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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蜜蜡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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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顶端的冰锥滴下第十七滴水时,沈清漪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玄铁锁链擦过肩头胎记,在石壁上刮出细碎金粉。她借着幽蓝磷火看清那些粉末——正是嫡姐指甲缝里残留的西域蜜蜡,此刻却混着龙涎香灰,在她掌心聚成诡异的卦象。
"坎上离下,未济卦。”
阴影里传来玉珠相击的脆响,七皇子萧景琰的白狐裘拂过血污,
"沈姑娘可知,这卦象要应在何人身上?"
沈清漪将金粉抹在唇上,腥甜中透着铁锈味:"民女只知蜜蜡遇热则化,殿下这狐裘熏的是紫述香,最易引火。"
话音未落,佛珠突然缠住她脖颈。萧景琰咳出的血沫溅在卦象上,竟勾勒出镇水兽的轮廓:"寅时三刻,漕运码头二十三船苎麻,其中三船藏着你要的东西。"
更漏声陡然急促。沈清漪指尖戳向萧景琰眉心胭脂痣,在触及时被佛珠震开:"殿下可知,您这离魂之症缺的不是龙气,而是前朝巫医的招魂铃?"
铁门轰然洞开,火把的光刺痛双眼。萧景珩的玄铁剑挑着个滴血的布袋,内里滚出颗须发皆白的头颅——正是昨夜验尸的忤作。
"沈姑娘好手段。”
剑尖挑起沈清漪下颌,血珠顺着她锁骨滑入衣襟,
"用蜜蜡诱杀嫡姐,借冰窟藏匿罪证,倒是比你娘当年聪明。”
沈清漪望向那颗头颅。忤作耳后有三道新月形疤痕,与她乱葬岗所见的前朝宦官一模一样。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扯开萧景珩的袖口——苍劲腕骨上,同样的疤痕正在渗血。
"原来殿下才是验尸人。”
她染血的唇勾起讥诮,"七年前我娘亲溺亡那夜,殿下也在冰湖之畔吧?"
萧景珩独目骤缩。记忆如利刃劈开迷雾,那年他刚剜去中毒的左眼,跌跌撞撞逃到沈府后院。冰面下浮动的素色裙裾,少女耳后的朱砂痣,还有那支插在尸体心口的银簪......
"带她去白鹭洲。”
他突然收剑入鞘,"子时之前,本王要看到二十三船私盐。"
漕运码头的风裹着咸腥血气。沈清漪腕间铁链撞在船舷上,惊起夜枭凄鸣。玄甲卫正在搬运苎麻,金错刀劈开麻袋的瞬间,雪白的盐粒混着黑血泼洒甲板。
"是幽灵盐。”
无尘的青铜面具折射月光,
"用死囚血水熬煮,可避银针试毒。”
沈清漪蹲身捻起盐粒,舌尖轻触即泛起麻痹感。这症状她在娘亲临终前见过——当年沈府送往幽云前线的军粮,正是掺了此毒。
"不对。”她突然扯住萧景珩的袍角,
"盐船吃水太深,下层定有...”
爆炸声吞没了尾音。火光冲天而起,无数铁蒺藜从盐堆中迸射。沈清漪被气浪掀飞时,看见萧景琰的白狐裘在船桅间一闪而过。
"小心!"
玄铁剑斩断她身后冷箭,萧景珩的掌心贴上她后心。沈清漪忽觉肩头胎记灼如烙铁,金凤纹路竟在火光中浮空而起,将漫天箭雨化为灰烬。
"果然是巫族余孽。"萧景珩掐住她脖颈按在盐堆上,
"说!招魂铃在何处?"
沈清漪艰难喘息,盐粒混着血水呛入喉管。她屈膝顶向男人腰腹,趁其闪避时咬破舌尖。血雾喷在玄铁剑身的瞬间,江面突然掀起巨浪,镇水兽的铜铃声穿透夜幕。
"殿下请看!"她指向爆炸的货船。火光中浮现出巨大的机关轮盘,正是用蜜蜡浇筑的河图洛书,而中心空缺处赫然是萧景珩的生辰八字。
玄甲卫惊呼声中,萧景珩突然呕出黑血。他腕间疤痕裂开,爬出无数血线缠上机关轮盘。沈清漪趁机挣脱桎梏,纵身跃入江涛,手中紧攥着从盐袋摸出的半枚虎符。
"追!”
萧景珩斩断血线,金错刀劈开浪涛,
"要活的。"
沈清漪在刺骨江水中下潜。镇水兽的铜眼近在咫尺,她将虎符按进兽口凹槽的刹那,江底突然升起白玉祭坛。巫族图腾在月光下显现,中央供着的正是滴血的招魂铃。
"清漪,接铃!"
熟悉的女声令她浑身战栗。祭坛后转出个戴青铜面具的女子,手中握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银簪。沈清漪肩头金凤纹突然泣血,记忆如潮水涌来——七年前冰湖之下,娘亲亲手为她刺上封印......
"小心!”
招魂铃被玄铁剑击飞的瞬间,沈清漪看清了女子后颈的朱砂痣。萧景珩的剑锋贯穿女子胸膛,青铜面具碎裂,露出与沈清漪七分相似的面容。
"娘......”
凄厉的呼喊惊起夜枭。沈清漪握着染血的招魂铃,江面忽然浮现无数镇水兽幻影。萧景珩的断玉珏迸发血光,将她笼罩其中。
"原来你才是钥匙。”
他独目泛着妖异紫芒,"告诉本王,幽云军饷究竟在......”
佛珠破空而来,击碎血色结界。萧景琰咳着血沫现身:"皇兄莫急,好戏才刚开始。”他掌心托着个冰雕人偶,赫然是萧景珩的样貌,心口插着支青鸾碎簪。
沈清漪耳后朱砂痣突然灼痛。招魂铃无风自响,二十三艘盐船同时倾覆,无数贴着生辰八字的冰俑浮出江面。月光照在冰俑眉心,皆刻着"永昌十六年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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