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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九天悬泉 鱼的救赎: ...

  •   今日辰时,某一座高门大院,一头戴玛瑙步摇,身披紫金云披的华服女子正端坐镜前,满脸幸福地等着身后男子为她描眉。

      “褚郎,你瞧,我这眼角的皱纹是不是愈发明显了?”那女子对着镜子拨弄自己脸上的细纹,目光不自觉落在镜中依旧年轻的男子身上,溢满了忧伤。

      男子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为她描着眉,道:“阿秋这是伤心什么?”放下眉笔,轻柔地覆上耿秋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中两人:“你的每一分细纹,都是我们相爱过的时间。你生了细纹,不正说明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么?”

      耿秋强颜欢笑:“你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是仙人,寿命与我不同。我第一次遇见你时,正值豆蔻,如今,已然过了二十年。”

      缓缓诉说:“或许年纪大了,总爱胡思乱想,有些时候,看着你我不同年纪的面容,总不愿与你一同出门。”

      男子道:“那我换一副容颜便是。”

      耿秋对上镜子男子的目光,没忍住轻笑出来:“那还是算了,我实在不敢想象你两鬓斑白的模样。毕竟……”偏头,侧看向男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脸啊。”将手从男子手中抽出,抚上男子的脸庞。

      男子也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在惆怅什么呢?可以一直看见年轻的我,不开心么?”继续握住耿秋的手,却被耿秋一把拍开。

      耿秋重新拿起台上的眉笔,对男子道:“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不喜欢你描的眉。”仔细为自己上妆。

      男子半蹲在侧,眉目含笑,直直地盯着耿秋,温声:“我知道了,定是时兴的款式又变了,我明日便为你画新的。”

      耿秋脸一红,嗔道:“没脸没皮!”

      男子不语,算是默认。

      耿秋继续道:“你是有什么事么?早些时候,我看见一道光闯进家里,是谁?”

      男子轻轻颔首,解释:“小弟的一个朋友,来东州遇见些麻烦,要我去帮忙。”

      耿秋问:“那你还不快去?还这儿磨蹭什么呢?”

      男子笑道:“这不是正在询问夫人意见么?”

      耿秋撇了撇嘴,瞪了男子一眼:“莫非,我说不准,你就不去了?”

      男子道:“自然以夫人的命令为先。”

      耿秋脸上一燥,起身将男子拽起来往外推:“行了行了,知道了,快些去吧,早去早回。”

      男子低笑两声,朝耿秋拱手:“那就,谨遵夫人之命。”不消片刻,便腾云驾雾消失在天际。耿秋默默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脸上,是未散的红晕,嘴角漾起的弧度迟迟落不下去。最终,低嗔一声回了屋。

      夜色幽幽,鱼怜相与崔婉兮二人一路追踪至易城外不远处的一处深山之中,见前方一道白影,当机立断一剑刺去。撕拉一声,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当即心下一颤,道不妙。待鱼怜相转身落于地面,朝手中剑看去,果真见上头挂着一件空荡荡的白裙,她有些嫌恶地将白裙甩开,朝对面崔婉兮道:

      “跑了。”

      崔婉兮凑来,捡起地上白裙,细细端详一阵:“应当是那只留下的。”

      将白裙放回地面,道:“而且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鱼怜相问:“什么事?”

      崔婉兮道:“易城附近妖魔的气息变多了,到叫我有点不好追踪了。”无奈地耸了耸肩,笑了笑:“之前法宝显示这里只有一只大妖,但如今,谁知道多了多少,我的法宝都有些错乱了。”

      鱼怜相一下便猜中了:“是冥冥?原来这里还真与冥冥有关系。那怎么办?说起来,你这法宝到底是怎么用的?”伸手往崔婉兮的袖口探去,“是挂这儿的吧?”摸索着找到了一枚小小的硬物,顺着力道将它从崔婉兮袖口取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枚珍珠耳坠。

      “这?”鱼怜相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是这个吗?”

