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记事[买股]》一路向七

10、情难自禁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气温有些回暖。
　　张雅琴好奇地看着黄昭埋头在衣柜里翻找了很久，忍不住开口揶揄她：
　　“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见谁呀？”
　　“就……普通朋友……”
　　黄昭看着自己身上已经穿了三天的粉色棉服，一时语塞。
　　这件棉服是去年过年买的，袖口处有些脏，她拿着刷子刷了很久都没洗干净，最后只收获了一对湿漉漉的袖子。
　　“不信。”
　　张雅琴看着她窘迫的表情，了然于胸，于是很大方地和黄昭分享了自己的衣服。
　　“要不要穿我的？”
　　黄昭很感激地点头。
　　大衣、羽绒服、羊毛衫、毛衣、短裙、围巾、手套、帽子……宿舍里每个人的柜子都是一样大的，她想不通为什么张雅琴的衣柜里能塞得下这么多东西。
　　张雅琴给黄昭挑了一件米白色羊羔毛中长款外套，搭配了一条紫色波点半身裙。
　　黄昭很少穿裙子，虽然穿着白色裤袜，不用担心走光和冻腿，但还是感觉有点变扭。
　　张雅琴眯着眼打量着黄昭，频频点头，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她想了一会儿，顺手把自己的小皮鞋递给她，她们两人的鞋码正好一样。
　　“把你那个运动鞋脱了，换这个，更配。”
　　黄昭俨然对张雅琴的品味毫无疑义，顺从地换上了小皮鞋，站在全身镜前很羞涩地偷瞟镜子中的自己。
　　她正打算出门，张雅琴突然皱着眉头把她拦下。
　　“不行，你这个发型也得换。”
　　她把黄昭扎起的马尾拆了，齐肩长发顺从地落在两侧。
　　“嗯，这样显得脸小。”
　　黄昭打量着镜子中的“焕然一新”的自己，心跳得很快。

　　谢临川站在宿舍门口的大槐树下等她，手上提着一个纸袋，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
　　他穿着一件黑色工装夹克，内搭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明显有被认真打理过，额间碎发自然垂落眉骨，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高挑的个子很是醒目，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整洁，兼具少年独有的青涩柔和与青年的利落锐利。
　　谢临川的脚伤不算严重，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有个女生过去和他搭话，谢临川笑着和她摆摆手，礼貌拒绝。
　　谢临川看见黄昭过来，大大方方地冲她挥手。
　　“黄昭，我在这里。”
　　他的坦荡反而让黄昭有些扭捏，她低着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今天的光线足够明亮，黄昭抬起头，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她身上的这件米色羊羔毛外套。
　　谢临川发现她在看他，笑容更盛，在他温柔的注视下，黄昭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今天很不一样。”
　　黄昭悄悄地攥紧衣角。
　　“是我舍友的衣服。”
　　“很适合你。”
　　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她被他认真地凝视着。
　　“没吃早饭吧？给。”
　　他弯起笑眼，把纸袋递给黄昭。
　　“啊？”
　　黄昭很惊讶他居然给自己买了早餐，呼吸变得有些凌乱。
　　“谢谢。”
　　纸袋里装的是一盒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谢临川指了指宿舍旁的一张长椅，示意她去那里坐着吃。
　　黄昭在长椅上坐下后，小心地撕开了三明治的外包装，谢临川也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两人距离很近。
　　她突然有点害羞，吃得很小心，生怕吃相不好看。
　　“这个三明治里面有芒果，你不会对芒果过敏吧？”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啊，不会不会。”
　　“那就好，我早上去买的时候，面包店的柜员和我说这是他们的新品。”
　　“所以我就想买来给你尝尝鲜。”
　　黄昭第一次吃到夹着芒果的三明治，觉得很新奇，吃得很慢，细细品尝里面的味道。
　　三明治的面包包体很软，里面除了夹着芒果外，还夹着鸡蛋、生菜和火腿，整体咸香交织、甜而不腻。
　　“这个很好吃诶。”
　　黄昭不禁赞叹。
　　被人认可，谢临川的心情瞬间变好，顺手帮黄昭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
　　“我帮你把牛奶打开，趁热喝，一会儿该凉了。”
　　黄昭准备接过谢临川手上的牛奶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脸蓦然红了，把手指快速收了回去。
　　谢临川以为她是在吃三明治，不方便用另一只手喝牛奶，就往她的方向靠近，贴心地把牛奶送到她的唇边，示意她可以就着他的手喝牛奶。
　　“喝吧。”
　　靠近的一瞬，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迅速涌进黄昭鼻腔，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只听见心跳如鼓声般愈演愈烈。
　　“怎么了？”
　　“怎么呆住了？”
　　一声低笑从他的唇边溢出，他的肩膀随着笑意轻轻颤动，黄昭抬起头，对着他戏谑的目光。
　　“你的脸好红。”
　　“没有。”
　　黄昭强硬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慌忙夺过他手里的牛奶。
　　“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两人决定乘坐公交车去市区。
　　今天是难得的假期，公交车上塞满了到市区消磨时间的高中生。
　　被挤上公交车后，谢临川和黄昭勉强在后车门的窗户旁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旁人压缩到呼吸可闻。
　　黄昭想到刚刚吃早餐时的窘态，强撑着和谢临川保持距离。
　　谢临川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刚刚沐浴完的淡淡皂香，香气被窗外的风扬起，温暖地包裹着黄昭。
　　在和煦的日光下，他下巴上那颗小痣的颜色变得很浅很淡，趁着他侧过脸去看向窗外，她悄悄地打量起来。
　　谢临川发觉被人注视，转过头困惑地看着黄昭，阳光斜斜切过他额前的碎发，将黑发染成半透明的茶褐色。
　　他曲起拉扯吊环过久而麻木的手腕，轻声询问：
　　“站累了？”
　　发觉自己视线的直白与冒犯，黄昭假意看向窗外风景。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挤。”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谢临川没站稳，扎扎实实地扑到了黄昭怀里。
　　公交车上瞬间怨声载道，黄昭被谢临川砸得晕头转向，拍着胸脯咳嗽，还没感受到所谓的“亲密接触”是什么滋味，两人一触即离。
　　一抬头，是谢临川一脸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有点重……”
　　“我知道。”
　　黄昭努了努嘴。
　　黄昭的“认证”反倒让谢临川不乐意了。
　　“我和你说，我一米八四，这个体重对我来说是正常的。”
　　“我知道。”
　　“其实全是肌肉的重量。”
　　“我知道。”
　　“我……”
　　“……”
　　她觉得谢临川“气急败坏”着急解释的样子很可爱。

