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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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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三.
藏书室的采光算不上好，即使是在仲夏的白昼，透过和纸照进来的阳光也紧紧可以照明。
不知道有多久没打扫了，所到之处扬起的灰尘在和光里浮动，反射出细微的光亮。
凌子有些无奈地看着沾染灰尘的衣袖，灰扑扑的细尘粘附在水干和服月白色的面料上，拍也拍不掉，惹眼得厉害。
“你说我们回安倍老宅之前是不是该和贺茂族人说一说。”凌子看向躺在薄薄一层阳光里闭眼休憩的月雪狐，“派人到贺茂御祖神社的藏书室打扫打扫。”
月雪狐动了动冰蓝的狐狸尾巴，细软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出近乎白金的颜色。
“和父亲大人说吗？”月雪狐微睁开眼，冰蓝的眼睛折射出凌冽的光，“怎么样都不能让他知道你到藏书室来是为了解决那件事吧。”
凌子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话。
月雪狐闭上眼继续休憩。
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翻着古籍的书页，宁静的藏书室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音。
少许阳光映在凌子的半边脸上，低垂睫羽在眼睛下方投下淡青色的阴影，遮掩眸中的神色。
“找到了吗？”月雪狐闭着眼，声音微不可闻。
凌子摇了摇头，放下书。
“没有。”
月雪狐调动灵力，将一块软帕送到凌子手里。
凌子擦拭着指尖的灰，细小的灰尘躺在软帕上，阳光一照，有点像细腻的金粉。
凌子看着那一堆找出来翻过又重新放回去的古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微微发凉的指尖摩挲过白皙的脖颈，凌子不用照镜子都可以精准触碰到脖颈左部的贺茂纹咒印。
指尖描摹着咒印的轮廓，熟稔得如同千百次对镜细看。
两片对称的淡青色葵叶，线条流畅，细致到连叶脉、茎梗都堪比写实。
不像是咒印，倒更像是纹身。
咒印之下，血管收缩，血液流淌，灵力如丝如缕。
又怎会有人将其与贺茂家族世世代代镇压的邪神“祸津神”相关联呢……
凌子沉默片刻，垂下手，起身，衣料摩挲的声音传入假寐的月雪狐耳朵里。
“走吧。”凌子理了理水干和服的衣角。
月雪狐站起身，走到凌子身边。
“过几天再来？”月雪狐明知故问。
“嗯。”凌子点了点头，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说起来，那位公子昏迷几天了？”月雪狐看着凌子。
凌子愣了愣。
“三天。”凌子微微皱起眉，回想起那夜鹤归的神色，“他伤得很重。”
那晚，白鹤外形的式神在基本治疗伤员的外伤后，神色复杂地看向凌子。
“凌子大人，我上一次碰到伤得这么严重的人还是在平将门之战的时候。”
凌子不禁扶额。
“两根肋骨断裂，肩部动脉贯穿，脏器受损，还有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割伤。”月雪狐和凌子走出藏书室，一下子接触到明媚的阳光让眼睛有些不适，“鹤归保守估计他要昏迷五天。”
凌子略略抬手，宽阔的衣袖遮住月雪狐泛着泪光的眼。
“他的精神状态也很糟糕。”凌子又添了一句，“精神长时间紧绷，再加上高压状态下强撑作战的身体，他会把我当成敌人也是正常的事，不能怪他。”
只是有点可惜那件袖子被烧焦的月白色狩衣，她还挺喜欢那件狩衣的云纹刺绣来着。
“他的来源调查清楚了吗？”月雪狐眯了眯适应过来的眼，“能避开神社的结界……”
“和结界无关。”凌子收回袖子，神色淡淡，“我去本殿前看过了，那里有祸津神的灵力残留。”
“他的能力也不属于灵力体系，应该是别的时空的人。”
月雪狐有些诧异，沉思片刻。
“之前的灵力暴动引起的时空间扭曲吗？”月雪狐回想起安倍老宅里的古籍记载，“从而造成短期的时空裂缝？”
凌子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他醒过来再说好了。”凌子和月雪狐走到了少年沉睡的寝殿门口，凌子轻轻拉开纸门。
寝殿内有些暗，但因为和纸纸门的良好透光，室内称不上晦暗。干净厚实的榻榻米踩上去不会发出多余的嘈杂声音，空气中浮动着黑方合香的香气。昏睡的少年躺下柔软的被褥上，睡容平静。
凌子走到少年身旁，俯身，伸出手指，灵力凝聚在指端，轻轻拂过伤口上方。
“伤口在长好，没什么大碍了。”凌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抬眸看了看少年的睡颜。
初见时的满脸血污早已被擦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为清俊妍丽的脸，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厚的上唇，肤质近乎细腻，比平安京里风流倜傥的贵族少年还要再姿容端丽些。凝满血尘的辫子已经梳洗干净，露出原本浓正的鸦黑色，微炸的发丝乖顺地散着垫在身下，气质温润，身形如竹，应该是豪门大户出来的公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伤成那副样子呢……
“该换药了吧？”月雪狐看着少年身上的绷带。
凌子点了点头，从水干和服的宽袖子里取出一张纸人，结印念咒。
纸人在一瞬间幻化成凌子的模样。
阴阳师的纸人替身术，向来是极好用的。
凌子将一旁的药盘递给“凌子”。
“晚些时候，我再来检查。”凌子和月雪狐退出房间，仲夏的阳光落进少女浓黑色的眸子里，一抹浅淡的灰雾霭般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