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两手皆握星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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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黏稠的风裹着孜然味糊在脸上时，逢思余正用青瓷色指甲抠着啤酒瓶标签。
烧烤盘卡在肘弯，腕上还留着上周画油画时蹭的钴蓝颜料。
"第七位双学位大神再走一个！"行弹踩着塑料凳起哄，巴掌拍在她后背。
烤韭菜的焦香混着汗味，熏得人眼皮发沉。
巷口突然泼来道白光。江落棠还未脱下的白大褂在霓虹灯牌下泛着冷调，手里拎的安神茶袋子结满水珠。
看得人不禁瑟缩一下。
"十一点零七分。"她腕间的沉香手串撞上折叠桌，惊飞了趴在啤酒瓶口的苍蝇，"你们给她灌了多少？"
王悦的酒瓶僵在半空。
逢思余眯着眼：“阿落？来，喝……喝一杯啊！”
她恍惚看见江落棠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银针包，针尾在路灯下挑着星芒——和她画室那支最细的勾线笔一个样。
"江大夫也来一杯？"行弹嬉笑着递过串羊腰子，"你们中医教研室怎么还管查寝啊？"
“我也没见那宿管比你查的严。”
江落棠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匕首似的影。
笑话再喝下去，人家都不跟你喝吐，喝酒的时候能不能关乎一下人家的酒量？OK？别整的跟个去赌博盘钱一样。
她掀开逢思余左腕的束发绳，指腹按上内关穴："肝火旺盛，胆气淤滞。"忽然加重力道，"再喝明天针灸课扎错穴位可别哭。"
逢思余"嘶"地缩手，腕上淡青勒痕在灯光下像条蜕皮的蛇，“呃——别那么凶嘛，你握的我的手很疼哎——”
上周暴雨夜她翻墙回校，就是这双手隔着铁栅栏递来姜茶。
"起来。"江落棠扯住她胳膊，白大褂袖口蹭上烤茄子酱渍，"你明早八点有文物修复课，明天老子是想跟酱汁一样摇匀来上课吗？"
塑料椅在地面刮出惨叫。逢思余踉跄着撞进江落棠怀里，嗅到熟悉的忍冬香混着中药苦味——安神香囊。
"江大夫这就把人带走？这有点太快了叭？"王悦的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着歪扭的爱心，"要不要叫个代驾啊？"
江落棠的玉镯磕在逢思余银镯上，溅起零星的蓝："她上个月打翻药酒害我扫了三天地，这次轮到你们？"
巷子深处的野猫突然厉叫。逢思余的帆布包滑落，央美录取通知书飘出来，边角沾着辣椒油，像泼了朱砂的残卷。
"药。"江落棠突然伸手。
王悦下意识递过半串烤韭菜，递出去后又尴尬的收回手，弱弱的说了句：“额，那个不好意思。”
被江落棠银针包的流苏扫过手背："解酒药，在她包里。"
行弹翻出个青瓷药瓶："逢姐这指甲油同款色号？"瓶身小楷写着"醒脑开窍散"，正是江落棠开给解剖课用的。
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逢思余摸出贴着敦煌飞天贴纸的手机。
锁屏弹出条新消息：「再装醉就把你偷改我药方的事告诉赵教授」。
夜风掀起白大褂衣角，江落棠的玉镯滑到小臂，露出腕间淡褐烫痕。
逢思余朝着只有她能看见方向，吐了吐舌头，小声的“略”了声，又垂头，掩耳盗铃装晕。
"能走吗？"江落棠的嗓音混着蝉鸣碾过耳膜。
逢思余的手腕突然被拽住，青瓷色指甲在她掌心划出个问号。
"背还是扛？"行弹回到烧烤桌上举着手机录像，看着桌上几个划拳的同学，"见证历史时刻啊同志们！"
江落棠突然蹲下，白大褂下摆铺在油污地面。
逢思余的帆布鞋擦过她肩头时，嗅到发间淡淡的艾草香。
"抓紧。"后颈被银针包硌得生疼，逢思余的醉话混着啤酒泡沫："你比战国铜镜还沉..."
