈无尘从善如流地递过粥碗，却不肯退开，反而挨着床沿坐下，手臂虚虚环在他身后，像圈了片领地。

　　"你今日很闲？"晏微霜冷声道。

　　"不闲，"沈无尘笑道，"但要陪你去集市。"

　　晏微霜舀粥的手顿了顿。沈无尘今日格外粘人，说话时总往他这边靠，目光也黏在他身上，像是得了什么甜头的小孩，藏不住欢喜。

　　"昨夜——"

　　"阿兄！"小满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马车备好了！"她瞧见晏微霜坐在沈无尘榻上，眼睛瞪得溜圆，"你们......"

　　"走吧。"晏微霜起身，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沈无尘笑着跟上，趁小满转身的刹那，指尖勾了勾晏微霜的袖角："豆腐花我请。"

　　晏微霜甩袖就走，却没挣开那只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