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做个梦》沉墨chenmo

1、第 1 章 邀约 邀约

　　寒露前后的北城是最舒服的时候。

　　闷热的高温终于舍得降下来，清晨，裹着凉意的风吹过，足够舒服。树叶摩擦的声音伴着偶尔远去的鸽哨，这是北城短暂的秋。

　　路两旁都是些高大的树，再过段时间就要掉叶子，现在抬头，能看到树叶逐渐变黄，变干枯。天空不是透亮的蓝，而是白色的，厚重的云层把太阳遮住。

　　楚一向来很喜欢这样的天气，所以今天格外早就从家往店里走。路上买了烧饼豆浆当早点，担心有气味，趁着进店之间赶紧消灭掉。

　　溜达到店门口，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匆匆忙忙跑过去，抬手看表才发现还不到八点，比营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算了，来都来了，楚一心想。还是拿钥匙把店门打开。

　　这是一间乐器店，门脸不大，但地理位置好，紧挨着商业区。店门面的装修简单的像是战后重建的风格，这是朋友看到后的评价。

　　“俗，你懂什么，这是对工业时代的妥协。”这是楚一的回复。

　　店里同样也是灰色的墙身，吊顶没有按装饰，密集的排气管喷了层浅灰色的油漆。墙上挂着各种吉他、贝斯、电子琴。门朝北，东南角放了架子鼓，西边是各种电子键盘。几乎是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有张桌子，桌面很薄，上面零散地放着几张乐谱。桌子后面有个半米高的木质柜子，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乐谱。

　　楚一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打开，因为没请员工，所以联系厂家的事都得自己来。最近这批琴的琴弦总出问题，楚一想尝试先联系厂家，如果说不明白就得换供货渠道了。

　　合作了多少年了，楚一叹了口气，现在给我弄这出。

　　早晨街上人不多，能听到送孩子的大爷大妈聊些家长里短，楚一不感兴趣，又把出问题的琴拿出来调。还没调整好，余光就撇见有人推门进来。

　　“呦，稀客啊，老安。”楚一寒暄道，手里的动作没停，还在跟琴较劲，“我前几天收拾屋子，刚把水搬仓库了，您得自己拿去。”

　　进来的人穿简单的白色运动服，也是不怕冷，这个季节还穿短裤，肩上斜背黑色挎包甩在身后。

　　安忘虽然不是多讲究的人，不过的确不喜欢自来水的味道，每年扔了不少钱在喝水上。楚一知道安忘这个毛病，也没多说什么，反而会准备点水在店里。

　　安忘知道楚一只是找个由头损自己，但他也没反驳：乐队这两个月忙了太久，别说见面了，电话都没打过一个。
　　“别贫，有正事。”

　　楚一这才抬头看向安忘身后，本来以为他带了朋友过来，仔细看才发现后面的人穿了件白色衬衫，没穿标准的西裤，很普通的黑色直筒裤，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还抱着个黑色文件夹。

　　怎么看也不像安忘的朋友，楚一心想。把手里的工具放回身后的柜子，拆了一半的吉他放回墙角，笑着让他们坐下说。

　　“您好，我是唐元盛听经济公司的张欣欣，目前是登塔乐队的执行经济。”张欣欣向楚一轻轻鞠躬，向楚一伸出手。

　　“您好，楚一。”楚一还是微笑，轻轻握了一下张欣欣伸出的手。

　　“您这间店看上去真不错，听安哥说经营快五年了，真厉害。”张欣欣微笑着寒暄，安忘随手翻桌上那团乱糟糟的乐谱，拿着乐谱溜达到西边放电子琴的位置，熟练地把电连好。

　　“是，他们签公司的时候就开了。”

　　“能看出来您对这个店的感情很深，肯定也付出了很多心血，这家店也很有个人风格……”

　　楚一疑惑地看着张欣欣，又瞥了一眼安忘：“这孩子说话文邹邹的，你们公司是打算收购我这店吗？咱可没有卖的打算，你把他们乐队卖了都没戏。”

　　张欣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店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哈哈。”还是安忘的笑声打破了张欣欣的尴尬，“我就说别跟这小子迂回，直说吧。”安忘简单地按了几个音。

　　张欣欣脸泛红，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满满当当都是字的合同，说道：“因为听说您之前拒绝过签约我们公司，当时您说您还有间店要照顾，所以我没好直接和您说，让您产生误会了真不好意思。”

　　说着，张欣欣把合同递给楚一，“这是一个音乐类的节目，邀请乐队和当前最具热度的多位艺人合作，节目投资可观，这也是这个季度乐队最主要的工作。”

　　楚一大概翻了翻，发现合同的乙方不是乐队，而是自己。楚一皱眉，正想问明白，安忘却抢先一步：“小张，给楚一带的礼物忘拿了，你去车上取一下。”

　　说完，把车钥匙扔给张欣欣，张欣欣下意识接了，下一秒就看见安忘朝自己递眼色。

　　楚一看着他们两个打眼神官司，也不着急，回头从柜子里翻了点茶叶倒杯子里泡茶。张欣欣已经出去了，楚一抬头望向安忘，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忘收敛了悠闲的样子，坐到楚一对面，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是这个节目点名道姓要你以选手身份参加，交涉了很久。如果做不到这个机会可能就作废了，公司可能也实在办法。”

　　“我以什么身份参与，乐队十年前的老成员？纯胡闹，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火成这样。”

　　安忘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我也奇怪，你没跟谁有仇，也没什么劣迹，卖点也轮不你头上。
　　可是这项目磨蹭很久了，那边就是不松口，宁可给你多出份合同也得把你拉过来，走的又是正规流程。”安忘停顿一下说，“你不会是之前有过什么大事一直瞒着我们吧？”

