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梦中》林玉怀

22、对视

　　季玄郁很快就出院了。出院那天，林移舟来接他，收拾东西时，那束白色郁金香已经有些枯萎，但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季玄郁盯着它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将它留在了病房的垃圾桶旁。生活迅速回到了正轨。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是本省第一。

　　温林和司玄打来祝贺电话，南许、秋晚凉和北秋暮则兴奋地在群里嚷嚷着要庆祝。

　　季玄郁一一谢过，却没有组织聚会。

　　那些关于梦境的疑惑和那束郁金香带来的刺痛，仿佛随着出院时被丢弃的花一样，渐渐淡去了。

　　他填报了首都最好的大学。

　　林移舟抿了抿唇，轻声开口:“为什么去那里？”“雏鸟总要出去看看，就当是……散心了。”

　　对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我们一直都爱你。对方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生硬，像是不习惯一样。

　　季玄郁微微一笑，对方一愣，然后抬起手，摸摸眼前人的头。

　　九月，季玄郁拖着行李箱走进首都大学的校门。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里到处是新生和家长，喧闹而充满生机。在去宿舍楼的路上，人流如织。季玄郁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学校分布图，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人轻轻擦肩。

　　那一瞬间，他闻到一股极淡的薄荷味，脑中好像闪过一丝画面，季玄郁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流当中。

　　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他抿了抿唇，继续走向宿舍楼。大概只是错觉。

　　大学生活比他想象中更忙碌。季玄郁选择了金融专业，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还要参加各种社团和活动。

　　他依然不太善于交际，但凭借出色的成绩和清冷的气质，意外地成为了不少女生私下讨论的对象。

　　一个月后，国庆假期前夕，林移舟打来电话。“阿郁，国庆回来一趟吧。江家有个宴会。”季玄郁皱了皱眉：“必须去吗？”“江家和咱们家有生意往来，你以后总要接触这些的。”

　　林移舟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温和，“就露个面，打个招呼就好。机票我给你订好了。”季玄郁轻轻抿了抿唇，这是他在紧张或不适时的习惯性动作。

　　最终，他还是应了下来。宴会设在江家在本市的庄园式别墅。季玄郁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

　　他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只觉得无聊至极。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每个人都戴着恰到好处的面具。

　　这种场合让他想起高中时那些不得不参加的社交活动，他正打算找个借口提前离开，却听到旁边两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女人窃窃私语。

　　“诶，你听说了吗？江家那位少爷醒了！”“真的假的？不是都说成植物人了吗？”

　　“谁知道呢，医学奇迹吧。不过据说这场宴会就是专门为他办的，算是宣布‘回归’？”“难怪江家这么大张旗鼓……那位少爷以前可是个风云人物，后来出了那场事故……”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又换上完美的社交笑容，融入了人群中。

　　季玄郁微微垂眸，对此并不在意。豪门世家总有些秘闻，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宴会厅二楼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人群的交谈声低了下去，许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楼梯方向。季玄郁也顺势望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从楼梯上缓步走下的男人。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

　　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无损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色泽，像落日熔金，温暖又带着几分疏离；又像是珍藏多年的琥珀，沉淀着时光与故事。

　　季玄郁整个人僵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大脑，又在下一秒倒流回心脏，带来一阵眩晕。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梦境的碎片里，在夕阳的余晖中，在他那些莫名而来的悲伤与空落里。

　　梦境的回忆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原来……你真的存在。

　　男人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窗边的季玄郁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季玄郁感到脸上一片冰凉。

　　他抬手摸了摸，是眼泪。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无声地滑落。男人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所到之处，人们不自觉地让开道路，低声的议论如潮水般涌起又退去。但他似乎全然不在意，眼中只有那个站在窗边、泪流满面的青年。

　　他在季玄郁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季玄郁依旧没有回神，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如落日般的眼眸。

　　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白色郁金香在风中摇曳，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某个黄昏并肩而行的身影，还有……一个吻，带着薄荷味道，一个温柔的极致的吻。

　　男人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那么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阿郁。”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沙哑，却无比熟悉。熟悉到季玄郁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认识他”。

　　“好久不见，我的……爱人。”季玄郁只是看着他，半晌，他听见自己轻声开了口:“嗯……好久不见，阿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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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哦，林先生的这个故事很有宿命感啊。那我想问一下林先生一个问题，您这本书的原名叫《彼此的点亮》。那应该是一个彼此相互救赎的故事，但是季玄郁并没有救赎江赫连啊。”主持人问。

　　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男人笑了笑:“救赎，不单单指的是把人从低谷当中拉出来，它也可以让一个生性冷淡但戴上温柔面具的人，懂得情感的真谛。”

　　“哦～原来是这样，其实有很多人觉得您这本小说，字数太少，结局草率。”

　　男人微微一愣，笑着开口:“我认为这样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们不是纸片人，也许世界的某一处真的上演着这一幕。我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待，而且我是旁观者的视角。”

　　“所以……字数，结局。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们之间发生转折点的故事。”

　　“以及……他们的幸福。”

　　恭喜你们，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