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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囊 速去青峰山 ...


  •   裴晏脚步一顿,顺着来人手心里的小石头,抬眼打量,只见面前的男子身穿湘色长衣,襟口绣着月白竹叶暗纹,隐隐约约似是熏过香,一张玉面桃花脸,笑眼弯弯,倒是不俗。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裴晏看着芙陵身后的“花满楼”三个大字,抬头张望。

      大魏京都宛城,是个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之地,而花满楼,可谓是各大人杰的会集之处。

      前朝皇帝是个才子,喜欢吟诗作赋,收集奇花异草。各地臣子见状,纷纷投其所好。北花南调,西树东移。御花园内,这头种了芭蕉,那头栽了腊梅,假山边姚黄魏紫开得风流,簇簇花香从宫内氤氲到了民间。

      日子久了,宛城从光秃秃的小土坡,脱胎换骨,简直成了云雾缭绕的阆苑仙葩。

      草木清香,又可入药,大魏都城内三步一个药馆,五步一个香坊,人人都有些常用的独家香料和养生秘方。

      药香宜人又养颜,渐渐地,民间开始重视起容颜之美,尤其男子,更是热爱熏衣剃面,傅粉施朱,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幽香。

      而这最芬芳的地方,当然是红尘一曲醉流年,满城春色皆黯然,那金云池边的风月之地——花满楼。

      裴晏看来人仿佛认识自己,又实在对这“宛城第一楼”心生好奇。心想,原来的裴家大小姐出入此处,想必如入无人之境,若转身就走反倒无端引人猜测,便点了点头:“请带路吧。”说着便与芙陵进了花满楼。

      花满楼与勾栏瓦肆的其他青楼不一样,这里的舞伎乐师男女皆有,均是个顶个的美。每年竞选花魁,男女老少均不设限,各凭本事,全看谁能让台下宾客看得高兴。

      于是乎,美人们吹拉弹唱,各显神通。有轻歌曼舞唱新曲的,有扯了张鼓唱大戏的,甚至还有喷火耍猴说书杂耍的。拔不了头筹,能让眼熟的恩客多看两眼,也算是有了再续前缘的说头。

      香汗打湿胭脂,水袖拼命地甩,花满楼各大才子佳人一通群魔乱舞,不知是“人杰”还是“鬼雄”。

      二人匆匆上楼,在楼梯拐角突然遇见一个脸上抹了层大白泥的小倌儿。那小倌看见裴晏,两眼一亮,呲着大牙,咚咚咚一阵小跑,吊着嗓子喊着“裴姑娘,你可算来啦——”,冲到跟前就要牵她的手。

      裴晏见状急忙往后撤,心想这花满楼里的人倒是不拘礼,就是眼前这小倌儿眉毛又粗又黑,还飞到了鬓角,红红的胭脂扫了半张脸,像是刚从灵异话本里跳出的吃人怨鬼,也忒吓人了。

      小倌儿一扭头,看见旁边的芙陵头顶乌云,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立即噤了声,收手行礼,说:“陵公子,裴小姐,雅座已备好,您二位这边请。”

      刚一坐下,乐伎们抱着琵琶鱼贯而入,隔着屏风开始弹奏。

      一曲终了,芙陵给裴晏倒了杯茶,清香缭绕间,他呷了一口,轻声说:“这首曲子是阿瑶新谱的,找的作词人是烟州才子林清叶,取名为‘金风玉露’,不知姑娘可还满意?”

      裴晏头一回来,正好奇地朝楼下四处打量,没想到芙陵真是请她来品茶赏曲的,飞速回想刚从左耳进右耳出的咿呀小调,装模作样地赞赏:“不错不错,词曲清雅,别有韵味。”

      芙陵把茶杯一放:“这么说,阿瑶算是通过了?”

      嗯?通过什么?

      裴晏一脸疑惑,本以为此行是花街柳巷招揽生意,没想到误入了什么曲艺切磋的现场?

      芙陵见裴晏皱了皱眉,以为她心有不满,连忙说:“阿瑶为了完成姑娘的约定,不眠不休忙活了好久,熬得眼下一片青黑,实在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顿了顿,见裴晏似是依旧不为所动,伸出手覆在她的指尖,声音愈发温柔:“若姑娘实在不喜欢这首,阿瑶还会写些别的。看在咱们昔日的情分上,您收了她作个奴婢下人,忙时使唤,闲了听曲,也是好的。”

      裴晏见那只白皙温软的手就快要摸上她的手背,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嗖”一下把手收回,从软垫上弹起,心想也不知道这阿瑶是何方神圣,怎得随便乱塞,双手抱拳就要离开:“阿瑶的曲子很好,只是家中仆役众多,不便再收,还请见谅。”

      砰——!