　　精品店内挤满了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黄昭偷偷地想，逛街的行人会不会也将她和谢临川看成是一对？
　　谢临川的袖子就在眼前，黄昭暗暗地轻拽了一下。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挑选货架上的女款帽子，没有注意到黄昭的这个举动。
　　“这个紫色的好看吗？”谢临川拿起一顶帽子在黄昭头顶上比划。
　　“帮我试试？”
　　黄昭点头同意。
　　谢临川小心翼翼地将帽子戴在黄昭头上，神色专注，仿佛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黄昭仰起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两人眼神交汇。
　　时间流逝的速度慢了下来，黄昭捕捉到了谢临川的眼中逃离开的一丝慌乱与困惑。
　　她有些受伤，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睛。
　　“这个颜色很衬你。”
　　半晌，她听见对方干巴巴的声音。

　　最后，谢临川给江允选了一个木制音乐盒，扭动发条，中央就会有一只精致的棕色小熊旋转跳舞，小熊绑着红色领结，表情生动，同步响起的是音乐盒标配的天空之城旋律。
　　黄昭以为两人的“约会”已到此为止，心里沉甸甸的。走出店门，谢临川却突然叫住了她。
　　“黄昭。”
　　他把一个印着那家精品店logo的纸袋递给了她，平日里坦荡的少年此时此刻却欲言又止。
　　黄昭看到纸袋里装着刚刚试过的那顶紫色帽子。
　　“这个送你，就当是你出来陪我挑礼物的……”
　　谢临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谢谢你。“黄昭低着头提着礼物，感觉两人的距离既近又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两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地在商场里闲逛。
　　“我听小允说这里有家粤菜不错，要不要试试？”
　　“好啊。”
　　黄昭点点头，和谢临川一起进了店。
　　这家粤菜馆开在商场四楼正对着扶梯的位置，很醒目，生意也很好。才刚过五点，店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服务员把他俩带到店内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
　　“您扫码点单就可以。”
　　黄昭没吃过粤菜，她一直觉得粤菜的份量太少，每次和朋友出去吃饭都更偏向选择量大管饱的炒菜或火锅，看着电子菜单上展现出的摆盘精致的菜色，她上滑下滑了好几遍，还是拿不定主意。
　　谢临川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可爱。
　　“你没想好吃什么吗？”
　　“嗯嗯，有点纠结。”
　　“嗯，那我问你答，我来帮你选。”
　　谢临川眼含笑意望着黄昭。
　　“好。”
　　“你喜欢吃甜的吗？”
　　“喜欢。”
　　“喜欢吃蜂蜜吗？”
　　“喜欢。”
　　“喜欢咸甜口的吗？”
　　“不讨厌。”
　　“可以吃猪肉吗？”
　　“吃。”
　　“那你可以点道‘蜜汁叉烧’，这是粤菜的经典菜色，也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黄昭的内心很动容，她知道谢临川隐隐发觉她是第一次来吃粤菜，所以才那么内敛小心，但是他并未说破，让她尴尬，相反却是很细致地和她解释起来。
　　这家店的蜜汁叉烧果然很好吃，谢临川发现黄昭很喜欢这道菜后就鲜少往那道菜里伸筷子。
　　“好吃吗？”
　　“好吃！”
　　淡淡的炭火气搭配蜂蜜的清香，甜中带咸，对黄昭来说，口味相当独特新鲜。
　　正吃着饭，黄昭的视线随意一瞥，突然发现最左边靠墙的那张桌子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吧，这也能遇到？
　　黎诚的对面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身形颀长的男人，面庞清隽，身上虽然只穿着普通单调的棕色夹克，但却难掩身上独特的气质，尤其是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深邃平静，却能隐隐倾泻出一股宁和的神性。
　　黎诚说话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因情绪激动而变得很快，黄昭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出他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长长的头发遮掩着黎诚的眼睛，对面的男人并未有丝毫想为自己辩驳的欲望，只是神色淡淡地望着他。
　　“吱——”
　　是椅子重重地摩擦地面的声音，黎诚转身离开，独留男子一个人在店里。
　　男人似乎是垂头苦恼地叹了口气，随后匆忙结账离开。
　　黄昭静静地围观了不远处的这场“不欢而散”，谢临川发现她手上的筷子慢了下来，关切地问：
　　“怎么不吃了？”
　　“刚刚看见同学了。”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没事，他已经走了。”
　　黄昭又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