      崔婉兮倒是淡然,闻言只瞥了一眼:“是这个。这不是不爱带耳饰么,刚好袖口能挂就挂了。”拿过来,道:“而且你看,我把它挂袖口,哪边有妖魔它就将我的衣服往哪边扯,多方便,也不耽误我施法。”

      鱼怜相道:“那就不能挂胸口……”抬眼,却见崔婉兮胸口不知何时缝上了一枚青叶状的玉扣:“你……这又是什么?”

      崔婉兮低头瞧了瞧:“你说这个啊,护心用的。”抬手指了指鱼怜相:“你也有啊。”

      “我怎么会有……”鱼怜相低头,却见胸前不知何时缝上的玉扣,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缝的?”

      崔婉兮眯了眯眼,晃了晃食指:“秘密。”

      鱼怜相低头拨弄着玉扣,有些嫌弃:“为什么缝在这里,好奇怪啊。”

      崔婉兮道:“啧,都说了护心用的,不缝这里缝哪里?”

      鱼怜相又道:“现在的人真是,制法宝不能用点心么?护心法宝不要做玉扣啊,好奇怪。”

      崔婉兮拍拍鱼怜相:“有得用不错了。”

      鱼怜相这才勉为其难接受,话头又转向那枚耳坠:“这个耳坠……怎么只有一只,还有一只呢?”

      “没有,就一只。”

      “不对啊,既然是耳饰,不该是一对么?”

      崔婉兮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原本是一对来着,但是我买的时机不对,去的时候就剩这一只了。”

      鱼怜相愕然,仿佛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对耳饰分两份卖?”

      “要不叫奸商嘛。”崔婉兮点点头,深以为然。

      鱼怜相皱了皱眉,接受后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姑娘说谁奸商?”

      就在这时,树梢上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鱼怜相一惊,往崔婉兮靠去,手上随之化出长剑,警惕地盯着上方。这人无声无息,不知是何时到来。

      崔婉兮见状,按了按鱼怜相的手:“别急,自己人。”鱼怜相这才收剑,但面色依旧不好,朝树梢冷嗤:“什么人,藏头露尾的。”

      哗啦一阵树叶颤动,那人的身影随之落下,面容俊朗,细看还有几分眼熟。鱼怜相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诧异,悄悄凑到崔婉兮身边,问道:“我怎么觉得他……”崔婉兮顿时了然,接话道:“有点眼熟,是吧?”

      鱼怜相点点头,无声的疑惑。

      崔婉兮走到男子身前,朝鱼怜相比划:“这是季云的哥哥呀,你看看,是不是超级像。看看这眼睛,看看这鼻子,真不愧是亲兄弟。”还不忘啧啧赞叹两声,活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物种。

      褚伯逸不语,只在崔婉兮比划的时候,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注意分寸,在下可是有妇之夫。”

      崔婉兮转头,脸颊不住的抽搐,她看向褚伯逸,仿佛咽下了什么极恶心的东西:“大哥,我根本没碰到你好吗。”说罢自顾自哈哈地笑了起来,显然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戏言。

      倒是鱼怜相见这人嫌弃崔婉兮,哪怕心知是玩笑,还是忍不住不喜这人。上前一步,对崔婉兮道:“我觉得他根本不像褚季云,褚季云谦逊有礼,可不似这般。”

      “他显摆自家娘子呢。”

      “哼!”鱼怜相充耳不闻,撇过眼去,显然不乐意见着这人。目光扫了扫,一个主意闪过,转头一把搂过崔婉兮,朝褚伯逸怼道:“我们可不稀罕碰你!”

      意外的是,褚伯逸见状不仅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二人:“你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神神叨叨道了句:“关系好啊。”

      “那是自然!”鱼怜相将崔婉兮搂的更紧了,目光锐利地盯着褚伯逸。

      褚伯逸放声大笑:“挺好挺好。”垂眸望向鱼怜相搂着崔婉兮的手,问崔婉兮:“确定……你们就这样做事?”