      芙陵还没来得及起身挽留,雅座的门先被人大力推开了,吱呀吱呀来回弹。

       “这下你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我早跟你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人!”一个穿着粗布蓝衣的白脸小厮突然跑进来,对着芙陵喊道。

      “事先说好曲子写出来就能出去,现在说反悔就反悔。哥,我看她就是耍人玩儿的,哪有那么好心!”那小厮看着裴晏,咬牙切齿地说。

      芙陵起身,压着那人肩膀往下按,厉声喝道:“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兄长?给我跪下道歉!”说着就往那人腿弯踢去。

      裴晏吓了一跳,惊魂未定般舒了口气,这才看清,原来这人就是刚才上楼遇见的那个小倌儿,呲牙咧嘴的,更看不清容貌了。

      “这种人,你求她做什么?”小厮抖着嗓子对着芙陵说话,一双眼睛蓄着泪,却是牢牢地盯着裴晏。

      裴晏听着那人细细的哭腔,恍然发觉,原来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芙陵眉头紧皱,给了那白脸姑娘一记眼刀,连连鞠躬作揖:“小妹粗野惯了,多有冒犯,恕在下管教无方,芙陵替她给姑娘赔个不是。”

      裴晏正欲伸手扶起兄妹二人,只见那小姑娘突然站起身,用胳膊擦着脸上的眼泪,“哼”了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一转身夺门而出。

      芙陵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几口气,一脸“臭丫头长本事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的表情,欲言又止。

      裴晏前因后果还没弄清,这一通闹腾完更摸不着头脑了。她也没什么看戏的心思,安慰了芙陵几句,索性下了楼。

      芙陵手里绞着帕子,在后头亦步亦趋,走到花满楼门口,依然在为刚才发生的事难为情。

      眼见裴晏将要离开,芙陵忽然一把拉住她,摘了随身佩戴的竹绣香囊,放进她手里,话间隐隐哀求:“裴姑娘……小妹本不该来到这烟花之地,只是家中父母走得早,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我无力赎身,更不愿小妹也如我般沦落。听曲一事是在下安排不周,姑娘若要责罚,求您……求您放过小妹,芙陵愿代她受过……”

      芙陵双手紧紧覆在裴晏手背上,像是生怕她把香囊随手扔掉。

      旁边有个宾客浑身酒气,醉醺醺地搂着两位红粉佳人,看着门口的二人难舍难分,大着舌头打了个酒嗝,调笑地说:“香囊易解,情丝难断。没想到这风雅高洁的陵公子,也有上赶着送东西的一天。啧啧啧,只可惜,人家姑娘不领你的情啊……”

      此话一出,席间其他宾客纷纷投来目光,窃窃私语地看着二人。

      裴晏不自在地抽出手,她快速扫了眼四周,看见旁边的人把玩着酒杯,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像是在等着他们出丑。

      她视线一转,见芙陵耳尖红得滴血,面露难堪,看她的眼神,羞恼间却带着深深的祈求,让人无法假装视而不见。

      裴晏心说,本来只想凑个热闹,见见世面,没想跟这位芙陵公子扯上什么关系,一下被架在这里,反倒不好脱身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丝线荷包,心生怜悯,顿了顿说:“这东西我先收下了。今日匆忙,日后若有了新曲子,陵公子再传信于我。”说罢径直朝门口走去,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芙陵闻声一惊,怔了怔,抬眼看着裴晏离去的背影,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裴姑娘,芙陵在花满楼等您再来!”

      来不来的改日再说吧。

      裴晏把香囊胡乱塞进衣袖,刚走出大门两步远,余光看见旁边蹲着个灰扑扑的丫头,脸上的白泥胭脂瞎抹一通,左一道右一道,像个流浪的大花猫。

      妆花了,显现出原本的容貌来,打眼看去,左右不过豆蔻之龄。

      “阿瑶。”裴晏走到花猫面前,把她拉起来,擦了擦泪痕,“我改日再来听你的曲子。去洗洗脸,听话。”

      阿瑶一口气跑出去后,很快发觉自己刚才做得实在不对。

      小丫头脸皮薄,犯了错不知道怎么道歉,刚才看见裴晏给她哥哥台阶下,又见裴晏没有责怪自己,心里一下充满酸涩,更难为情了。

      “呜哇——”

