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山游》Yanse

5、签订契约 “我比你们

　　许游感受着手上灼烧般的疼痛，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后面两个暗卫一人一边按住了他的肩膀，冥界的牛头马面力气极大，他又是重点抓捕人员，所以用的力气足以让一个正常人肩膀脱臼。

　　“嘶…”

　　许游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皮肤瞬间被烫到脱了一层皮。

　　“疼吧？”黑无常看着他，笑得放肆，“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们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捆绑工具，却偏偏选择了最能折磨许游的一种。

　　可恶。

　　许游咬牙。

　　这都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

　　“等会到了冥界，你以为我们会让你轻轻松松入轮回吗？”白无常绕了绕手中的绳子，“八百年前那场屠杀，你还记得吧？”

　　许游尽管身上多重疼痛叠加，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不会是要报仇吧？”

　　“当然。”白无常恨恨看着他，“你废了我修为，让我终生都只能是一个收魂的白无常，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许游轻笑：“你问问自己的良心就知道了。”

　　“你现在还在这里嘴硬，”白无常的脸一瞬间狰狞，扭曲成愤怒的样子，“看你到了冥界第十八层地狱成什么样。”

　　一行人渐渐走出灵华山，迷雾散去，路也看得清些了，路边郁郁葱葱的树木排排耸立。

　　春天的晚上有些凉，风一吹许游才感知自己穿的衣服有多单薄，灵华山四季如春，他又很久没下过山了，对季节的气候变化并不熟悉。

　　黑白无常并不与他搭话，他倒感觉有些无聊。

　　“欸，阎王怎么样了？”许游向黑无常那里靠了靠，“自从我上次把生死簿撕了之后，他有没有修回来?”

　　黑无常：“……”

　　黑无常抱着胸冷哼一声：“他很好，不劳你操心。”

　　“那就好。”许游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把他气死了。”

　　“他死不了。”身后提灯的牛头马面出声搭话，“毕竟生死簿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有。”

　　“哦。”许游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你最好死了转移我们注意力趁机逃出去的心，虽然灵华山是走出来了，但是，”前面的白无常恨他恨之入骨，平常说话都带着怒意，他晃了晃手上的绳索，“这天罗地网可还布着呢。”

　　“放心。”许游笑笑。

　　“那就行，别耍什么鬼主意。”白无常稍稍宽下了心，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这人凭什么被抓了还这么从容。

　　白无常心中嫉妒成性，又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就应该吃遍所有的苦，在刀尖上走一遭，看还能不能保得住他那份张扬。

　　“我是说。”许游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唤回现实，他上挑的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漂亮又潇洒。

　　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捆灵索应声脱落。

　　“放心，我要是想逃走，根本用不着转移你们注意力。”

　　白无常瞳孔骤缩。

　　折扇出现在手中，玄铁做的扇边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丝丝冷光。

　　“七爷八爷！”牛头马面叫道，“他根本没有戴上捆灵索！”

　　白无常抬高了手上的绳索，他手上捆着的镣铐叮当作响：“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我说谢必安，”许游把玩着手上的折扇，“明明八爷才是不赦罪过之人的无常，你乱抢什么生意。”

　　谢必安攥紧了手中的绳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点把捆灵索戴上，我还能饶那些小妖小灵一命!”

　　“我开始就感到奇怪，你白无常明明是给人好运的无常，手上怎么会有杀人利器，，那可是只有戴‘天下太平’帽子的魂才有的资格，你个‘一生见财’凑什么热闹。”

　　“现在才知道，”许游轻轻抬手，捆灵索就到了旁边黑无常身上，“原来你手上那个绳索根本就不是触发陷阱的开关。”

　　谢必安心一沉。

　　“你们在这给我演双簧，演技倒不错，”许游笑得肆意张扬，“只可惜……”

　　他用灵力挑起了黑无常官帽上的符，那符就这样轻飘飘落到了他细长的手指中。

　　“我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哦。”

　　“……”

　　被看出来了。

　　谢必安紧盯着许游手中的符。

　　范无咎此时被捆灵索捆起来，他也是魂灵状态，很容易受伤。

　　不管他多么希望许游去死，都得先救弟弟。

　　不管不顾了，谢必安手一甩，勾魂锁链出现在手中：“所有牛头马面暗卫听令!拼尽全力拿下许游!”

