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初霁—侍立 好久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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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房间，莱米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止了几秒。一声尖叫憋在嗓子里，他兴奋地攥紧拳头，锤了自己大腿好几下，毫无顾忌地笑起来。
餐厅人多，再高兴再激动也得假装矜持的，而现在独处，他彻底卸下了所有拘谨，心里的狂喜溢于言表！
他哼歌，他踮脚，他踩着熟稔的小碎步转了好几圈，最后自然地踱步至窗边点上了蜡烛。
——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借着烛光，莱米卡爱惜地摸了摸被自己攥热乎的手套，手套的质感出奇的好，白若初雪覆在新绽的梨花瓣上，一看就价值不菲。
莱米卡抬起头，透过窗外漫天的大雪，望向城堡二楼的窗户里。他知道，那里有一处是伯爵用餐的地方，也是他今后要工作的地方。
“餐厅男仆”，什么概念？有了这个身份，意味着自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城堡内部，接触到更多中级男仆甚至是上级男仆！
算算日子，自己从无人问津的马仆到现在的位置，共计不过三四个月的功夫，什么概念？——平步青云，幸运爆了，别人三四年才能熬到的位置，自己几个月就做到，德弗里那家伙听了得气得用他受伤的腿站起来了。
莱米卡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往床上一躺，抱着被子兴奋地滚来滚去。
但滚着滚着，他又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硌着腰。伸手一摸马甲的兜，竟摸出一根鹅毛笔来。
他眨巴眨巴眼，想起来了：这是他今早在一楼抄名录的时候顺手放进去的，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另一侧的兜里好像还有墨片和叠好的棉麻纸。
他伸手一摸——果不其然，一样不少。
外面大雪纷飞，莱米卡看看手里的东西，突然灵光一现——为什么不趁现在给菲利普写封信呢！
自四个月前，莱米卡因打人从剧院出逃后，就再也没有跟菲利普联络过。既是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会被治安官找到并抓住，也是因为没有能写信的纸和笔。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全然不知老朋友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担心自己，以及有没有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这么一想，倒是挺愧疚的。
莱米卡从床上弹起来，找了点水融开墨片，拿起笔开始写信。
［致菲利普：］
［好久不见老伙计，你应该能猜到我是谁，别担心，我还活着，只是因为怕被追兵抓到以及没有信纸，我才这么晚给你写信报平安。雅克郡现在还有人在到处抓我吗？你还好吗？有没有受到牵连？］
［当天事发突然，我根本来不及准备，所以逃出来后身无分文。不过别担心，我现在在一个很大的庄园里当男仆，具体在哪我不方便说，不过不是王都。在这里我过得很好，有住的地方，薪资也很高，等我再避避风头就回去找你。］
［至于回信，］
这里他顿了顿。
虽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但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已经逃脱通缉，如果那个杰克真的就咬着他死命不放，连身边朋友的信件都丧心病狂地派人去查，那他也是真的栽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不要附上现住地址的好。
于是他落笔：
［至于回信，放到度黎明酒馆就好，我有办法能拿回来，不用担心。］
莱米卡写到这儿，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菲利普见到自己的信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毕竟自己杳无音讯这么久，再次出现还是活蹦乱跳的。
不过……毕竟菲利普这人吧，对什么都很认真，自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没个信儿，肯定着急坏了。而且他忽然想起，那天自己是和菲利普大吵了一架后，才从雅克郡出逃的。这么一联系，菲利普估计愧疚坏了。
——毕竟他对朋友总是有一种沉默寡言却略显笨拙的真诚。
想到这儿，莱米卡心里又有点酸涩，下意识地又写下：
［还有，很抱歉，上次和你吵了一架，还对你的朋友出言不逊……］
莱米卡写到这儿，又顿了顿笔，表情有些别扭。
虽说这番道歉是发自肺腑，但感觉就是……就是……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不对劲、别扭得很，就像七八岁的孩童犯了错，耷拉着脑袋，红着脸跟家长认错一样……
莱米卡盯着那行字，心里一阵拧巴，干脆又把这儿划了，让墨水把原来的字儿盖得严严实实，再飞快改成：［注意身体，别冻感冒了，房子漏风的话记得修。］
落款是——［你的朋友］，外加一颗画上去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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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莱米卡去了趟马场，打算把信送出去。
刚踏进围栏，就听见一声熟稔的招呼：“哎呦，好久不见啊，莱米卡。”
是马丁，正牵着匹栗色骏马给它刷毛，看见他便直起腰来。
莱米卡走上前，轻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近来还好吗？”
马丁擦了擦沾满尘土的手：“还好还好，都好着呢，雪季也清闲，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莱米卡眉眼弯了弯，语气中带着诚恳：“说来不好意思，倒真有桩小事想麻烦你。”说着，便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马丁接过信，眼里有几分惊讶。他们这些马场的伙计，平日里替伯爵跑腿送信是常事，可替庄园里的仆人送信，倒还真是没见过。
见他这副神情，莱米卡便知他在想什么，忙补充道：“不用特地跑一趟，要是我的信刚好和你要送的信顺路，再帮我带过去就好，不着急。”
“行。”对方都这么说了，马丁也不好拒绝，问道：“寄去哪儿啊？”
莱米卡报出地址，马丁低声重复了一遍，记下了。末了，他凑近一步，神神秘秘地挤了挤眼：“哎，听说你升职了啊。”
“你们这儿都知道了？”莱米卡着实有些意外。
毕竟是昨天晚上才敲定的事，马场这边大清早的就得到消息，未免传的太快了。