      鱼怜相如梦初醒,脑海一个奇特的念头划过,脸庞下意识一红,慌忙放下手,但还是强撑着面子:“你想多了。”

      崔婉兮得到解放,反手搭上鱼怜相的肩,朝褚伯逸道:“我们什么实力?抱着都行。”扭头看向鱼怜相,唏嘘两声:“我以为这么多年了,脸皮也该变厚了,怎么在外人面前还是这幅样子?”

      鱼怜相低声喃喃:“不是……”奇怪的念头在脑中挥之不去,混不自在。

      崔婉兮不管她了,问褚伯逸:“你觉得怎么样?”

      褚伯逸道:“听你的,毕竟小弟的面子我还是得卖。”哗啦变出两张符纸,划开食指尖,飞快的画上一段符文,递给崔婉兮。

      崔婉兮问:“能迷惑?”

      褚伯逸信誓旦旦:“必须能啊。”又掏出两个潦草的人偶递过去:“在上面附一层法力,把符纸贴上面。”

      崔婉兮与鱼怜相依言附了一层法力在人偶上,将符纸贴在上面。“这样就行了?”

      褚伯逸接过人偶,看也不看随手就往腰上挂:“对。走吧。”迫不及待就朝着某一个方向去了,火急火燎的,瞧着比鱼怜相二人还急。

      崔婉兮与鱼怜相跟在后面,鱼怜相迷茫问:“什么意思,那个人偶做什么用的?”

      崔婉兮附耳道:“扰乱冥冥视线的。之前不是猜测冥冥能感受到我们的位置么,现在,我们的气息都在那两个人偶上面,冥冥追踪只能追踪到人偶。”

      鱼怜相问:“有什么用呢?不还是一起行动。”幽怨地瞪了眼褚伯逸的背影。

      崔婉兮哄道:“没事嗷,等会就分开了,等找到冥冥我们就分开了。你别不高兴嗷,我们还要靠他引开冥冥的那些仆从呢,太多了,咱们有点打不过。”

      鱼怜相不情不愿地哼了声:“行吧。”

      天幕愈沉,浓重的墨色压的人喘不过气。三人穿梭在易城周遭,四处搜寻,寂寥的荒野、寂静的城镇,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冥冥的踪迹。崔婉兮的法宝也彻底失了灵,再也指不了路了。崔婉兮在黑夜中跃来跃去,见法宝毁坏,叹了口气,收进了荷包。身侧不远处,鱼怜相一言不发,却将其尽收眼底。

      “大哥还能追踪么?”

      崔婉兮朝身前呼唤。

      褚伯逸不停,只道:“跟紧我。”脚下更快,如风如电,疾驰而去。

      崔婉兮回头确认一眼鱼怜相状态,也加了速。

      三人又在黑夜中搜寻许久。

      期间,崔婉兮传音与另二人一同分析冥冥术法。

      “初见时,她以割喉诱妖魔,我在想,许是她的血液特殊,可以吸引别处妖魔。但目前不清楚一日能用几次,或许可以一直使用也说不准。”

      褚伯逸道:“无所谓,我替你们引开便好。”

      崔婉兮道:“可不知她是如何控制的,按理说是她吸引而来,也该朝她而去。但那天妖魔的杀气却明显是朝我们而来。”

      褚伯逸道:“万一是吸了她的血,所以才听她的话呢?”

      崔婉兮笑道:“那大哥得小心她的血溅进嘴里。”

      褚伯逸随之轻笑:“我小心什么?我又不跟她打,你们小心才对。”

      “哈哈哈。”崔婉兮笑了一阵,兴致勃勃道:“不过她这本事实在厉害,居然悄无声息地弄了这么多妖魔过来。大哥,你说东州的修士都干什么去了?”眼中满是揶揄的光。

      鱼怜相插话:“还能干什么,无用呗。而且冥冥的本事也就一般吧,吸引妖魔又不是什么难事,仙门之中尚且有引诱符咒,更遑论妖魔?应当没有人比妖魔更了解它们喜欢什么。故此,妖魔中有一两只能通过特殊手段统帅众邪的并不算稀奇。”

      褚伯逸道:“我可不是东州出身,他们干什么可不关我事。”

      崔婉兮道:“你不是东州女婿么?不关你事?”