围观同学的哄笑惊碎了槐树影。
江落棠背着她走过烧烤摊的霓虹瀑布，满地空酒瓶映出摇晃的星群。
"为什么选双校制？"突然的问句烫过后颈。
逢思余的发丝滑到江落棠锁骨，沾着孜然味的呼吸喷在白大褂领口。
"因为..."青瓷色指甲抠着对方肩头的药渍，"因为敦煌壁画要在X光下看心跳，考古探方要用丙烯颜料写生……"腕间的沉香手串突然收紧，"说实话。"
巷尾的流浪狗翻找着垃圾桶。逢思余的醉眼倒映着药店橱窗的灯光，那里挂着江落棠代煎药的排号单。
"因为你种的忍冬，比美院的香。"
对于逢思余来说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你才是我心中的不舍的唯一。
另天的大一考古学专业。
赵教授带着他们来到学校内的仿制考古现场。
晨雾还未散尽，仿制考古现场已经飘起咖啡味。
逢思余蹲在探方坑边缘，青瓷色指甲抠着洛阳铲柄端的泥痂，听见赵教授的马丁靴踩碎草叶的脆响。
“注意地层分界线。”赵教授的激光笔在坑壁划出猩红切线，厚重洪亮的声音传遍现场“上周暴雨冲垮了西侧仿制层，正好教你们怎么分辨现代回填土。”
同组的王悦突然怪叫：“逢姐！你这美甲跟青花瓷碎片绝配啊！”她晃着刚刷出来的仿制陶片，泥水甩到行弹的笔记本上。
行弹恼了：“我靠，王悦，你什么意思，有点道德行吗？”
逢思余把铲尖戳进赭红色土层。
十三岁那年的记忆刺破晨雾——父亲握着她的手在庭院挖时间胶囊，铁锹撞上花岗岩的火星溅进她虹膜，如今每逢强光仍会刺痛。
“小逢来示范下。”赵教授的登山杖敲了敲她脚边的陶罐仿品。
那物件做旧得极好，裂口处的铜锈比她上周用的丙烯颜料还逼真。
探方坑的湿气爬上脊柱。逢思余戴上橡胶手套，青瓷色指甲在乳胶下泛出冷调。
手机在裤兜震动，江落棠的消息弹出：「止痛贴在你背包夹层」。
“清理器物要像给初恋写情书。”赵教授突然冒出的比喻惹得哄笑四起。
行弹：“赵教授，一天天对着这些冰冷器物写啥情书啊？没思路啊，毕竟谁也不想跟一些器物，亲吻谈恋爱！”
逢思余的驼毛刷悬在陶罐上方三厘米，在美院画室，江落棠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调整笔触。
陶片突然脱落一块，露出内壁的二维码——学校埋的彩蛋。
王悦吹起口哨：“逢姐快扫！说不定是免作业券！”
赵教授用手打了打她肩：“王悦，你想得美！还不写作业？我看你这学期末怎么过考试？”
王悦瞪着他：“哼哼，想想也不行嘛，白日做美梦嘛！”
晨雾在睫毛凝成水珠。
逢思余的刷尖扫过二维码边缘，十三岁那年挖出的铁盒里，父亲藏的巴黎地铁票已经锈成废铁，而此刻仿制陶罐里的现代科技正闪着冷光。
“是汉代陶器纹样解析图。”她举起手机，屏幕蓝光映着青瓷指甲，“赵教授，这算不算时空混搭行为艺术？”
哄笑声惊飞了坑顶的麻雀。
赵教授的山羊胡翘了翘：“总比去年某人在探方里藏奶茶强。”他突然指向西侧垮塌区，“现在分组修复塌方面，注意模拟古地震造成的文化层断裂。”
王悦凑过来时带着薄荷糖味：“逢姐，你指甲油哪买的？我想要链接。”她手里的毛刷戳到逢思余手背，泥点子在乳胶手套上溅出点点。
“上周美院市集淘的。”逢思余撒了个谎。
其实是江落棠配药时打翻的青黛粉，染了她半瓶透明甲油。那人当时冷着脸甩来支安神精油：“再折腾指甲，下次扎针就找不准合谷穴。”
修复塌方的过程像在拼四维拼图。
逢思余的铲尖突然撞上硬物，震得虎口发麻。扒开胶结的仿制土层，半截青铜剑柄闪着冷光——这次埋的彩蛋倒是下了血本。
“赵教授！这里！”她喊声带着自己都意外的雀跃。
十三岁挖到时间胶囊那天的阳光突然刺破晨雾，父亲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真正的宝藏不在深处，在发现时的心跳里。”