　　楚一没答理他，喝了口茶，把合同翻开，大致看了比赛流程和人员要求，然后翻到后面看了看酬劳。

　　楚一呛了口水，震惊地说：“我这么值钱？”

　　安忘觉得他莫名其妙，凑过去也看了一眼，然后把合同抢过来说：“这个合约顶我们三个人的了，你好好想想吧。”

　　“三个人？”

　　现在登塔乐队四个人：安忘是键盘手、吉他手兼主唱钟如山、鼓手高林、贝斯陇梅。

　　“不跟你藏了，如山肺炎住院了。”看着楚一瞪大眼睛，安忘赶紧接着说，“前段时间出国拍摄，他本来就水土不服。刚回国还赶上降温，又着急弄几个录制，硬给拖成这样。已经住院了，顶多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楚一没说什么，安忘接着补充：“你别为了他想太多，他这次生不生这个病，人家都会要求你上。”

　　安忘把合同翻回前面跟楚一说：“目前看任务量不大，节目方的意思是乐队和明星互选进行合作。”
　　楚一手指来回戳着桌面，问：“多少乐队参加？”

　　“理论上是海选，听说十几个乐队签了合同，这是确保节目质量的队伍数量，之后应该还有几个灵活处理的名额。”

　　“说的真好听，还保证节目质量，不就是隐形合同吗。”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有异军突起的，咱也得听甲方安排，说淘汰就淘汰。”

　　楚一心里盘算，这种节目这几年也不算少，很有可能石子投下去连个波纹也看不到。

　　安忘看他犹豫，补充说：“这次有个明星提前就说想和你合作，我们都见过面了，人没问题，唱的也不错。”安忘掏出手机，“这是现场录的，没修，我觉得还可以。”

　　手机里传来没有伴奏的歌声。节拍和音准只能说没问题，但是声音很好听，少年特有的清亮的嗓音，没有伴奏喧宾夺主，窗外树叶被风吹奏出的声音还有不时出现的远处的人声，给声音铺上了一些烟火但又冷清的底色。

　　“还行，白嗓，正常水平。”楚一习惯地皱眉，抬头看安忘，“没必要特地拿出来吧。”

　　“那也是在专业领域里的正常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小明星有几个科班出来的。”安忘顿了顿，“而且你别想混过去，他的声音条件很不错，而且最近人气高，让您和人家一起合作几首算人家屈尊。”

　　这时张欣欣拿着两袋子东西推门进来，楚一看向张欣欣问：“你们这节目还非得原班人马？不会想把我们当年乐队的人凑齐吧。”

　　还没等张欣欣开口，安忘就把话接了过去：“您还真看得起自己，就咱们当年那点听众，现在谁还搭理你。”

　　张欣欣没接话，默默坐回原来的座位。

　　安忘先把大的纸袋递给楚一，说：“这是上次出去给你带的衣服，如山还给你带了个手链。的确不值什么钱，你就别再给他推回去了，而且他现在也没力气理你。”

　　没等楚一说话，就又把小袋子递给他，说：“哦，还真别说没听众，这个你签字之后还得给我，那个小明星把咱们大学时候专辑翻出来，跟我要你的签名。”

　　楚一接过来，把合同收到包里，心想今天这生意也先别做了。

　　“等我找人看看这合同，后天回复你。”这是对着张欣欣说的。

　　“说吧，钟如山在哪呢？”这是对安忘说的，“现在住院都不跟我说了哈。”楚一把店里灯关上，把门锁好，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进医院之前，楚一去买了箱牛奶，包了个果篮，也不管钟如山吃不吃，自己倒是做足了看望病人的架势。

　　安忘应该提前和钟如山打招呼了，楚一推门就看见中间床上的人向自己挥手。

　　钟如山小楚一他们八岁，很规矩的露耳眉上短发，和还算精致乖巧的五官不是很搭。钟如山眼睛生的明亮，下巴尖尖的，第一次见面脸上的肉圆乎乎的，楚一当时怀疑钟如山是不是个喜欢剪短发的姑娘。

　　现在不行了，眼下的青黑还没退，唇色和脸色是一样的白，看上去就不是健康的样子。

　　楚一把牛奶放柜子里面，把果篮打开先给两边病床的人分了不少，聊了不到十分钟，知道的比钟如山待了三天的还多。钟如山默默拿了根香蕉，一边吃一边跟着笑。

　　“我这弟弟，平时就不靠谱，生病住院了也不知道说。您看我这才知道，把人给气的。”

　　旁边的大爷挥着胳膊说：“诶，都是好孩子，不想家里人担心。”

　　钟如山向大爷点点头，还是一副尴尬的样子。楚一也不聊了，问了钟如山想吃什么，钟如山说没胃口。楚一出去转了一圈，拎了两盒皮蛋粥、买了几个奶黄包和叉烧包回去了。
　　看着钟如山把东西老老实实把自己那份吃了，才来得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不严重，就是前两天体温一直降不下来，明天应该就出院了。”钟如山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不时还伴着两声咳嗽。楚一叹了口气，楚一拍了拍钟如山的胳膊，没提工作的事，只说让他多休息。

　　“明天出院之前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在我家住几天。”

　　还没等钟如山拒绝，楚一电话就响了。楚一朝钟如山摆手，去过道把电话接起来。

　　“怎么样，差不多了吧。”对面还是安忘的声音，“你这老妈子别当太久，别忘了给韩若尘签名。”

　　“谁？”楚一问道。

　　“今儿上午刚跟你提的，要你签名的那个小明星。”楚一回想了一下，确定安忘之前没提过这个人的名字，也没跟安忘争，“哦对，你签了没？人家还着急要呢。”

　　楚一说：“我没拿着，后台再说吧。”

　　说完把电话挂断，点开浏览器搜索：韩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