      “我家夫人不是东州人。”

      ……

      无言以对。

      鱼怜相一路紧跟崔婉兮,随其侧身、旋转,一一避开路上的阻碍。直到一处荒废已久的草屋,褚伯逸像是发现了什么,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屋上,停下。崔婉兮鱼怜相二人随之轻盈落下。

      “看见前面那座山没?”褚伯逸抬手一指。

      “看见了,在里面?”

      “在另一头。”褚伯逸纠正,又道:“你们去吧。”

      崔婉兮朝他点点头,牵起一旁鱼怜相的手,腿一瞪,又上了天。“她的攻击手段你我都见识过,还记得吗?”

      鱼怜相道:“记得,她那手段实在奇怪。据古籍,能震荡灵魂的,只有鬼怪吧?甚至一般的厉鬼还不太够。可冥冥周身的气息,明显不是鬼怪。那种活生生的温热,该是妖才对。不过你当时是怎么切断她的攻击的?”

      “这个嘛……”崔婉兮偷摸瞟了鱼怜相几眼,支支吾吾:“其实也没什么,我攻击了她的大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那种妖怪,当时不收手回防就死了,你不用在意。”

      “是吗?”鱼怜相觉得奇怪,但奈何当时神志不清,一时也回忆不起情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又听得崔婉兮道:“届时遇见上了她,你千万小心,别又中招了。”当即肯定地点头:“会小心的。”

      这厢,冥冥正闭着眼感受什么,突觉身后一阵凉意,条件反射一个后空翻躲开了攻击。睁眼,是讨人厌的修士。她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两人,又暗自感受了下山外的气息,疑惑为何位置不对。但下一刻,本在山另一头的气息倏忽出现在面前,与眼前二人重合。

      她不禁皱眉,心觉奇怪,但倒也没多想,只当是连日疲惫所致。

      “修士都这么烦?”她冷嗤一声,冷淡又警惕地盯着眼前二人,右脚悄悄向后挪了一步,身体微侧,摆好了架势。

      “就不能互相放过?”她又问。

      崔婉兮斩钉截铁:“不能。”手上出现了蛛丝般细密粘稠的白色法力丝线,向前半步,暗自将鱼怜相护在身后。

      冥冥冷眼瞧见,哪里看不出二人意图,问:“为什么?杀妖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不算你们的账,你们还硬凑上来做什么?”

      崔婉兮倒是没作声,反观鱼怜相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修士除妖,天经地义,有时间问东问西不如快点去死。”提剑便上,唰唰两剑便逼的冥冥退了数丈。两脚并立,长剑一横,稍作停顿,蓄力后迸发,又是连绵数十剑。

      冥冥手无寸铁,在鱼怜相密不透风的攻势下,一时竟招架不住,连连后退。鱼怜相愈战愈勇,剑锋之迅疾肉眼不可见,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但冥冥到底狡诈,纵使瞧着慌不择路,可还是避开了道道锋芒。甚至,抓住了鱼怜相出招前的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开自己的脖颈,刹那间,鲜血澎涌。

      鱼怜相眼前闪过一道血色,下一刻,便被冥冥抓住机会向前逼近。就在对视的一瞬间,冥冥眼中流光划过,嗡的一下,鱼怜相精神震动。幸得已有经验,就在失神的一刹那,鱼怜相凭借本能退至崔婉兮身侧,手中,死死握着剑。

      与此同时,崔婉兮眼疾手快将法丝附至冥冥脖颈上,但到底距离限制,仍是流淌出不少血液。只得反身轰醒鱼怜相。

      “没事吧?”

