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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PT.02 福履绥之 不能说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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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えないことは言えないで良い
不能说的事情不要说就好了
房间看上去很整洁,家具什么的都很像是景光的风格。电视机还盖着一层天蓝色的盖布,明显就是自从买回来之后完全没有被主人使用过的样子。茶几是长方形的,桌面上摆着果盘和几小包零食,茶杯出乎意料的是简洁可爱的风格,不太像是景光选的。刚刚匆匆一瞥,我注意到卧室的地面上似乎铺着地毯,而且、床有点大了吧?是双人床吗?
如果是景光一个人住的话,真的会选择双人床吗……
我现在确实有点局促不安。
坐在很久没有见的幼驯染兼前男友的家里面,我现在甚至不太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对方,说话的语气又该是什么样的呢?已经七年过去了,我都已经不再是天真的中学生,早就知道七年时间足够完全改变一个人。
就算是我,也和七年前不太一样了。
人在成长,无论是外表还是心境都会有所改变。如果是七年前降谷零给我打来一通电话,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诸伏景光有惊喜要给我,我一定会骂他一句神经病,在睡衣外面随便套上一件外套就踩着轮滑鞋跑出家门。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今天早上降谷零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不太能摸得到七年前的彼此是怎么样交流的了,一问一答像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诸伏景光也不一样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诸伏景光以后下巴上会留一圈胡子,浑身上下的肌肉锻炼的看上去像是十六岁的诸伏景光pro max版,他坐在我的对面,房间里沉寂下来。窗外有风吹过,灌木丛被吹得簌簌作响,室内风平浪静,我尝试着抬起头去看他,对视上一双难过的蓝眼睛。
思绪乱成了一团理不清的线,我匆忙地错开视线,想起昨天晚上,我在家楼下喂了一只流浪小猫,它也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嘴唇有点干涩,我拿起茶杯,想要喝口茶来润一下,拿起茶杯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清澈的茶面映着小小的一个我的影子,眼尾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眼睛有点痛。
我注意到了,景光站起了身,绕过了桌子走到了我的身边,我呆呆地仰起头,看着他低着头,紧紧地盯着我的脸看,似乎是想要靠近,又蓦然停在了原地。温暖却有些粗糙的触感在脸上划过,朦胧的视线里是清晰站在我眼前的、活生生的诸伏景光。
十八岁的时候我站在东大的门口,身旁放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一通电话打过去就收获了一个在春日正好的时候匆忙从床上跳起来、赶到我身边帮我提行李的诸伏景光。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我问他怎么了也回答我,我索性放弃了询问,只是看着他脸上的笑,也一起跟着开始傻笑。
二十二岁的时候我要入职,一个人拎着所有的行李搬进了一间小小的公寓里。公寓很小,远不如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合租的大,离我要上班的学校很近,离警视厅也很近。我偶尔会在晚上散步的时候刻意地去那附近转一圈,希望能看到一个拥有我熟悉的蓝色眼睛的警官先生,哪怕无法打招呼也没关系、哪怕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没关系,我想见到他。
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坐在东京的一栋房子的一楼,茶水被孤独地搁置在桌子上,我认识了二十二年的人站在我身前,终于没能忍住,俯下身来抱住了我。
四岁那一年我认识诸伏景光,觉得他长得好看、温和、聪明,虽然总是不说话,却会在一起出门的时候好好地牵着我的手,短暂分离的时候视线总是停留在我的身上。
这样的视线在我身上放了十二年,终于被上了大学之后回家看到我、却看到的是我和同班的男同学一起回家的诸伏景光亲自上阵升级。把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变成了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从我的十六岁到十九岁。
诸伏景光什么都没说,爱了我十四年。诸伏景光什么都没说,和我分别了七年。
温暖的拥抱,虽然他身上的气味和我所熟悉的那个景光身上的气味不太一样。但是当我向他靠近的时候,席卷我全身的仍然是巨大的安心感。我忽然想起来刚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无处安放的不安和忐忑,景光柔软的头发蹭在我的耳边,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事了。”我轻声说,“欢迎回来,hi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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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
