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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辞别 “这七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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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许游刚睁眼,就看见自己屋子里的一个白衣身影。
外面凉风习习,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早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伤口也被处理得很好,绷带白得没有渗上一丝血迹。
“你给我换的衣服?”许游一早上起来看到他就头疼,他望着这个名义上的“契约者”,叹了口气。
“嗯。”沈赴钰轻轻转过来,手中端着一碗面,“要吃早餐吗?”
“谁让你住这儿的?”许游疑惑,他盯着他手里的面,想了想开口“你不是有宗门可以回去吗?为什么非要死乞白赖地待在我这儿?”
“小灵昨天刚跟我签完契约就不认账了吗?”沈赴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着面委屈眨了眨眼,一双桃花眼垂下来,有些失落。
签个契约怎么好像他们……
算了他说不出口。
“好了好了。”许游烦躁地接过面,他最受不了这一招“想住就住呗,又没有人拦你。”
他看着手中坨在一起,卖相难看的面,额角抽了抽。
勉强拿起筷子,他搅了搅手中的面,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没放辣椒吗?”
众所周知,许游无辣不欢,杨淡歌深谙他这一点,每次做菜都会放辣椒。
“你伤口没好,吃辣椒会发炎的。”沈赴钰细心说,他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许游无力反驳,他看着手里的面,觉得格外麻烦。
沈赴钰看着他的表情,又要张口,被许游一下子堵回去:“不吃就不吃,闭上你的嘴,别逼我把你打出灵华山。”
许游其实是一个性格很散漫的灵,爱逗别人也爱笑,只是对上一个人后就全无了施展之处,只知道口头威胁他,可惜那人最不怕的便是这个。
沈赴钰意料之中地没有闭上嘴:“小灵现在好凶啊。”
……真该叫盛言宗的那一群人来看看他们的下任宗主这副德行。
许游没辙,只得愤愤戳着面,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对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别扭开口,“解执念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只不过我要向李诺他们辞行,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嗯。”沈赴钰温和道,“不急,你慢慢来。”
于是,在这个清晨,灵华山里爆发出了一阵尖叫。
“这怎么可以!”杨淡歌崩溃捂头,“你要跟着这个闷葫芦去解执念?”
许游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开口训道:“怎么说话呢。”
李诺拉着这只几乎要厥过去的龙雀,他不善安慰人,只能徒劳地拉着她的衣角,徒劳地安慰:“往好处想…”
“这还有什么好处?!”杨淡歌快疯魔了,“你签契约这里小妖一大把,随便你签,你签了之后跑哪玩儿都一样,你跟他签?”
灵华山成熟稳重的二当家就这么尖叫,引得路边小灵频频回首。
许游并没有因为杨淡歌阻止自己而生气。
她是在七百年前自己身负重伤时就跟着他的,了解他的过往,明白他的痛苦,知道他的心结,所以担心这担心那。
她没有坏心思,只是太在意他了。
“雀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许游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总要去面对。”
我不能一直困在里面。
至少也得弄清楚,他当年为什么杀我,他现在还会不会杀我。
这样才算解了心结,了却一些事情。
杨淡歌默然。
“算了算了。”她摆手,“你走了李诺就是山主了,我还是想想怎么辅佐他吧,不操心你了。”
李诺:“?”
他气结:“什么意思杨淡歌?帮助我管理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
许游咬着一根草叶在一旁火上浇油:“难道不是吗?当年我来的时候你可是…”
“好了好了!”李诺“蹭”一下跳起来,脸色涨红,“过往的事情我们不要再提,面对新生好吗?”
杨淡歌抱着胸嗤笑:“觉得丢脸就直说。”
许游逗弄他一向是手到擒来,他吊儿郎当补上一句:“新生是指新的糗事吗?”
李诺:“……”
逮着我一人可劲薅是吧?
忽然手指被人捏了捏,许游回头看去,一直在后面沉默不语的沈赴钰垂眼看向他,眼神中有几分幽怨。
这是怎么了?
许游觉得莫名其妙,但他没有立即将手抽开,只是反捏了捏,然后前去跟其他人辞别了。
到了老槐树那里。
“山主!”闰贵化作人形哭得很大声,“你就这么走了,我们灵华山可怎么办啊?”
许游:“……”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配上这哭丧似的的哭声怎么就感觉不太对呢?
“贵叔我还没死呢。”许游嘴角抽了抽,解释道,“我只是去解十个执念,不过百年便会回来。”
“我的意思是那条蛇管我们灵华山该怎么办啊?”听到这话闰贵哭得更大声了,“我们还有未来吗?”
李诺:“……”
不是又我?
厨房。
洄素往他手里不停塞着干粮:“这一路应该还挺远的,怎么着也不能饿啊,多吃点…”
许游不想接着这一堆比山还重的干粮,又不好意思拒绝素姨的好意,于是得到一个抛沈赴钰手里一个。
“……我不饿。”沈赴钰手捧着面饼,认真地跟许游说。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话。”许游撇撇嘴,十分嫌弃的样子。
行。
沈赴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它们全收进了自己腰间的神袋中。
素姨还在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许游耐心地听着,一字也不落。
“好。”许游认真点头,“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洄素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
她又开始说自己的年少了。
许游:“……嗯。”
后面他又去了各个妖的府邸辞行。
等他们可以走的时候,原本蒙蒙亮的天已经艳阳高照了。
一众小妖小灵还抹着泪排排站在一起,目送着他们山主离开。
许游莫名有一种他们在送终的感觉。
他正回头看呢,沈赴钰将他的头轻轻扶回来:“好了,别多想了。”
“你不用去盛言宗辞行吗?”许游往下走着,好奇问他。
“我本来就是自由的。”沈赴钰轻笑,“我要是想走他们也拦不住,辞什么,辞我闭关的人生吗?”
许游默然一会儿,憋出一句:“也不是不行。”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聊起闭关的话题。
七百年前那次引起五界俱战栗的大战,早已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不会提起的话题,自然闭关也算作了其中。
沈赴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要是想去看一眼我闭关时的房屋我也自然奉陪。”
……
心思被戳破,许游脸面尽失。
沈赴钰心中了然:“是不是想去看看我闭关时有没有后悔的痕迹啊?”
……好了。
这下是真的没有脸面了。
“你如果想知道的话,不如直接问我。”沈赴钰温和的声音响起在想死的许游旁边。
“我没有后悔过。”
他轻声说。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仿佛给许游的心脏砸了个窟窿。
当年拿剑指着你的时候,我没有后悔过。
在七百年间闭关的日子里,他也没有后悔过杀了他。
许游垂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一点升腾起的水雾挤回去。
“但我想过你。”
沈赴钰看着他泪落下来的时候,恶作剧般地说了一句。
“这七百年,想过你无数遍。”
“……是真的很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的那种想。”
他不擅长说情话,他确实没有后悔过当年的行为,但是他想那个散漫的山灵。
每一刻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