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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信 明 ...

  •   明定一十八年,夜深露重,北疆镇远将军府刀枪铮铮入耳,寂静不复。
      约莫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人跑进屋,一身绿衣粗布小麦色,皮肤利落干净,但是莽。
      “公子!前院刚抓住那个蛮子先前搜过了,能□□的地处都找了,结果那人牙缝里填的全是毒!就…又死了”。罗数懊恼死了。
      这蛮子五年来不止一回骚扰将军府,少说十数回。每回来不为杀人放火,就是看看:将军死了没?皇帝下诏没?粮草还够没?连老罗都知道,要不是将军在北疆压着,那北疆蛮族早就夺了这漠北十三岭去了。
      五年前杨氏杨质当朝参了裴氏一本。奏折上写裴氏旱年囤粮不放,百姓易子而食,惨不忍睹。龙颜大怒,当即下察,论罪发配北疆。
      都说感念恒安帝明德仁心,仍许裴明泉为镇远将军。明说拥立有功于心不忍。其实心知肚明,不过是有战事无可用之人,万一哪天蛮族入侵刚好拉裴氏上去送死。
      一面有个仁慈的好名头,一面有人给他守边。两全其美。
      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忧心其功高震主,有心削压。恒安帝皇位来的难,守财奴似的看着。
      那杨质是金周科一党,参奏裴氏不过因为裴氏势大,单方面敌视裴明泉一党。
      况且当年,如果真有余粮裴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百姓饿死……
      可怜裴氏三代为将忠心耿耿。
      裴氏案发至今已有五年。
      任情意云涌翻天,也再无一分缘
      ……
      蛮族人次次来看,不过是为了找些机会。能杀能抢也不会放过。
      “嗯”屋檐底下的人不咸不淡应声。
      一袭白衣无异色,宽袖修饰得体量纤纤,目如桃瓣若秋波,眉墨如画,锋而不利,肤色素白如玉映。
      “公子,让将军再上书往朝廷里送送?说不定这回成了。”
      确实不是没上书说过,不过估计连皇帝那儿都没到,让下面随便批了两句便返回来了。
      上书说愿为国家安定,带兵领命,上阵杀敌。回了什么?不过轻飘飘一句“将军宽心”。
      ……没了。
      意思就是“不管别找”
      ……
      “不用。”还是不咸不淡。
      罗数正欲再言,院外头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念礼”
      “奇帆公子来了,我先出去”罗数识眼色的要出去,和郑奇帆打了个照面。
      郑奇帆愣了一霎,似乎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随即换了副得体的笑脸:“罗管家在念礼书室做什么呢?”退一步侧开身,笑盈盈的明知故问:“念礼在书室吧?我有些私事同他说。”
      言下之意就是:你走吧,别碍事。
      罗数也习惯了。
      这郑奇帆是将军当年副将之子。
      裴明泉和郑相和是同乡同期入伍,感情深厚。那年打蛮族,北疆正值冬月。风吹的人骨头都僵,中原温度可从没这么低过。将领士兵都多少受不了,开战那天已经连下三日雪,手脚都不灵便,不比蛮人。裴明泉做将军统领的自然要冲在前头。一个失误,失漏了支暗箭,一下子冷汗就出来了。可他没死,那剑让副将郑相和给挡下来了,战马受惊,郑相和又一下子被甩到雪地里了。
      后来那场仗打赢了,但那是死伤最惨重的一次。
      天寒地冻,风呼狼啸。裴明泉也不敢掉眼泪。夹雪的风一吹眼泪就成了冰粒子,砸人生疼。但风不止吹冻住眼泪,还有因为战况激烈没及时收的尸体。等下面士兵的尸体都裹好,已经没有多余的马革--先给下面的士兵裹马革,这是郑相和定的规矩。裴明泉就这么扶着郑相和的尸首回了营地。
      及至下葬之前,郑相和身上穿的铁甲已经结了一层厚霜,连带着裴明泉的手也冻在上头,已经冻得指节发黑。他这一路手没挪开过,怕又失误,怕他又被甩下马。裴明泉的手是硬扯下来的,天太冷,升不起炭火来。
      入夜之前,裴明泉用血肉模糊的手和战友们一同葬了郑相和。不止郑相和,与他同葬的还有一百八十七名兄弟。
      未能马革裹尸还,仍有黄泉旌旗灿。
      碑上写:一百八十八名赴国英魂安眠于此。
      没刻意提谁的名字。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裴明泉当夜给家中写了信,领回了郑奇帆。当时他九岁,母亲刚刚病逝三日。