不是孤零零的钥匙,甚至还搭配着一个有着我们两个人合照的亚克力挂牌的钥匙扣,始作俑者闷声不语,那双眼睛一直亮亮地看着我,手也很不老实地捏住我外套的边角,生怕我跑了似的。
在景光回来之前我想到过许多种重新见到她的方式,从一开始的期待和他狭路相逢、当街偶遇装作陌生人,到后来的渐渐失落,希望我还能见到诸伏景光的全尸。
长野的樱花开了,今年我又去看了一次。我很想问问他,那个时候你已经回来了吗?如果你没有回来的话,我想我可以给你看照片哦。
每一年你父母的忌日我都有好好地回去,回长野,和兄长一起给你的父母扫墓。
这样兜兜转转地想起来,我大概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诸伏景光。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他也一定不会放弃我。
因为我知道的,景光就是这样的人。下定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就会自己一个人自顾自地做下去,他有头脑,很理性,总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哪怕那个决定会伤害到他自己。自从他措不及防地向我告白那天我就明白了,诸伏景光一定会一直爱着我。
我原谅他的不告而别、原谅他缺席的这七年的时光。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是这样的。我们两个人都好好地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我手心里被托付了这个家的钥匙,身旁坐着看上去有些小心翼翼的诸伏景光,我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教的班里的小孩子们,有一对在谈恋爱。”
“嗯……那作为老师,你有没有好好教导他们成年之前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情啊?”不愧是诸伏景光,在听到我开了口之后就弯弯眼睛笑了出来,努力地想要把这细碎的距离感拉回到从前一样。
“那当然啦。”我也笑出来,抬手和他比划着、原谅我吧,一说起话来就喜欢比划什么的坏毛病:“被我发现的时候那个男生好慌张呢,反而是小女孩坦坦荡荡的,看上去漂亮又勇敢。”
“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他们、啊,就是那一堆小孩,还有他们的一个朋友,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觉得好幸福。”
秒针滴滴答答,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房间短暂地沉默下来。景光没有接我的话,他只是安静地,把手伸过来,谨慎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我的。
觉得好幸福。
我没说出口的话诸伏景光一定明白:因为我想到了我们。三岁的年龄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永远没办法陪伴对方一起走过的中学时代。但我们三个不一样,哪怕零会看上去冷淡,哪怕景光总是因为脾气好而变得忙碌,哪怕我有的时候会很烦躁,我们总是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踩着彼此的影子回家。
还在读初中的时候我觉得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两个青梅竹马,他们也是我在世界上最好的挚友。那个时候我下定决心,要好好守护这一份情感,要好好保护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之外最爱的两个人。一直到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保护的其实一直是我,被蒙在鼓里的也一直是我。
又或许「蒙在鼓里」这个词有失偏颇,他们所做的事情只是不能告诉我,而这两个人又是表里如一地信守承诺。
在看向窗外盛大漂亮的樱花树的时候我会想,在看到满天繁星的时候我会想,在看到东京霓虹、长野淡云的时候我会想——
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慰藉。
如果我因为你们的存在而感到幸福的话,你们也会因为我而幸福吗?
“在和你见面之前,我先给哥哥打了电话。”景光突然说,他用手指轻轻地蹭着我的掌心,像是在撒娇,“我很害怕你不愿意见我。”
诶?
我逐渐睁大了眼睛,景光低头看着木色的桌面,睫毛轻轻地落下来,挡住了眼里的光采。
可是、为什么……
“虽然现在才来说这些话,有些自大。你拒绝我的话,也没有关系。”景光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绥乐,我一直在想念着你。无论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在早上刚醒来的时候、晚上回到睡觉的房间的时候、夜里做梦的时候,在我感到忐忑不安的时候,我都在想着你。我依然想和你在一起。”
诸伏景光总算抬起头了。他恳切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与七年前一般无二、甚至更加浓烈的爱意。
“阿景。”
轻声地、抢在他之前说出口了的。
“我最最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