　　“杀！”

　　虽然谢必呢没说奖赏，但是个人就能想出来，这冥币必然不会少。

　　许游冷哼一声。

　　折扇飞舞在无数魂灵中间。

　　锋利的贴边划过一个又一个暗卫的脖子，玄铁打造的扇子是可以杀生魂的，血浸染了玄铁，黑色不知沾染了多少条命，反而显得更加锐利。

　　“啊！”

　　一个牛头马面试图背后偷袭，许游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过去，很快将他弄死。

　　但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许游尽管加快了速度，却还是禁不住包围战术，一个又一个杀过去，却一个又一个替代他们上。

　　“撕拉——”

　　是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许游的胸口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已经深达血肉。

　　他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

　　谢必安看准时机，勾魂锁链甩过去，许游的元神被硬生生拉出一块，三魂七魄都差点被勾出来。

　　“谢必安！”许游嘴角溢出鲜血。

　　这一声成功止住了谢必安的动作。

　　“你弟弟还在我手里。”

　　真正聪明的人永远留有后手。

　　谢必安曾经用全山妖灵的性命来威胁他，他又何尝不会这种骗人招数?

　　如今，他把这份威胁原封不动地还给谢必安。

　　“你让我走，我就放了他。”许游手中这回也攥着一条绳索，而捆灵索上，是已经昏迷的范无咎。

　　谢必安手紧紧捏着勾魂锁链，铁锈磨着他的手，他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你。”

　　许游指头轻轻一捻，为了防止谢必安再抢回那张关系着灵华山无数妖灵生命的符纸，他用业火将那张纸烧成了灰。

　　“答应了就得做到。”许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然你这白无常的帽子也保不住。”

　　“知道了，你走吧。”谢必安强压着心中翻涌而上的恨意，恨恨看着他，却无济于事。

　　五界规定，凡是亲口承诺过的都算是契约，只要毁约，万劫不复。

　　许游谨慎地将捆灵索推向谢必安，谢必安毫不犹豫接住范无咎。

　　许游缓缓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从容地运用灵力。

　　一阵风起。

　　许游消散在山林间。

　　谢必安站在原地，一手揽着范无咎，朝许游消失的方向磨了磨牙。

　　竹楼里。

　　许游咳得更厉害了。

　　他胸口的伤还在汩汩流着血，触目惊心。

　　“咳！”

　　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明黄的木地板。

　　他没有惊动杨淡歌他们，只是一个人悄悄回了竹楼，先前黑白无常过来找他也被他设了结界，根本吵不到任何人。

　　一个身影出现。

　　他一袭白衣温润如玉，进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游丝毫没有惊讶：“你来了。”

　　“你早知道我要来。”沈赴钰也不惊讶，他扶起许游，用法力给他疗伤，“怎么伤成这样?”

　　“一时大意，被他们钻了空子。”许游又咳出一口血，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像要炸了一般，钻心的痛。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沈赴钰毫不避讳，他一手将许游揽向自己怀里，一手按着他的伤口，探他的灵脉。

　　“别动手动脚。”许游拍开他的手，磨了磨牙。

　　“怎么不小心点啊？”沈赴钰语气带了点责备。

　　“不用你管。”许游炸毛，随后轻咳一声，有些别扭“你不是来签订契约的吗？我同意了。”

　　沈赴钰意外地挑起眉毛：“我以为你会别扭个两三天。”

　　“不至于，谢必安今后肯定要动手，我还不如先与他人签订契约，这样他动手也没了正当理由。”许游叹了口气，“我不会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

　　“那…这执念”沈赴钰眼神带了一些期许，小心翼翼开口问他，“你解不解?”

　　“……”

　　沉默了很久。

　　山灵必须与契约之人完成十个执念，才能重归自由。

　　“算了，小灵，其实你就算不解我也不会…”沈赴钰下意识给他找台阶下，就听到许游别扭的声音。

　　“解。”

　　“……”

　　“你说什么？”

　　许游恼羞成怒：“解个执念怎么了，反正山灵本来也就可以帮人解执念，也算积德行善了。”

　　沈赴钰看着他，笑得温柔。

　　“不过我还得向李诺他们辞行…”

　　许游很久没有这么絮絮叨叨说过话了，他一个人碎碎念了好久。

　　外面的春风吹得琐碎浪漫，如沈赴钰弯起来的眉眼。

　　天乾丁卯春日。

　　山灵许游与收灵师沈赴钰签订执念解除契约。

　　契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