      罗数还记着郑奇帆刚来府上的时候,日日低着头自己躲角边上,别人喊他,他就别过头去不理。
      小砚安当时七岁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个哥哥来陪自己了,所以总是跟在郑奇帆后头。
      再大些,郑奇帆参加科举一举中第,入了殿试做了官。裴砚安则进宫和那些皇子皇孙听太傅讲学。
      后来裴氏案发,郑奇帆执意辞了官也要跟着,谁劝也不听。当年那个浑身是刺的小男娃,现在长得风度翩翩似玉。
      罗数心想将军也算尽心尽责了,没辜负了郑副将。
      ……
      眼下,郑奇帆端着药进来了。郑奇帆总是这么贴心,润物细无声的让裴砚安觉着舒坦。后脑正昏沉,再跟罗数聊几句,怕也快死了。
      喝过药,一阵子乏味疲惫的滋味涌上来。这是刚来北疆那阵落下的病,整日里脑子不清楚,钻牛角尖。到了这地界,觉得自己这辈子完蛋了。日日精神恍惚。值日严冬,北疆天寒,冻得他低热不断。那段时日,梦里梦外想的都是京中的人和事。没几日便瘦了个形销骨立。
      此后思虑过重,抑或心绪不宁时,后脑便发昏地把他拉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
      一发病就话少发神,一整个人颓气的不行。
      ……
      江日初升,前院又一阵哄闹,大喊大叫的人生杂乱。裴砚安一睁眼看见郑奇帆在扶椅上读书,晨光微曦,为他照出一层暖黄的光,温温润润的。
      “奇帆哥”裴砚安一张嘴嗓子哑的厉害,坐过床头的水杯一口饮尽,还是温的。“前院怎么了”。
      “不必忧心,大概又摸进来一些”
      一些…什么?蛮子吗
      可是今夜蛮族人来过,不过是打探消息,用得着这么来来回回的吗?难不成今夜蛮子有目的了?
      前院尖叫声不断,哭喊前所未有的凄烈,醒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愈演愈烈。外头一阵叮叮当当。
      “奇帆哥,我出去看看”。说着便要撑着下地,后脑发昏的歪栽了下。药还没起效。
      “你躺着,我去前院。”
      “公子!前院又来蛮子了!这回见人就杀!府兵正换职一时不查被打了个后手,看这阵势,马上就来后院了,将军让咱拎了囊裹从后院门走。”罗数一把推开门,寒风直往身上贴,冻的裴砚安脑袋忽的清明了。
      “父亲母亲如何”
      “将军和夫人脱身后便上龙宛寻咱们去”
      郑奇帆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模样“去后院备马车,走”。说着去扯裴砚安袖子促他。
      蛮子?杀人放火?
      裴氏再不招待见,也是朝堂臣子。这种事如果朝廷置于不顾,怕是有失颜面 。蛮子不可能不懂这点道理,但眼下…
      外头又一阵叮叮当当。
      不对,那些…不是蛮族人。
      这叮叮当当的声音倒像…宫兵带的面牌,一种识身份的通行证。
      “外面是宫兵!”裴砚安一把抽回袖子往前院跑。跑到了能做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
      “念礼!那是宫兵!能杀人!”郑奇帆在身后隐隐喊他。
      宫兵…能杀人…
      一到前院,四处溅的血把门楣台阶染的红亮亮的。喷射状的血迹在最远处的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灯火通明,杀声不断。
      后脑愈发开始昏沉。
      眼前刀光剑影,身后北风呼啸。
      在昏沉这一瞬,已有宫兵围过来,目标似乎是他。除了正在缠斗难脱身的,已围来十余人。
      为了杀他个手无寸铁的。
      风啸更甚,又从墙院外翻进来十数人。
      这下好了…真完蛋了…
      裴砚安靠着廊门边等死,既然目标是他,那把他杀了别人就能留吧。
      等了一刻钟,打斗声渐弱。
      裴砚安一睁眼…?宫兵怎么都死了…
      ???不是杀我吗,别杀别人了那就
      那些新翻进来的…宫兵,怎么这么…眼熟?
      郑奇帆安排完罗数去备车,追过来眼见裴砚安快昏倒了,面前一个提着剑的宫兵朝他这边走过来。自己闪身挡到裴砚安身前,抬手拔剑。
      侧过头让裴砚安走。
      而面前的宫兵收了佩剑,从怀中取了封信,“部下秦铮,奉二皇子殿下之命,赴北疆回信。”
      是…沈据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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