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青鸾劫   ﹉ ...

  •   ﹉
      腊月十七,沈府后院的青石砖上结着霜花。

      沈清漪数到第九百七十三块砖缝时,耳边传来嫡姐沈玉蓉的娇笑声。鎏金护甲掐进她后颈,浓烈的苏合香混着血腥气冲进鼻腔。

      "母亲您瞧,这丫头的骨头倒是硬得很。”

      沈玉蓉锦绣裙裾扫过雪地,镶着东珠的绣鞋踩住沈清漪冻得发紫的手指。

      "青鸾衔珠簪何等贵重,岂是你这贱种配碰的?”

      沈清漪垂首盯着雪地里的倒影。嫡姐腰间那支御赐的九尾凤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垂落的珍珠串里藏着一粒异样的蓝——正是三日前她亲手嵌进去的西域离魂草。

      "女儿当真不知那簪子怎会裂了道缝。"她将额头贴向冰面,袖中银簪滑至指尖,"许是长姐昨夜在冰嬉时..."
      "放肆!"

      翡翠护甲劈面而来,沈清漪顺势后仰。碎冰溅进眼眶的瞬间,她听见角门处传来马匹嘶鸣。十二匹乌蹄踏雪驹破开风雪,玄色大氅掠过她发顶时,有冷铁气息混着沉水香掠过鼻尖。

      "沈尚书好雅兴。"

      马鞭缠上沈玉蓉的脖颈,镶金鞭梢堪堪抵住喉间胭脂痣。沈清漪透过朦胧泪眼望去,只见来人左眼覆着银丝蛟纹眼罩,腰间断玉珏在雪光中泛着血色——正是月前活剐了江南盐运使的靖王萧景珩。

      "殿下恕罪!”
      沈尚书疾步而来,官袍下摆扫落一地冰碴,
      "小女无知冲撞...”

      "冲撞?”

      萧景珩轻笑,疤痕贯穿的唇角勾起戾气。马鞭倏然收紧,沈玉蓉腰间的青鸾簪应声而落,

      "这簪子里掺的孔雀胆,是要冲撞东宫哪位主子?”

      沈清漪瞳孔骤缩。簪头在雪地里碎成三瓣,靛蓝色粉末正顺着冰纹蔓延——那根本不是她放的离魂草。

      "拖去冰窖。”玄色麂皮靴踩住一片碎瓷,"本王倒要看看,沈家的冰雕能挺几时。”

      "且慢!”

      沈清漪突然扑向碎簪。锋利的瓷片割破掌心,鲜血滴在青鸾眼珠上竟泛起诡异金光。她借着痛楚颤声开口:"民女愿为殿下补簪。"

      萧景珩独目微眯。少女跪在雪地里像枝将折的白梅,素锦袄子渗着血渍,耳后三颗朱砂痣却艳得惊心。他想起三日前暗卫呈上的密报:沈家庶女每月初七都会去城郊乱葬岗。

      "你会补瓷?"

      "家母曾是景德镇窑女。”
      沈清漪将染血的碎瓷捧过头顶,
      "若补不好,甘愿剜目谢罪。"

      沈玉蓉突然尖叫:"这贱人分明是想毁证..."话音未落便被玄甲卫捂住嘴拖走。沈清漪垂眸盯着雪地上蜿蜒的血迹,那是她昨夜在祠堂用鹤顶红画下的符咒。

      酉时三刻,靖王府地牢。
      沈清漪指尖拂过青鸾裂痕,忽然嗅到一丝龙涎香。这是御书房独有的香料,十日前太子监国后才开始使用。她蘸着药粉的笔尖顿住——簪头夹层里藏着半张洒金笺,蝇头小楷记录着腊月十三丑时,二十三船官盐沉于白鹭洲。

      "看清了?"

      玄铁面具突然贴上后颈,沈清漪笔锋一歪,金漆点在虎口化作朱砂痣。她转身望进萧景珩的独目,那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口吞没星子的深井。

      "民女愚钝,只知青鸾该有九转回纹。"

      "是么?”
      剑鞘挑起她下巴,萧景珩指尖拈着那片洒金笺,"沈姑娘的茶艺倒是精妙,前日送去太子府的雨前龙井,泡开了户部三本假账。”

      地牢忽起阴风,沈清漪袖中银簪滑落。这是用生母遗物熔铸的利器,簪尾淬着见血封喉的鸠毒。但此刻她只是恭敬俯首:"殿下明鉴,那茶叶是长姐所赠。”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巨响。玄甲卫破门而入:"禀王爷,沈家大小姐溺毙在荷塘!”

