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梦中》林玉怀

17、承诺

　　季玄郁第三次将铅笔搁在桌角，看它滚落到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上，留下一条浅灰色的痕迹。而另一边江赫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又继续敲击，但节奏比先前慢了半拍。

　　两人在同一时刻，同一位置，不同的教室同时看向海棠树，教学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划出明明暗暗的界限。

　　“如果我要出国一段时间...”

　　七天前，江赫连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季玄郁心里漾开层层涟漪，至今未平。季玄郁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像是要把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与不安都封锁在唇齿之后。

　　他注意到江赫连最近时常心不在焉——尽管那人极力掩饰，但季玄郁太熟悉他的一切。江赫连会在看书时忽然望着某一处出神，会在散步时无意识地松开季玄郁的手，又很快重新握紧，仿佛怕他消失。

　　“你成绩最近下滑得厉害。”第二天下午，温林把季玄郁叫到办公室，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盛满关切。“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司玄把江赫连也叫来，他靠在办公桌旁补充道：“不仅是成绩，状态也不对劲。”

　　两人同时选择了沉默。江赫连彬彬有礼地道歉，承诺会调整状态，但那层礼貌的疏离感即使是对老师也不例外。

　　季玄郁则干脆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唇，目光落在窗外一棵西府海棠上，仿佛那里藏着所有答案。此刻，夜色渐深，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们得谈谈。”江赫连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面向季玄郁。季玄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应。“阿郁。”江赫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知道你听到了，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季玄郁终于抬起眼睛。江赫连的神情是他熟悉的温柔，但那温柔底下藏着某种决断的侵略性——只对他展现的、不容逃避的锐利。

　　“多久？”季玄郁的声音有些干涩。“至少两年。”江赫连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我父亲在国外的项目需要人手，家族希望我去历练。”

　　季玄郁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江赫连显赫的家族，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责任与期望。他们之间有很多这样的沉默角落，藏着未曾言明的秘密。

　　季玄郁同样是富家子弟，他明白江赫连说的时间少了，他知道这是对方安慰他才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明白这个道理，心却忍不住的酸涩。

　　“你可以生气，可以质疑，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江赫连向前倾身，握住季玄郁微凉的手，“但不要沉默，不要逃避。”“什么时候走？”

　　季玄郁终于问道，指尖在江赫连掌心轻轻颤动。“下学期开始。”江赫连的拇指摩挲着季玄郁的手背，“但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间隔。这只是...”“一个考验？”季玄郁接话道，语气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尖锐。

　　江赫连轻轻摇头：“一个必然。而我需要知道，你会等我吗？”季玄郁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依旧是万家灯火的美好世界，而他的世界却即将倾斜。

　　“你会变成什么样？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季玄郁背对着江赫连，声音很轻。江赫连走到他身后，没有触碰他，但季玄郁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视频，每封信都会寄到这里。”江赫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存在，就像我从未离开。”季玄郁转过身，直视着江赫连的眼睛：“然后呢？如果你发现外面的世界更广阔，如果你遇见更...”

　　更好的人，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完，江赫连的吻突如其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占有欲，截断了季玄郁未说完的话。这个吻不像往常那样缠绵，而是充满了承诺的力度。

　　“没有更广阔的世界，因为没有你在那里。”江赫连抵着季玄郁的额头，呼吸微促，“季玄郁，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请求你的信任。”季玄郁望着眼前这个人——对外人永远彬彬有礼却疏离，唯独对他展露所有的温柔与锋芒。

　　他想起江赫连如何耐心地教会他不再用沉默保护自己，如何在他每一个抿紧嘴唇的时刻轻轻抚过他的唇角，如何让一个习惯独处的人学会了期待相伴。

　　“我会等你。”季玄郁终于说道，声音很轻却清晰，“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江赫连的眼眸在那一刻亮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子。

　　他再次吻住季玄郁，这次温柔了许多，如同立下一个庄重的誓言。季节更迭无可阻挡，但有些东西却可以跨越时间与距离，恒久长存——比如一个吻。

　　“相信我。”江赫连低语。季玄郁终于松开了一直抿着的嘴唇，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我相信。”他说，然后主动吻上了江赫连。静夜依旧，但温度已经不同。

　　两人分开时，季玄郁轻轻开口:“我说过的，如果你骗我或者抛弃我，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顿了顿，又继续说:“这是我第一次为你破例，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