      她鼻子一抽,哭得更凶了。

      裴晏:“……”

      阿瑶倒是不见外,哭着哭着把脸埋进了裴晏的怀里,鼻涕眼泪混着胭脂水粉泥沙俱下,全都蹭在了她肩头。

      裴晏试探着推了一下,没想到阿瑶抱得更紧了。她想逃又逃不掉,双脚被钉在原地般,不知怎么是好。

      正在这时,一句温润的男声由远及近,语气轻快,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玩笑:“几日不见,看来你欺负人的本事又见长啊,阿晏。”

      芙陵兄妹二人一个比一个难缠,裴晏心生烦躁,见说话那男子作风举止也如花蝴蝶般,只当那人是花满楼的乐伎,实在没甚兴趣,头也不抬地怼他:“关你什么事。”

      那男子被呛了一句,倒也不恼,收了折扇慢悠悠走过来。

      裴晏见他身着素色金丝锦袍,玉冠束发,虽是俊美,但与芙陵桃花春水般的气质不同,爽朗清举,看着倒像是个公子哥。

      “夫人正托我寻你呢,怎么不关我事?”那男子说着,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物件,对光打量:“绣工粗糙,脂香熏人……也就颜色尚能入眼。你近日怎么突然喜欢这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

      裴晏内心扶额,又懒得费些口舌辩驳,见芙陵的香囊到了他手上,伸手想一把夺过来,那男子却笑着,把手举得更高了。

      她扑了个空,面色不悦地扫了男子一眼,拍拍阿瑶说:“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

      “我送你回府。”那男子毫不见外,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裴晏见他锦衣浮光,通身清贵,又好像与自己很是熟络,想起前几日娘亲跟爹抱怨,说三皇子宋翊知晓了再办及笄的事,派人送来了一箱又一箱的贺礼,清点起来麻烦死了。

      娘亲还问是不是裴晏偷偷告诉他的,也没点女儿家的矜持。

      难不成三皇子宋翊,就是此人?

      裴晏试探着叫:“三殿下?”

      那男子一挑眉,面露疑惑:“怎么,有事求我?”

      “你怎么知道我明日要办及笄礼?”裴晏迅速反应过来,顺坡下驴地问。

      宋翊用折扇轻点了下裴晏的额头,佯怒道:“小没良心的,不是你传信希望我去的吗,才几日就忘了?我刚从城外回来,马不停蹄地到处寻你。你可倒好,跑到这风月之地,招猫逗狗,私会情郎……”

      宋翊越说越生气,手里香囊用力揉搓,裴晏眼见那东西快小命不保,伸手抢过:“这还不是看他们兄妹俩可怜……你到城外做什么?”

      宋翊叹了口气:“皇兄近日旧疾复发,太医说缺了一味药材,我恰好有空,便去城外走了一趟……阿晏,你当真打算收下这个?”

      他看着裴晏手里的香囊,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问道。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裴晏有些犯难,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与三皇子走到了哪一步,收还是不收都摸不清后果。一向谨慎的她正准备语焉不详地糊弄一下,忽然有了主意——

      “要你管!”裴晏轻嗔。

      宋翊闻声一愣,随即转过脸,低头走路,一声不吭。

      看来原本的大小姐做派有时候还挺好使的,偶尔还是能应付一下。

      裴晏心情忽然没那么烦躁了。

      二人一路走着,眼看就快到裴府,宋翊沉默了半天,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拉住裴晏的手臂:“阿晏,我自知不如皇兄那么受重视,侯爷因此不待见我,我也明白……可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心意一直没有变过。”
      说着,他掏出一个银白色的香囊,轻轻抚摸:“这是我跟着宫里的姑姑偷偷学着做的,里面放的是你最喜欢的蛾眉兰。民间都说,‘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我想把它送给你做贺礼……你可以……要我这个吗?”

      宋翊比裴晏大几岁,一直以兄长自居,平时一副精通玩乐的纨绔做派,此时高高的个子立在路边,捏着香囊表明心意,骨子里还是个情深意重的少年人。

      裴晏看着眼前人,一股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宋翊喜欢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撞了姓名的裴家大小姐。

      如果他知道裴晏已经变了,又会作何反应呢?

      裴晏想不通,却也没有在酸涩的情绪里沉浸太久。

      她沉思了一下,这青梅竹马三殿下,看着也不像是个坏人,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说不定之后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先收了再说。

      宋翊见她收下了香囊,心花怒放,差点一蹦三尺高。

      下一秒,他余光察觉到裴晏似乎正用观猴般的眼神盯着自己,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唰——”一下甩开折扇:“阿晏,今日天色已晚,不便上门叨扰,替我问侯爷他老人家安。”

      宋翊低头,飞速在裴晏脸上啄了一口,转身跑开,高马尾在半空中飘扬:“阿晏!明日见!”