      沈清漪指尖轻颤。昨夜她在冰面刻下的九宫格,此刻该化作了噬人的陷阱。但面上仍作惊惶:"怎会?长姐最通水性...”

      "是啊。”
      萧景珩突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骨头,"就像沈姑娘生母,七年前也是冬至溺亡。”

      疼痛漫上心口的刹那,沈清漪听见自己裂帛般的喘息。右肩突然灼痛难当,温泉水汽混着血腥味涌入记忆——那年她躲在假山后,看见嫡母的翡翠护甲按着娘亲的头颅,直到冰面不再漾起涟漪。

      "王爷!"
      玄甲卫惊呼。

      萧景珩猛地松开手。少女素白的中衣滑落肩头,鹤顶红的胎记在烛火下泛起金芒,隐约显出凤凰纹路。这图腾他在母后遗留的巫蛊人偶上见过,刻着前朝余孽的诅咒。

      更漏声穿过石壁,沈清漪拢住衣襟轻笑:"殿下现在杀我,便永远找不到幽云十六州的军饷了。"

      地牢烛火猛地一晃。

      萧景珩的剑鞘还抵在沈清漪咽喉,玄甲卫的喘息声在石壁间回响。血腥气混着冰窖特有的阴寒,在沈清漪肩头金凤纹上凝成细密水珠。

      "带路。"

      玄色大氅掠过她发梢时,沈清漪瞥见萧景珩腰间的断玉珏泛起幽光。这是她第三次见到这般异象——前两次分别是生母溺亡当夜,与乱葬岗拾得半张盐引时。

      荷塘边的火把将残雪照得猩红。沈玉蓉的织金襦裙缠在枯荷茎上,十指深深抠进冰面,指甲缝里泛着诡异的青。沈清漪蹲下身,发间银簪忽然被萧景珩抽走。

      "沈姑娘。”
      他捻着簪尾鸠毒,独目映出冰面下扭曲的暗影,
      "令姐的指甲里,有西域商人最爱的蜜蜡。"

      沈清漪指尖轻颤。昨夜她确实将蜜蜡抹在冰面机关上,但本该中招的分明是来验尸的忤作。余光扫过塘边柳树,树皮上新添的剑痕让她心下一凛——玄甲卫早来过了。

      "殿下明察。”她将冻僵的手按在沈玉蓉腕间,"长姐指缝中还有龙涎香灰,此物唯东宫...”

      话未说完,萧景珩突然擒住她手腕往冰窟按去。刺骨寒水淹没口鼻的刹那,沈清漪看见冰层下沉着个檀木匣,匣上镇水兽的铜铃正撞上她肩头胎记。

      "喀嗒。”

      机关转动声在水底格外清晰。沈清漪挣扎着抓向匣子时,忽有剑光劈开冰层。萧景珩将她拎出水面,玄铁剑尖正挑着个湿透的襁褓,里面裹着半块虎符。

      "沈姑娘好算计。"他抖开襁褓中泛黄的信笺,
      "七年前用这招栽赃你娘亲,如今倒是熟能生巧。"

      沈清漪咳出冰碴,望着信上熟悉的字迹浑身发冷。那是她模仿嫡母笔迹伪造的密信,本该藏在王氏佛龛下,此刻却写着完全不同的内容:

      "景珩我儿,若见此信,速毁虎符。永昌十六年腊月,幽云军饷实为..."

      后文被血渍污得模糊不清。沈清漪突然想起昨夜祠堂异响,暗格里消失的朱砂——螳螂捕蝉,黄雀竟在七年前便布好了局。

      "玄甲卫听令!"

      萧景珩的剑锋突然转向她心口:"沈氏女私通前朝余孽,押入水牢候审。"

      沈清漪仰头大笑,任侍卫拖行。青石砖上蜿蜒的水痕渐渐显形,竟是她用蜜蜡写的血书:
      "子时三刻,白鹭洲见。"

      更漏滴到亥时,水牢忽然传来凄厉鸦鸣。沈清漪咬破指尖在墙上画符,肩头金凤纹遇血竟振翅欲飞。铁锁坠地声响起时,她对着暗处轻笑:"七殿下既然来了,不妨瞧瞧先帝爷的遗诏?"

      阴影中走出个披雪狐裘的身影,白玉佛珠擦过她渗血的锁骨:"沈姑娘可知,萧景珩的生辰八字刻在镇水兽眼底?"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鸾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