“汉代复合范铸造法仿品。”赵教授的山羊胡蹭过剑柄纹饰，“注意剑格处的合范线，别当瑕疵刮了，这样是没分的，到时候。”
行弹用手握拳：“看好了！这就是学霸的日常！左手画裸模右手挖祖宗...”突然被王悦的毛刷甩了满脸泥。
逢思余的指甲在乳胶下隐隐发痒。上周在美院修复室，江落棠的银针曾点在这处穴位：“少商穴主肺经，你挖土时憋气的毛病该治治了。”
午休时众人瘫在探方坑边啃三明治。
逢思余摸到背包里的保温杯——江落棠塞的决明子茶还烫着，杯壁刻着句「戌时前归」。
“你跟中医系那个冰块美人到底啥关系？”王悦突然用生菜叶捅她手肘，“昨晚还特地大老远跑来烧烤摊找你。”
逢思余的指甲在保温杯刻痕上摩挲。
“医患关系。”她把茶叶渣倒进仿制灰坑，“她治我的神经性胃痛，我教她画经络图。”
王悦推了推她：“你觉得我会信这种简单说辞吗？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强求，但我还是有一颗想八卦的心啊～”
八卦是女人的一切。
下午的测绘课出了意外。
无人机撞上仿制汉阙模型，逢思余正用青瓷指甲校准全站仪。
坠落的螺旋桨削断她额前一缕碎发，江落棠上周给的安神香囊突然从口袋滑出。
“没事吧？”赵教授的山羊胡沾了草屑，“所以说科技考古也有风险，按我说就该用最原始的普遍方法来考古，不然容易伤到人。”
逢思余捻着断发，非常像父亲那支被螺旋桨打断的画笔。他父亲的画架上，未完成的塞纳河永远停在了左岸。
暮色爬上洛阳铲柄时，探方坑变成暖黄色。
逢思余最后一个离开，青瓷指甲抠着仿制陶罐的二维码。手机突然震动，江落棠的消息照亮坑底：「止痛贴有效期还剩两小时」。
她把陶片放回原位，突然发现裂缝里塞着张字条——王悦的鬼画符：「逢姐，明天帮我画失恋阵线图！」
风卷着草叶滚过探方坑。
逢思余的保温杯在背包里叮当响，像极了十三岁那年铁盒里的锈蚀硬币。父亲的声音混着咖啡味飘来：“考古是向时光讨债，艺术是给未来打欠条。”
她对着正阳举起右手，青瓷指甲在残阳里裂出细纹，仿佛握住了一把穿越千年的星光，比了个耶。
叮！最新消息您的好友【逢思佘】发了一条朋友圈，直接点击这条消息，方便查看。
江落棠顺手点进她新发的朋友圈。
温意融融的阳光中，一直涂着青瓷色美甲纤美细手在整张图片中心比了个耶。
她默默给这朋友圈点了个赞。
微信界面
抬手一句抱歉：（11：26）
[发送蓝天白云表情包]
江医生江医生！重大通知！?(? ? ??)
白色风信子（逢对自己心上人的备注～）：（11:27）
说。
抬手一句抱歉：
[小猫打滚.gif]
周五我要去央美提前考试啦！就是那个超——级难的新生特招！
白色风信子：
药箱第二层有晕车贴。
抬手一句抱歉：
[气鼓鼓河豚.jpg]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要离开整整三天！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白色风信子：
[转账200000元]
车费补贴。
抬手一句抱歉：（11:31）
[炸毛猫咪.jpg]
江！落！棠！你都没有舍不得我吗！我走了谁帮你试新药方！谁给你当人体模特！谁半夜两点陪你查文献！
白色风信子：
[中药柜照片]
刚整理了十八个新抽屉。
抬手一句抱歉：
[语音6"]
（吸鼻子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上周我发烧39度还帮你抄药方，上上周暴雨天给你送伞，上上上周...