      鱼怜相晃了晃脑袋,耳边嗡鸣声不断,这次竟是比上次还要强劲。“没事。”害怕崔婉兮担心,她咬了咬牙,故作轻松:“问题不大,我有经验了。”

      崔婉兮却是复杂地瞧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再三叮嘱:“不要强撑。”也不知道鱼怜相到底听没听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远处妖魔气息逐渐汹涌,与上次的从天而降不同,这次,是眼见着远方黑潮渐近,妖魔如虫潮般密集地蜂拥而来。

      更多了……

      “你去对付那些,冥冥交给我!”崔婉兮当机立断。她深知冥冥术法刁钻,鱼怜相对付不易。在褚伯逸术法发动前,唯有她,能拦住冥冥。

      身随心动,崔婉兮簌簌两下靠近冥冥,袖下悄无声息放出一点信号。抬手,一阵缠绵交错的法力涌上,轰隆一下砸碎了什么。血雾散去,她定睛一看,几只不知名的妖魔不知何时挡在了冥冥面前,此时已被她的法力轰成了碎片。法力褪去,尸碎下落,化于地面,几种难言的味道混合飘出。

      果然不好解决。她如是想。

      身后,鱼怜相不断挥舞着长剑,可妖魔太多,她只得左右手齐用,一手挥剑一手施法,轰隆隆一阵响动,涌来的妖魔被杀死了大片。就在余下妖魔愣神的功夫,鱼怜相双腿一蹬,一个空中旋身,顺势踢下前方某妖魔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

      而她呢?落地后又立即起身,足尖一点,踩上落头妖魔未倒的身躯,跃上半空,手起剑落,斩了上空几只妖魔,占据高位。

      山那头,随着信号传递,草屋上立着的褚伯逸伸手拽下了腰间的两只人偶,向半空中一丢,双手合拢,捏诀念咒,人偶随之漂浮。随着咒法完成,嘣的一下!那两只丑丑的人偶随之化作两道人形黑影,身姿绰约,可不就是比着崔婉兮鱼怜相二人幻化的。

      随着人偶幻化,崔鱼二人也感受到了些许不同,崔婉兮当下朝着冥冥嘲讽:“任凭你仆从无数又如何?还不是叫我们来去自如。”

      冥冥一听,果然怒了:“小儿你才活了几年,懂什么?若非我心善,你们早死了!”

      崔婉兮挥手绞死几只妖魔,嗤笑:“是吗?我看你也只有嘴了。”挑衅地将一只娇小妖魔丢到冥冥脸上:“还要这种小妖保护,你可真厉害。”还不忘做几个羞辱意味满满的手势。

      冥冥见着崔婉兮这样挑衅,火一阵阵地冒,最终勃然大怒,拍开砸来的小妖:“小畜生!姑奶奶倒要叫你瞧瞧厉害!”挥手呵斥身侧:“还不快上!我要她死!”

      可就在瞬间,崔鱼二人猝然消失在原地,毫无征兆。冥冥茫然,对上了远处同样茫然的妖魔眼神。她的一腔怒火就这样憋在心底,无处发泄。随即,崔鱼二人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山那头,冥冥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还不快追!”指向山那头。

      就在一众仆从乌泱泱离开这里后,倏忽一道白光落下,拦在山与此地之间。随之出现的,真是方消失的崔婉兮与鱼怜相。

      “意不意外?”崔婉兮笑嘻嘻朝冥冥打了声招呼,好不得意。

      “你们!”冥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三眼,七只瞳孔在眼中不断晃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试图联系追击的那批,却恍然惊觉白光阻拦了妖力。恼怒之余,她再次将手伸向脖颈,却在一指处停下,顿了顿,啐了一口,放下手,聚拢身旁零散未走的数十只妖魔,使其成包围状将她围在中间。

      隔着数只妖魔,冥冥狠狠地瞪着崔鱼二人,绝色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扭曲。

      “果然短时间不能用第二次呀。”崔婉兮得意地对鱼怜相挑了挑眉:“我聪明吧。”鱼怜相点头:“聪明。”