      裴晏:“……”

      大魏的民风,倒是比想象中奔放。

      裴晏用手背抹抹脸,刚走进门,突然眼前银光一闪,枪尖踏着红缨呼啸飞来,逼人的铁气直挺挺刺进面门——

      不好!

      她惊呼了一声,连肩带肘猛地侧身,一个伸手抓住枪杆,却只见长枪顺着来路急急后退,连带着她趔趄了几步。

      持枪那人含含糊糊地赞了句:“好身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迅速收手,把枪哐当一扔:“阿晏,你回来啦!哎呀,老头子头晕眼花,没有伤到你吧,来让爹看看!”

      裴晏惊魂未定,拂了下衣袖,吸吸鼻子走近侯爷:“我没事。爹,你饮酒了?”

      “今天高兴!一转眼阿晏长大了,爹开心!来来,陪我喝两杯,上等的十洲春,买也买不到!”

      裴明诚正拉着裴晏往亭子桌走,夫人见父女二人眼看要拜把子的架势,呵斥道:“明日再喝也不迟,你让她歇会儿!”
      “我们父女俩说些体己话,你先回去,先回去啊!”

      他脸色发红,也不理夫人,坐下倒杯酒小酌一口:“阿晏,刚才可否有人送你回府?”

      “有,三殿下宋翊。”裴晏如实交代。

      裴明诚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沉默了下,说:“哎,这么些年,你们之间的心意为父都看在眼里。三殿下本性不坏,可向来是个爱玩的性子,不着调惯了。既想红尘里潇洒自由,又想夫人温柔体贴不吵不闹,这是身为男人的私心。可天下当爹的,都不想女儿受人欺负。”

      他喝口酒,沉思了良久,认命般叹口气:“阿晏,你若真的钟情于他,爹给你撑腰!这浑小子若敢有二心,我定撕碎了他!”

      及笄,又不是嫁人,非要那么着急吗?

      裴晏纳闷,为何今天都要提起这件事,好像必须要当下决断似的。

      转念一想,也对,原本的大小姐顺风顺水,泡在蜜罐子里长大,这些事对她来说,想必也是自然而然的。

      只不过裴晏并没那些个三从四德的想法。

      裴晏拿起酒杯嗅了嗅:“不急。爹,我想再等阵日子。”

      “好,好,爹也是这么想的。你说你娘,非要让我来问,我说阿晏现下不愿,她硬是不信。”裴明诚话匣子打开,眼看就要收不住。

      这时,一个短褐小厮急急忙忙跑来,顾不得场合,飞速作揖:“侯爷,皇上密信,请您速速进宫一趟。”

      “现在?”侯爷一听是皇上,瞬间酒醒了大半。

      “是。”

      “爹,你快去吧,早早回来歇息,明日还要及笄。”裴晏安慰。

      裴明诚叫下人安排了轿子,也顾不得残留的酒气,快步进宫面圣。

      裴晏晚上辗转反侧,这么些天,她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真的取代甚至成为了裴家小姐。

      她尽力和这里的人保持距离,然而,爹娘、芙陵、阿瑶、宋翊,现实中的这些人却一次次地出现,提醒着她,她不可能逃避下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更何况,她不喜欢被动。

      裴晏沉思了很久很久,最后心一横,以前的裴小姐是什么样,她都管不着了。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的裴晏,也就是自己,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活着。

      天刚蒙蒙亮,裴晏本就没睡好,被门口的鸟叫吵得睡不着,索性起身晨练。

      她经过裴明诚的书房,见大门敞开,心下纳闷,侯爷平日不喜旁人进书房,而且,昨夜也没风啊?

      裴晏走进去,发现裴明诚正低头趴在桌子上,似是睡着了一般。

      “爹,爹?醒醒。”裴晏晃晃他,裴明诚却并无任何反应。

      她用了点力气,一推,却发现侯爷面色乌黑,嘴唇发紫,已成了一个冰凉的死人!

      “啊——”裴晏惊叫一声,心跳得飞快。

      她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正想去叫夫人,忽然看见侯爷的小臂,正拼命压着什么。

      裴晏手一使劲,抽出来一张字条,上面潦草地写着——

      “速去青峰山寻铁微道长,人心已变,莫下山,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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