白色风信子：
[银针特写照片]
需要帮你扎个清心醒脑针？
抬手一句抱歉：
[小狗流泪.jpg]
江医生是全世界最无情的人！我要把给你以前的所有毕业礼物扔进西湖！
白色风信子：
[药方截图]
安神茶配方更新版，考前别喝咖啡。
抬手一句抱歉：
[突然发送十连拍]
（照片里青瓷色美甲捏着车票一角，背景是凌乱的画室）你看你看！车票都买好了！行李箱还摊在地上！你居然都不挽留我！
白色风信子：（11:40）
第三张照片右下角，石膏像左耳有裂缝。
抬手一句抱歉：（11:41）
[语音3"]
（跺脚声）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要三天见不到本天才了！
白色风信子：
[诊疗记录截图]
上周三你说"再管你我是狗"，上上周五"这辈子都不帮你试药了"，今天……
抬手一句抱歉：
[炸成烟花.gif]
我不管！这次是真的！真的要走！真的会想你想到吃不下饭！
白色风信子：
[称药视频]
（镜头里苍白手指拨动铜秤，背景音冷静）茯苓15克，陈皮10克，专治分离焦虑。
抬手一句抱歉：（17:15）
[发送位置共享]
（定位显示在美院后巷烧烤摊）我要去借酒浇愁！喝醉了被坏人捡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啦！！
白色风信子：
[120急救中心通话记录截图]
备用方案。
抬手一句抱歉：
[泪奔猫咪刷屏x10]
呜呜呜，江落棠你没有心！！！
手机被"啪"地反扣在画板边缘，青瓷色指甲上的裂痕在灯光下像道闪电。
逢思余甩开发丝，踩上松节油斑驳的木地板，绷紧的亚麻画布映出她瞬间冷冽的眉眼。
"赵教授，特招考题确认是《文明与野性》？"她单手拨通电话，脚尖勾过颜料箱，"我需要敦煌285窟的X光扫描件，对，现在。"
蓝牙耳机闪着蓝光，少女叼着发绳将长发束成高马尾。
窗外暮色舔舐着未完成的壁画临摹，她突然用刮刀铲掉左下角的圣母像，泼上一整罐孔雀蓝。
"仿制青铜器做旧方案有三个漏洞。"她突然对着视频会议界面敲屏幕，青瓷指甲在摄像头前划出残影，"第一，战国时期范线走向应该..."
画室门被夜风撞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江落棠最后那条消息。
逢思余瞥了眼对话框，忽然用沾着钴蓝颜料的指尖戳了戳聊天背景——那张江落棠抓药时的偷拍照被晕染出星空效果。
"笨蛋。"她对着空气轻笑，踢开脚边的《穴位图谱》，"等我考完试回来，估计我的心早就想奔向你了。"
抬手一句抱歉：（16:15）
[朝阳穿透画室窗户的照片]
（画面里行李箱整齐，车票别在美院纪念徽章上）
白色风信子：（16:17）
[煎药壶蒸汽视频]
（雾气里隐约可见青瓷药瓶）
抬手一句抱歉：
[语音2"]
（元气十足）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等着下周我考完回来，给我开庆功宴吧！要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定胜糕！
白色风信子：（16:20）
[处方笺照片]
"忌骄躁，宜清醒。你这不还没去考嘛，收拾那么快，去农村赶集吗？"
抬手一句抱歉：（16:21）
[考古学教室外走廊俯瞰照]
（青瓷指甲比耶手势挡住半个太阳）
手机塞进背包最底层。
逢思余扣上棒球帽，接过前排小孩递来的白色纸张——这小孩，是赵教授和他老婆的孩子，脸上肉嘟嘟的。
她在背面顺手画了幅速写——戴白大褂的少女站在药柜前，指尖银针挑着颗星星。
"姐姐画得真好！"小孩眼睛发亮。
"这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也是最烦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她笑着把画纸折成飞机，嗖地掷向光明弥漫的楼梯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两手皆握星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