      冥冥冷哼一声:“哼!以为这样就能动我吗?我身边的,可都是最厉害。”她咬牙切齿地说到,简直恨不得把眼前二人生吞活剥了去。

      反观,崔婉兮与鱼怜相则淡定许多。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目光却皆是紧盯着前方。

      风过,崔婉兮率先行动,逐渐逼近冥冥。鱼怜相紧随其后,在侧为其掠阵。

      冥冥眼眸微动,哪里看不穿二人的心思,心道:没用。弹指间,有妖魔自地下窜出,挡在了崔婉兮身前,直直切断她的行动。

      “小畜生,你还是与我的仆从玩玩儿吧!这位,就归我了!”冥冥大喝,抬手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鱼怜相带去了数十里开外。

      没有小畜生碍事,她有足够的把握解决掉这个小姑娘。届时,一人死,她们妖多势众,何愁弄不死另一人?

      思及至此,她不禁暗叹一声:真是可惜了,两个天资不错的小姑娘,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若非仙妖有别,她倒真想收了她们。

      鱼怜相正面受力,避之不及,被冥冥带离了妖魔群。半空中,她强稳身形,抬腿一脚踹上冥冥,同时借力落在地面。目光,却是担忧地瞥了眼远处,黑漆漆的一团,看不清其间状况。

      冥冥冷笑,挡住了鱼怜相的视线:“相较于她,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罢,三眼七瞳泛光,一股波动外震。

      鱼怜相早有准备,当即收拢法力,保护自身。

      可怎料,那波动却是径直无视了她的防守,如羽拨绿水,轻易逼近她身。

      怎么可能!

      鱼怜相皱眉,无可奈何,只得破罐子破摔,干脆硬吃了她这一招。

      轰的一声。恍若三魂七魄出窍,鱼怜相精神恍惚片刻,强行收拢心神,大喘几口粗气,勉强算是稳定了下来。说来,她到底是吃过亏,有了经验,此时面对冥冥这招,她失神的时间是越发短了。

      但毕竟冥冥的招数邪性,仅是一次,就足以叫她疲惫不堪,更遑论她这几日连着受了三次。此时此刻,她的灵魂已经十分脆弱,精神也难免有些恍惚。雪上加霜的是,她灵魂的损伤也多少影响到了肉身,此时此刻,她头部的几条主要经络皆抽搐地泛疼,身体也开始发软,双手抖到几乎快要拿不起剑。

      “你真的是妖吗?”鱼怜相声音冷冽,低头瞥了眼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伤痕,大抵是方才失神的片刻所受。

      “哟。”冥冥咂了咂嘴,不满道:“怎么这么快,没弄死你呢。”神情哀婉,颇为遗憾,却是对鱼怜相所问问题避之不答。

      鱼怜相见她不答,倒也不欲刨根问底,只笑:“赌的就是你一次杀不死我。但接下来,我不会再让你有第二次了。”就在她说话这间隙,胸前玉叶缓缓化作星子没入她的身体,修复了她的灵魂,身体也随之变得轻松。

      “是么?”冥冥将其尽收眼底,并不放在眼里,玩味地笑:“你就这么自信?”

      鱼怜相勾唇:“试试?”

      当即,一符祭出,没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她的眼瞳溃散,竟是将自己当提线木偶般控制了。

      “什么东西?”冥冥看不懂,但也隐约觉得危险。

      只见无神的鱼怜相手腕转动,收回长剑,抬手,长云蔽天,水雾流散,周遭一切可用不可用之物皆化作利刃,一击接一击,沉重又猛烈,轰隆隆地砸向冥冥。其声响如鼓,光是听着便叫人恐慌。

      再怎么说,鱼怜相好歹是钟微尘当年亲言的“天资卓越,世间罕见”,也是崔婉兮如今青睐的“外出游历第一友”,怎会容忍自己奈何不了这样一只小小的妖物?

