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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华山 孤独的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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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许游登时僵在原地。
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就这么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
沈赴钰的眼睛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嘴角微微上扬,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
许游倏地转身,青衣刮在旁边的石头上,一不小心撞到了,显得有些不稳,他打断他的话:“…你赶紧把药涂了吧,我先走了。”
他毫无征兆地运起灵力,身形渐渐隐入山林。
“嘶……”沈赴钰拿起药膏,适时地闷哼了一声,他的手臂已经血肉模糊了,另一只手痛得根本拿不起药膏,药膏“啪”的一声摔在石头上。
在落地的前一秒,一只细长的手接住了。
“沈赴钰。”许游俊美的脸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恼羞成怒地将白皙的药罐子一把摔在沈赴钰怀里:“你来这里,我没用灵力揍你已经很不错了。”
沈赴钰抬眼看着他:“许游。”
“你不要叫我。”
许游也看着他。
只不过他的眼神里没有经年累积的想念,只有一丝崩溃。
他的声音颤抖:“你怎么这样啊?”
“七百年前,我信了你,而你最后提剑将我逼下山,差点将我送入鬼门关。”
沈赴钰心一紧,他手上的痛楚在增加,似乎盖过了所有的痛觉,麻痹了所有的神经,却唯独盖不过眼前人字字诛心的话语。
“如今,你带着宗门人登上灵华山,故意将你自己弄伤,是觉得我会心疼你吗?”
许游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以为两三句玩笑就能揭过一些事情,但是其实,有些事情不是轻描淡写能驾驭的。”
他一身青衣,负手而立,显得漂亮极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了。”
沈赴钰捏紧手,指甲在手心划出几道月牙形的痕迹:“不是的……”
“我说,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沈赴钰默然看着那身青衣。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哪怕事实根本就不是那样,他如今面对崩溃的许游也再没有了解释的勇气。
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青衣一怔。
一阵风吹过,沈赴钰运起法力,离开了。
确认那人拿好药膏离开后,许游才终于松懈下来,他的肩膀轻轻颤抖,泪水从眼眶中奔腾而下。
元神在颤抖,仿佛在碎成无数块,带来钻心的疼痛,直入骨髓。
李诺从草丛探头,绕了几个弯出来:“你说你,怎么不告诉他呢?”
许游捂着心口,疼得身子都直不起来了,佝偻着背,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告诉他有什么用,再杀我一遍吗,这还更容易些。”
“他不会的!”李诺急切,把草丛钻得窸窣响,“你没看到他手上的伤吗,也很重,他要是不在乎你,会为了见你将自己变成这样吗?”
他们都心知肚明,除非这样,不然许游不会出来见沈赴钰。
只有确认沈赴钰没有能力伤他的情况,许游才会去见他。
“你没有资格替我原谅。”许游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四周寂静,再没有了一丝声音。
“扶我回山吧。”
许游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脸色苍白地抬起一边手。
一个身形幻化出来,比他稍矮一点,眉清目秀。
“知道了知道了,你啊又得麻烦雀儿。”李诺无奈拉住他的衣袖,生怕碰到他哪里就伤的更重。
灵华山一直很好看。
山顶桃花盛开,层层簇簇,仿佛天边的云霞屈尊下了凡,勾的人春心荡漾,心里的一江春水波纹四起。
在最深的林子里,一间竹楼立在那里,泥土的清香混着一股奇特的檀香,仿佛遗世独立。
竹楼里,一个女子身着粉衣,眉目间娇俏可爱,皱着眉头用灵力探测着躺在床上的许游身子里的灵脉。
一刻钟过去,她眉头丝毫没有松懈,摇摇头。
“摇头是何意思?”许游面色冷白,也蹙眉望向她。
“山主这病恐怕是有些棘手。”山上的龙雀杨淡歌收拾了治病的东西,犹豫了半天才答。
“…直接说。”
“活不过五十年。”
“……”
“哇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一旁守着的李诺听见她的话吓了一跳,蛇信子都吐了出来。
“是你们要我直接说的。”杨淡歌翻了个白眼。
“不过山主这么严重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李诺望着她有些不解,“你平时不是一直都最喜欢山主的吗?”
“因为没什么可担心的。”杨淡歌摊开手,坦然回答。
“?”
这下连懒得搭理他俩的许游也看了过去,他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也检查不出来。”杨淡歌终于正了神色,开始一字一句详细解释,“按理说山主应该五百年前就只有五十年寿命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阎王划了名字,山主的寿命就这么一直停在只有五十年的阶段,仿佛时间不做数了一样。”
“什么意思?”智商堪忧的李诺再问了一遍,“…这是人话吗?”
杨淡歌在心里疯狂唾弃这种傻子,但表面上依旧耐着性子回答:“可以这么理解,山主一直剩着五十年的寿命。”
“哦哟。”李诺再次被吓到了,“那不就是不死药。”
许游额头冒出青筋:“你再给我乱说就滚出去。”
不死药是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传说吃下去就一直能活在这世间,永远还有那么几年的寿命,时间根本奈何不了。
只是那也只是个传说,现实中根本没有人见过这种开了buff的药。
“倒是和不死药的特征相符。”杨淡歌摸了摸下巴,“山主,你这些年不会是背着我们吃了好东西吧?”
许游已经不想说话了。
“我要是吃了,还至于天天拉着你检查吗,反正也死不了。”许游无奈道。
“这倒也是。”
“这就是脑子问题。”李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你脑子很好吗?”杨淡歌反唇相讥。
“好了雀儿。”见两人又开始吵架,许游蒙上被子,声音闷闷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都走吧。”
“山主…”
“听话。”
杨淡歌还想说些什么,被了解许游的李诺说说笑笑地拉走。
两人脚步声渐远。
偌大的竹楼里只剩下了许游一个人。
周围是潮湿的气味,窗外没有阳光,被终年的迷雾笼盖着,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许游闭眼,一滴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划过眼角。
“真是…说好不为他哭的。”他轻轻抹去那滴水,却在不经意间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好像是他的悲伤一点点淌了出来,却再也看不见天光。
“说好不为他哭的……”许游哽咽着,拿手背遮住眼睛,感受着潮湿的眼泪挥发在空气中,或者浇在地板上。
很烫,几乎要把心脏灼穿。
孤独的竹楼里住着孤独的人。
而孤独的人心里住着一个薄情的人。
……哪怕这个薄情的人提剑要杀了他,他也还是没骨气地喜欢他,喜欢得连给自己救急的药膏也可以给他。
你还真挺贱的许游。
兀自任心口疼了一会,许游喝了杨淡歌给他放在床头柜的药,也怕他俩担心,换了身衣服便出去了。
山里一向是他住一间屋,其他灵啊妖啊的住在一个大宅里,每个各一间房。
他也曾提出过这不公平,竹楼里还可以多住几个,却被杨淡歌他们以他身体不好的理由拒绝了。
他来到大宅,里面灯火通明。
“山主来了?”负责烧柴火的火妖洄素抱着一堆柴火经过,她脸上皱纹明显,笑着看向他。
“嗯。”许游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素姨要去厨房吗?”
“是啊。”洄素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如今眉目间还有几分当年风韵,“山主还没吃晚饭吧,快去吧,雀儿已经弄好了。”
“下次我自己来就行。”许游无奈叹气,“不用把我当什么山主,我说过了,叫我小灵就行。”
洄素装作没听到,她抱着柴火一溜烟跑了:“快去吧啊,不然菜要凉了。”
许游叹了口气,只好往餐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