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清水年

1、第 1 章

　　是深冬的夜，也是寒假的头一天。我跪在母亲的棺材前，电话总在一阵忙音后挂断，不知道是第几遍，我决定放弃。周围亲戚环绕，看着躺在棺材里犹如一朵白茉莉的女人身穿着素衣，一切都透着她温柔的性子。
　　残月爬上树梢，男人匆匆赶到门口，周围亲戚的闲言碎语更盛，惹人烦躁。男人许是愧疚，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替我拍去膝盖上的灰。
　　“小澜啊，你也要节哀，事情已经这样也没办法了。等安顿好你妈妈，你就和叔叔一块回去。”
　　皱眉瞧着他，个子比我略高出半个头，
　　硬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岁月没在他脸上
　　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添加了几根细纹。
　　和他一块回去，他真当我和我妈一样蠢吗。挣开他，反手将他摁在还没熄灭燃着纸灰隐隐冒热气的铁盆上方。不顾亲戚的骚动，只是一味将他摁的更贴近火盆。
　　“你做的那些脏事我都知道，包括你的家室我也了解，别装好人。”
　　只是将这句话说完，便松开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坐在靠墙的长板凳上。烦躁心情垂颅唇齿间叼上根烟，轻用力磕开爆珠摸打火机另手挡风点燃。深吸口，尼古丁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清凉涌入口中，再是鼻腔，最后化为一道薄雾消散。和屋里本就潮湿的霉味融合在一起。
　　耳边是亲戚的闲言碎语、我妈那几个要好朋友的哭声、敲锣打鼓的几个师傅、几个叫不上号的叔叔伯伯打牌激动的嚎叫声。低头拨弄着略显破旧碎了屏的手机，带上耳机放歌隔绝与外界的交流。抽完了烟，将烟头随手扔进刚那火盆里。
　　浑浑噩噩的度过了难熬的夜，大清早就踏上了送葬的路。抱着我妈的遗像踏上这段路，我妈的遗体在后边宽敞的车厢放着，亲戚好友有的自己开车，有的坐大巴车，随着鼓声的响起，正式开始这场旅程。
　　后座的哭声和颠簸的路让我感到头晕，一阵恶心感涌上降下车窗凑去大口呼吸勉强缓解。到了地方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的抱着遗像走进去，看着玻璃柜里各试样的骨灰盒，选了个纯白的。和她人差不多，一辈子都很干净，她最大的污点或许就是那个男人和我。
　　火化完后，待在等候室等骨灰。莫名烦躁，欲抽烟却被身边男人按住。我偏过头去瞧他，眉眼愈发熟悉。似乎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之前和沈忠国吃饭时或多或少的提起过他。听他爸说，他上学挺混蛋的。跟家里要钱去给人小女生打胎。
　　“你来干嘛？看笑话？”
　　“来看你”
　　话落，拍开他手摸根烟咬在唇间点燃，没再理他，核对了信息抱起骨灰盒回了车上，一路眼皮沉重，似是在叫嚣着宣泄这几天通宵的不满。
　　到了家，将骨灰盒安置在供桌上送走了亲戚把家里收拾好，香火味和难闻刺鼻的二手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劣质香水味，迫我打开窗散味。终于要打算锁上门回屋睡觉。刚走到门口比那个男人还要略高些的青年站在过道，看不出他什么表情，只知道他此刻阴暗无比。
　　“你要进来吗”
　　他跨步向里走来，我往后推了几步，顺势关上门哈欠准备补觉。瞧他倒是毫不客气的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本着招待客人的心态，围上灰白格子的围裙，拧开火倒油煎两个蛋端上桌。
　　“哦，你爸跟你提过我吗，他说过几天给我扔到你家去”
　　“提过了，说你是朋友的、遗孤”青年故意拉长了最后两字，好似这样就会让我伤心一般。
　　“还要不要吃点什么”翻找冰箱回头瞧沙发上的人，拎袋散装饺子出来。烧水至沸腾倒进去，来回拨弄以免粘锅。分别盛进两个盆里一并端上桌。取了醋倒在小叠里放在两个盆之间。
　　“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拿筷子的手一顿，埋头咬了筷子上的饺子胡乱嚼嚼咽下肚。“不打算搬，你妈设法弄死我妈，指不定怎么弄死我呢”
　　这人真是没素质，香烟按我醋碟子里。没点眼力见。气急了抄起那碟醋泼他脸上。“你给老子滚”
　　看着他抽了张纸轻描淡写的擦擦衣服，就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那盘饺子还是被我放在了橱柜里。总不能浪费了我妈亲手包的饺子。
　　再醒过来，是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的。顶着个鸡窝脑袋下床去开门。门口的男人依旧是和蔼的样子。“小澜啊，跟叔叔回去吧。你一个人住这上学也不方便”
　　思索了片刻，我拎出行李箱平铺在地上，装了几件衣服就合上了行李箱。再回头望一眼，悄悄把我妈的证件照夹在手机壳里。到了家，简约风格的别墅里透彻着一股荔枝的甜味。
　　刚把行李箱拎进家门，就看见穿着时尚
　　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脚上踩着的高跟鞋
　　和瓷砖地面碰撞发出哒哒的响声。
　　“这就是小澜吧，长的可真好看啊”宋时薇嘴上这么说着，真真实实的给我翻了个大白眼。欲冲过去给她两拳但还是忍了下来，紧扣着行李箱拉杆。毕竟是寄人篱下的生活，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