“那可不，早就传开了！”马丁嗓门大了些，语气里满是热络，“汉姆这两天还总念叨呢，说你要是能回来就好了——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指望喽。不过说真的，我们都替你高兴。”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吐槽起来，“汉姆天天念叨，说新来的那个拉米塔，“嗯，可不，早早地传开了。汉姆这两天总念叨说新来的那个比不上你，城堡调过来的，傲的很，谁说都不服气，就会耍点小聪明。汉姆这几天想法子治他呢。治治倒好，省得天天做梦回城堡。”
——莱米卡意识到他说的是拉米塔。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人各有命，拉米塔下场如此，也是早有预料的，自己没有插手的立场和义务，只能笑一笑敷衍过去。
拜别马丁，莱米卡照常回到藏书阁整理书籍和打扫卫生，转眼，夜幕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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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审视着面前的家伙，眼神里有些不屑。
莱米卡跟他面对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安东尼打量他一番，不屑道：“少得意，要不是餐厅缺人，根本轮不着你。小心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出了什么岔子，就立即给我走人。”
这听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立威了，不过莱米卡还是听出一些别的东西。
庄园里多多少少有些风声，他虽没参与讨论过，却也不是没听过。
据说这个安东尼和德弗里关系不错，也都是服侍伯爵用餐的高级男仆。其中德弗里的地位更高一点，属于餐厅男仆的“领班”。而自从那次德弗里腿受伤之后，安东尼便暂时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了除管家之外，在餐厅男仆之中最具话语权的人。
所以可想而知，这人也不是个善茬，会不会做些公报私仇的事也说不准。
莱米卡微微一笑，无视他挑衅的眼神，说道：“我会做好的。”
“哼。”安东尼冷笑一声，命令道：“一会儿你就站在旁边倒酒，把你自己收拾干净，手套戴好，别影响主人的胃口。”
“是。”
本来莱米卡还寻思着，今天指不定会让他见识点厉害的，比如当众对他发发难让他出丑，或者压根不给他安排工作，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结果是自己想多了，对方貌似压根懒得搭理他。
不过还是要小心再小心，第一天完完全全的在伯爵和管家眼皮子底下办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岔子。
不过一个“倒酒”，听起来倒是不难，无非就是规规矩矩地抱着酒站着，时刻确保伯爵的杯子是满的，相比起来，这可较其他的活计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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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的晚饭时间来临。
送餐队伍由领班的安东尼带领排成一队，从后厨专用通道依次进入。队伍里分工明确——有人托举银质餐盘、有人捧着醒酒器与酒杯、有人端着调味酱汁，全程保持安静且步伐一致。
而莱米卡这个新人则抱着酒瓶，毫无意外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整支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溪流，滑过寂静的回廊，没有一句交谈，没有半分错漏。
莱米卡跟在最后，走进餐厅，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掩，扑面而来的是蜂蜡淡淡的香气，室内装潢简约而不失高雅——深色橡木长桌打磨得锃亮，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四壁的油画衬得愈发温润。
进入餐厅后，队伍没有径直走向主位，而是先绕到伯爵座椅的后方，再沿着餐桌的一侧有序排开，待领班示意后，再依次上前布菜、倒酒。
此刻伯爵还没有来，只有管家阿什顿已经提前站在了长桌主位旁，正在确保每一支蜡烛的光晕都能恰好落在餐盘中央，既不刺眼，又能将食物的色泽衬得恰到好处。
见队伍入内，安东尼微微抬手，仆从们立刻默契地散开。托着餐盘的餐室仆人上前，将银盘稳稳摆放在指定位置；捧酱汁船的仆人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将酱汁倒进盘边的凹槽里。莱米卡也有样学样地找来杯子倒上酒。
一切安排妥当后，莱米卡学着旁人的样子，左手托着酒，右手背后，挺直腰杆，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久，门外的回廊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清脆回响，与仆人的粗布靴声截然不同。
很明显——伯爵来了。
莱米卡的脊背绷得更直了些。
管家阿什顿眼风一扫，侍立的仆从立刻敛声屏息，垂首躬身。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守在门侧的两个下级男仆立刻上前将门拉开。
雕花橡木门缓缓打开。暖黄的烛光立刻涌了上去，镀亮伯爵肩头那件暗纹织锦的燕尾礼服。
他缓步踏入，步伐从容不迫，目光淡淡扫过长桌——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银质餐盘锃亮，水晶杯盏折射着细碎的光，将满室的食物香气烘得愈发浓郁。
两侧的仆从躬身垂首，背脊绷得笔直，直到伯爵走到主位前站定，才有人敢极轻地抬了抬眼睫。
贴身男仆保罗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手将主位的座椅轻轻拉开：“大人，请入座。”
伯爵颔首，落座时衣料擦过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挲声。
从莱米卡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裤脚：还是熟悉的利落剪裁，和当时在马场为他穿护具时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笑。
——真是好久不见了，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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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初霁—侍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