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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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不怎么好，细雨绵绵，季玄郁想起了那个雨夜，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不自觉的攥成拳。
秋晚凉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身为跟他相识了10多年的朋友，秋晚凉还是轻轻的开口:“你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季玄郁像是才回过神一样，轻轻点头。秋晚凉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好吧，难受就请假。”
季玄郁点点头。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季玄郁坐在阳台的栏杆上，赤裸的双脚悬在近二十米高的夜空里，脚趾间夹着几片被雨水打湿的西府海棠花花瓣。
他低头看着那些粉红色的碎片，想起它们曾经如何绚烂地开放在枝头，现在却黏在他的皮肤上，像干涸的血迹。
“跳下去的话，会像这些花瓣一样轻飘飘地落地吗？”他漫无边际地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内侧。
那里已经有一片青紫，是他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留下的。当时温林正在和他讨论最近状态问题，而他只是机械地点头，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控制自己不要当场崩溃。
温林其实看出来了他的状态不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了他一块糖，声音依旧冷淡，但是满是关切:“生病了就请假，才高一，不要太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能投入学习。”
手机在床上不停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南许的名字第七次跳出来，然后是秋晚凉，最后是江赫连，就连姜竹溪也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但今天——九月十七日，他父亲忌日，也是母亲殉情的日子。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白色衬衫的领口。他闭上眼睛，十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十岁的他穿着过大的黑色西装，站在两块墓碑之间。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大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递给他一把黑伞，但他没有接。他想要淋雨，想要这冰冷的雨水冲走脸上滚烫的泪水。
“阿郁！”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来了。只有江赫连会这样叫他，声音里同时包含着无尽的温柔。
“别过来。”季玄郁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他的手指掐得更用力了，指甲陷进肉里，但这点疼痛远不及胸口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江赫连停在阳台门口，季玄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有实质的重量。“好，我不过去。”江赫连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但你能不能转过来看看我？”
季玄郁没有动，他的声音有些哑:“江赫连……我好累。”“阿郁，你听我说。现在南许他们要急疯了，我也是，所以算我求你了，转过来好不好？”
季玄郁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注意到他的消失。他原以为...原以为没人在乎。他微微侧头，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粘在两颊上。
季玄郁突然笑了:“江赫连……我想跳下去啊，我想跳下去……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明明什么都可以不管的。”
“阿郁，转过来。”
江赫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那种季玄郁无法抗拒的语调。“看着我。”季玄郁慢慢转过身，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看清江赫连的样子——校服被雨水打湿，平日里总是干干净净的他，此时狼狈至极。
最让他心惊的是江赫连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下来。”江赫连伸出手。“求你了。”
季玄郁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摇晃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
就在这一瞬间，江赫连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从栏杆上拽了下来。
他们一起跌倒在阳台湿冷的地面上，江赫连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让他疼痛。
“你疯了吗？”江赫连在他耳边低吼，声音颤抖，“你他妈疯了吗，季玄郁？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季玄郁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呜咽。所有的情绪突然决堤，他崩溃地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们不要我了……都不要我了……”他抽泣着，语无伦次，“爸爸走…妈妈也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江赫连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
“看着我，阿郁。”他的拇指擦去季玄郁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你看着我。我在这里，我没有走，我永远不会走。”季玄郁摇着头，眼泪不断涌出。
“所有人...最后都会离开...我不值得...”“闭嘴。”江赫连突然吻住他，这个吻带着雨水的气息和不容拒绝的强势，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恋人面前呈现出他真实的一面。季玄郁在这恍惚的一刻，仿佛听到了医院仪器的声音。
当他们的唇分开时，江赫连的眼睛亮得惊人，“你值得全世界，季玄郁。你值得太阳、月亮和所有的星星。你值得我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你身边，你值得我付出自己的生命，你值得一切。”
季玄郁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身体仍在发抖。江赫连将他打横抱起。“我们回屋。”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柔，但手臂的力道依然强势。
内屋里，季玄郁的手机再次亮起。江赫连瞥了一眼，是秋晚凉发来的消息:“季玄郁！快回我消息啊！”江赫连单手打字回复:“我找到他了，他在宿舍里，剩下的明天再说。”
然后将手机扔到一边，抱着季玄郁走进浴室。热水冲走了两人身上的雨水和寒意。江赫连小心翼翼地帮季玄郁擦干身体，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当他擦到季玄郁左手手腕时，动作顿了一下。那片青紫在热水浸泡后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你又伤害自己了？”江赫连轻声问，拇指轻轻抚过伤痕。季玄郁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这是他一紧张就会有的小动作。
“我...”他小声说。江赫连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在那片淤青上落下一个轻吻。“疼吗？”季玄郁摇摇头。比起心里的疼痛，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江赫连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突然将他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窒息。
“下次难受的时候，来掐我。”他在季玄郁耳边说，“我比你耐疼。”季玄郁把脸埋在江赫连肩头，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的薄荷味。这个味道让他感到安全，就像暴风雨中的灯塔。
“江赫连…”他轻声唤道。“嗯，我在”“我害怕...”季玄郁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害怕有一天你也会抛弃我离开。”
江赫连收紧手臂，打断了他的话。“听着，”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是你父母。我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离开你。疾病不能，困难不能，甚至死亡也不能。”
他稍稍拉开距离，直视季玄郁的眼睛，“因为即使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缠着你，季玄郁。你永远甩不掉我。”
这句本该可怕的话却奇异地安抚了季玄郁。他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今晚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你这样很像变态，还像藏匿于黑暗之中的男鬼。”他小声说。江赫连也笑了。
“只对你变态，我本来就是这样。所以乖乖的，不要让我担心。”他吻了吻季玄郁的额头，“现在，我们去床上。你需要休息。”
江赫连将季玄郁塞进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下来，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季玄郁背靠着江赫连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睡吧。”江赫连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醒来后，还能看到我。”
季玄郁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他模糊地感觉到江赫连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以及落在发顶的一个轻吻。
窗外，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云层间透出一丝微光。黑夜终将过去，而有些人，会一直留在你生命里，直到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