      “我绝不会输给你……也绝不会……拖婉兮的后腿……”她的身体凭着最后一丝本能,疯了似的攻击冥冥。

      若是解决不了对方的术法,那就干脆不给对方施法的机会!

      冥冥似是没料到鱼怜相会是这样一个硬茬儿,眼眶中的瞳孔不断因惊恐震惊异位,慌乱之中竟是忘了手下妖魔正钳制着崔婉兮,强行召唤来了几只为她抵挡伤害。可这一唤不要紧,竟是直接给了崔婉兮强开缺口的机会。

      一时间,崔婉兮突破重围,无视身后穷追不舍的妖魔,飞身上前,与鱼怜相二人前后夹击。终,冥冥四周受阻,惨败,以鱼怜相一剑结束生命。

      身后,受冥冥召唤而来的群妖,忽感冥冥气息消散,惊恐之下四散而去,辙乱旗靡、溃不成军。

      鱼怜相刺死冥冥后,符咒作用消失,渐渐恢复了神智,但身体却因过度消耗瘫软倒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婉兮飞身上前将其揽入怀中,才免使鱼怜相以头抢地。

      鱼怜相昏昏沉沉间,恍惚听见耳边有谁在焦急地叫着什么。

      眼前灰蒙蒙的世界忽然闪过一道光,来的快,去的也快。紧接着,她仿佛看见了幼小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被一个打扮很奇怪的人板着脸盯了很久。就在她感到害怕,颤颤巍巍避开目光时,那人却是三两步逼近,吓得她嗷嗷大叫,哪怕双脚乱蹬,也终究没逃过被拎起后颈的命运。

      就像是拎着牲畜幼崽。

      画面一转,依旧是昏暗的背景,只有她孤零零蜷在角落。抬眼,是许多年纪相仿的小儿,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于她就像是千万里之外,明明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她忽然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崔婉兮正检查鱼怜相身体,忽觉一抹温热落于手背,“怎么还哭了?”轻柔地为其拭去,嘴上虽然嫌弃,但眉头却紧皱着,心下止不住地担心。

      鱼怜相在一片黑暗中,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就在她心灰意冷时,前方突然涌来一道热浪,拍在了她的脸上,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依旧深深吸引着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摸索着向前走,试图找到热浪的来源。

      在哪儿……在哪儿……

      她摸索着往前走,盲目的寻找。

      白色……

      那是什么?

      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试探地靠近,却发觉其实并不是白色。

      看错了?

      是粉色?

      她伸手试图触碰,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道惊雷冲散。

      “鱼怜相!”

      “还睡呢!天亮了!”

      鱼怜相挣扎着睁开眼,迎面便是一双亮闪闪的眸子。对面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叫她情不自禁脸颊一红,心底开始燥热。

      “你凑……凑这么近干嘛?”鱼怜相别开眼,推开崔婉兮的脸,坐了起来。

      崔婉兮顺着力道倒在一边,生无可念道:“你可算醒了,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无力地指了指天空。

      鱼怜相望着耀眼的天光,有些诧异:“我睡了一夜?”

      崔婉兮有气无力:“可不是。你是睡好了,我快累死了。我守了你一夜啊!一整夜!”

      鱼怜相有些尴尬:“那怎么办?”

      崔婉兮一屁股坐起来:“不怎么办,继续下一程。周家的那只妖还没出现呢。”扭头对鱼怜相道:“你,现在给我乖乖回去交差。”

      “嗯?”鱼怜相疑惑偏头。

      崔婉兮道:“你不会忘记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吧?”

