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青梅今天也没开窍》随潼

1、第 1 章 夏季的

　　夏季的酷热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揭过、浙淅沥沥地砸在地面上形成水洼，激起圈圈涟漪，往日晴空被乌云笼罩，有些阴沉压抑，纵使谢亦然心态再好，碰到这种临时降雨也难免有些郁闷烦躁。
　　风雨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像一片雨幕，谢亦然不禁在叹气，在心里打算着跑回家和等雨停选哪个。
　　这时，商店门口的风铃因为门的开合发出悦耳的声响，谢亦然的目光掠过风铃晃动的残影，落在少年身上。他逆着光，发梢被镀上一层浅金，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剔透得像融化的蜜糖，眼尾却微微下垂，透出几分猫似的倦懒。宽松的卫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抬手时袖口滑落，腕骨突出，指尖还沾着刚从冰柜拿出的汽水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无声滑落。接着，谢亦然听见头顶"咔嗒"一响，黑伞骨节倏地撑开一片阴影，她抬头正对上少年递来的伞柄
　　"发什么呆？"他手腕一翻，伞檐的水全泼在距离谢亦然鞋尖仅有几厘米的空地，像猫故意打翻茶杯般的恶作剧。
　　“裴迟你有病啊！”谢亦然刚刚冒头的悸动被这人摁回原地却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伞，裴迟眉毛一挑，没有阻止。
　　雨下得细密，柏油路面泛着潮湿的光。她踮着脚努力把伞举高，伞骨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接过。
　　“我来。别淋湿传染给我。”他声音淡淡的，手臂却不着痕迹地压低伞柄，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
　　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嗅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雨水的清冽。她偷偷抬眼，瞥见他被雨丝沾湿的睫毛，和线条干净的下颌。
　　“看路。”他突然出声，食指轻抵着她额头，把差点踩进水坑的她往回带了一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偏偏目光还盯着前方，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捞回一只差点走丢的小动物。
　　“你干嘛不站近点？”
　　“……怕你踩我鞋”
　　“……”
　　伞沿的水珠串成帘，在他们身后滴答出一串隐秘的心事。
　　六岁时，她攥着被扯坏的布偶熊躲在滑梯背面哭，他蹲下来用歪歪扭扭的针脚把熊耳朵缝好，从此书包里总多备一包纸巾。
　　十二岁暴雨天，他浑身湿透出现在她家门前，怀里护着没沾一滴雨的课外辅导笔记。那年蝉鸣震耳欲聋，他站在领奖台上越过攒动的人潮，准确捕捉到她踮脚挥舞的红色加油棒。
　　十五岁校庆晚会，她在后台攥着皱了的演讲稿发抖。黑暗中忽然有温热的指尖戳她酒窝："第三段标点错了。"聚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站在舞台侧面用口型比出"笨蛋"，眼底却映着和她手里一样闪烁的星火。
　　年复一年，他记得她所有草莓牛奶的牌子，她知道他每一道伤疤的来历。时光把彼此的模样刻进骨骼里，比朋友更亲密，比恋人更坦荡，像两株并生的树，在地底早已根系相缠。
　　雨幕将小院氤氲成朦胧的水墨画，裴迟收了伞和谢亦然走进屋檐下的瞬间，厨房的灯光亮了起来。
　　"淋着没有？"裴母掀开砂锅盖，浓郁的老姜味混着红枣香扑面而来。谢父正往桌上端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锅，油花在汤面炸开细小的金圈。裴迟下意识把谢亦然往暖气片方向推，自己却被裴父用干毛巾兜头罩住，语气中略带些自豪："臭小子，如果今早我没提醒你带伞我看你怎么回家。"
　　两家人挤在八仙桌旁吵吵嚷嚷。雨滴在瓦片上敲出轻快的节奏，玻璃窗映出两个小辈正偷偷交换眼神——裴迟在桌下递过来一个热水袋，谢亦然往他书包侧袋塞了颗捂得发热的柠檬糖。
　　夜晚十点半，暖黄的台灯在雨夜里晕开一圈光晕，谢亦然趴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物理试卷上的题目看了三遍也没进脑子，倒是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清晰。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裴迟的聊天框，上一条还停留在两小时前的"晚安"。犹豫了一会儿，她发了个猫猫探头表情包。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裴迟正在解一道物理题。他瞥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却故意等了五分钟才回复：
　　「？」
　　谢亦然的消息立刻弹出来：
　　「下雨好吵，睡不着」
　　裴迟看向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确实比平时更响。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第三章，电磁学重点」
　　"谁要现在复习啊！"谢亦然对着手机小声嘀咕，却还是点开了图片。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重点公式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箭头，是裴迟特有的标记方式。
　　她突然注意到照片角落露出一截书签——是她去年送给他的，上面画着只丑萌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