      鱼怜相道:“肯定记得。但是周家那只大妖不是还活着么?村头的闲话可是我们俩一起听的,这只妖也得我们俩一起去。”生怕崔婉兮拒绝似得,噼里啪啦就说完了。

      “……”

      “那说好了,这次之后你怎么都得回去送药了。”

      鱼怜相道:“嗯。”

      不远处,冥冥僵着身子,死不瞑目,三眼之中,有两眼渐渐黯淡,但仍有一眼,光芒依旧,甚至比之此前更甚。

      鱼怜相站在她的身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剜下了那只眼睛。

      “一眼三瞳,倒是头一次见。”崔婉兮凑近,赞叹稀奇。

      鱼怜相抬起袖口,将上头血迹拭去,道:“重瞳已是罕见,多少古籍言,重瞳命贵,可观常人不可见之物,更遑论她这还是三瞳。说不准带回去,能炼制出一件绝无仅有的法宝。”

      崔婉兮玩笑道:“届时你炼成了,可不能藏着掖着,得借我玩玩。我也想看看,这三瞳之眼,能炼出个什么东西。”

      鱼怜相收起眼珠,迎着崔婉兮的目光,没由来一阵害羞:“嗯。”反应过来,傲娇地哼了一声,装模作样道:“那你可能看不着了,就我这点微薄的月例,光是凑齐炼器的材料都不知道得多少年,更别说找炼器师了。”

      说罢对着崔婉兮挑眉轻笑,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届时你我是否还在一处都不好说。”说完,脸上一热,忽然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冒昧了。

      可崔婉兮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好哇,原来师妹是在打我银子的主意?还威胁起我了?意思是不帮你炼器,你就要撇下我独飞?”

      豪气挥手,塞给鱼怜相一把银子:“拿去拿去,都拿去,给你一年的时间,炼成此器。”

      鱼怜相闻言,忽觉一盆凉水浇透心底,硬着头皮回:“若是炼不成,该当如何?”

      崔婉兮跳脚道:“炼不成?那可不行啊!你花了我的银子还炼不成,那得赔钱啊。”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凭你我的关系,我勉强允许你打工还债。”

      鱼怜相道:“……行。炼不成就给你做一辈子的工……”默了默,补上:“……还债。”

      崔婉兮啧声:“一辈子?倒也不用还这么久。”狡黠地笑了两声:“不过嘛……有便宜不占,可不是我的性格。”

      相视而笑。

      笑语嫣然入风林,簌簌回响心自醉。

      看着身旁崔婉兮欢愉的笑颜,又瞧了瞧手中黯淡的符纸,鱼怜相忽感心下一轻,一股压抑在心间多年的戾气,不知为何,渐渐散去了。

      或许,是真的该放下了……

      鱼怜相出身贫寒,说得好听点是贫民,说得难听点无异于乞儿、流民,依她那样的身份,在凡世间时,自然不会有什么亲近之人。可谓是自小孤苦无依、漂泊零落。

      入了仙门后,又因过于自卑,久久学不会基本课业,导致周遭无人愿意接近,更是凄苦。

      嘲弄不绝于耳,卑贱淹没本心,倒是比之流浪时更为痛苦。

      好在,幸运第一次光顾了她。

      芬华过漫野,素衣予明月。那人,名唤……钟微尘。

      她就如姗姗来迟的甘霖,哪怕只有一丝一滴,也足够叫人活下去。

      不过嘛……

      鱼怜相偏头温柔望向崔婉兮,那人面上带笑,眉眼弯弯,光是瞧着便叫她觉得喜悦。

      古籍言,若是仅瞧见一个人,便止不住的喜悦,那就说明,那人正是你的命定之人。命运交织,天付良缘,一生一世不得断。

      鱼怜相将手中失效的符纸碾作齑粉,挥手散去。

      事到如今,对当年甘霖的幻想与执着,也该停了。

      她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九天悬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九天悬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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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荐你们去看二十八章的作话番外。劳动节就是要写劳动番外呀。——2026.5.1 修文中…… 扩充下前面的剧情(主要太久没写了,有点记不清前面的细节了,趁着修文复习下哈哈) 每天晚上十二点可能掉落修文更新解锁哦~(没有新加剧情就修的快些,有新加剧情就会慢些) 温醒提示:修文没有更新提示,要点进来手动刷新。 《偷窥魔头师姐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