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PT.01 晚秋好时 ...
-
//稻叶绥乐正文第一人称
//诸伏景光
//離れ離れてもときめくもの
即便天各一方我的心依然为你澎湃
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大脑慢吞吞地醒神，睡觉之前明明有好好盖上的被子一觉醒来就不知道被我踢到了哪里。昨天夜里很凉快，我没开空调，任由晚风沿着窗户一路灌进乱七八糟的房间，地上堆着漫画书、旧玩偶、和一张早已因为没有过塑而褪色的老照片。
那阵铃声短暂地停滞，又很快地响起来，颇有种「你不接电话我就会一直打下去」的气势。我缓缓地扭过头，直到看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来电人姓名，思绪才正常地运转起来、大脑在这一刻苏醒。
很痛，但我没空处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手机上来电话的这个人。
他已经七年没有用过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好像陌生人。我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处理工作，给烦人的上司和可爱的学生回消息，桌面铺满了我用来备课的书本、写教案的专用笔记本和我一直到上班还改不掉的，买许多可爱漂亮文具的习惯。他为我端来一杯咖啡，无论是用词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和对待别人无异，只有在看向我、而我也看向他的时候软下来的目光，才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是我无论如何也永远不会忘记的人。
那么，另外一个人呢？
没有问出口的话，横亘在我们两个之中永远无法跨越的断桥，错过的几轮春夏秋冬的时光，十六年互相陪伴的时光。
窗外的樱花又开了，我坐在教室里，坐在十六七岁的孩子们中间，能看到即使是在白日里不显霓虹灯却仍然闪烁着繁华的东京，能看到楼下熟悉又陌生的，早在我们毕业之后就已经翻新过的操场，能看到班级门口谈恋爱的小情侣和他们的Steve。于是我笑出来，那截小小的难过沿着东京横七竖八的道路拐回来，回到二十六岁我的身体里。
可是来电人的备注是降谷零。
连名带姓的降谷零，不是礼貌而疏离的「安室先生」，是从七年前的一个普通的夜晚开始就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在这一刻重启。
我眨了眨眼睛，擅自把今天命名为「命运的回旋之日」。
-
“对，但是那个时候，他没办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当中，上面不允许他给你打电话。你也明白的吧？他不能那么做。”
“你想来看看他吗？”
“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没有完全——但是……”
“我明白了。”
“……”
“我会去的。”
-
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东京的交通烂的像一坨狗屎。
多谢我多年没有正常联系过的幼驯染的福，我八点五十九分从床上爬起来，九点三十五分就握着方向盘，焦灼地在东京这团称之为「胡来」也没什么关系的道路上等待着前面一辆车、前面一辆车的前面一辆车、再再再前面的车像蜗牛在爬一样向前移动，只为了前往降谷零给我发送的地址那里，去找我七年没见过一面的前男友。
但是焦躁也没用。
我靠着驾驶座的靠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敲着。看样子短时间内事到不了了，但在电话里的时候降谷零就要我不要着急慢慢来，我在问他现在该怎么称呼他的时候这人还颇有兴致地调侃了我一句什么“你没看备注就接了电话吗？”这样的话。他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完全安静，我完全能够听到背景音里有人轻笑出声，声音很熟悉，很像我那当年不告而别的前男友。
今天是什么时候？十一月七日。一个普通的星期六，我上了五天的班休息的日子。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够撑住自己卸妆洗澡洗头洗衣服就已经很厉害了，更何况我一直看积攒着没看的jump看到凌晨四点才睡觉。也就是说，托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两个混蛋的福，我昨天晚上只睡了五个小时。
疲劳驾驶倒不至于，我现在完全算不上困。那一通电话打得我真够心惊肉跳的，就算是刚醒来的时候有一点困倦现在也完全没有了。随便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妆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没吃早饭，肚子迟到地感到了有些饿。我头疼地叹了口气，希望等下身体不会太不听我使唤。
出门的时候太着急，没怎么想要搭配衣服的事情，只穿了件白色Polo衫、套了件休闲卫衣外套，下面穿着牛仔裤和青绿色的板鞋，是很普通也很朴素的打扮，往人群里一扔简直像是复制黏贴出来的衍生物。现在的女高中生大概都比我会打扮了。
重申，我只是懒得买漂亮衣服而已、更是懒得出门，自己在家里面穿完全没意思嘛。对我来说还是多买几件睡衣更加舒适。
车流开始移动了，我松了口气。上一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了？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刚开始试课的时候？还是同一年第一次单独一个人赴往长野县拜访高明哥哥的时候？我记不清了，但是在那一年之后，景光人间蒸发的三年之后，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我感到紧张和焦虑。我顺风顺水、安静平和地活到现在，可以自得地说一句自己是受到学生们喜欢的老师，很热爱自己的职业，愿意为此献出自己几乎几乎所有的热情。
说「几乎所有」的意思就是，剩下的一点就让我献给我所热爱的一些爱好吧、给事业的已经够多啦。
零给我的地址很详细，那栋房子的位置不算隐蔽，甚至周围有许多林立的小店。房子看上去不算很新，门口大咧咧地挂着「诸伏」的牌子，院子的门大敞着，正式要进房间里的大门没有开。
院子里没有他小时候寄宿的家里的樱花树，临街的地方却有很多灌木，我扭过头去看，手在离门很近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泄气一样地垂了下去。我莫名在想，这样的院子很适合养一只小狗，它一定会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灌木丛里，和主人玩躲猫猫的游戏。按门铃的地方还画了简笔画，一定是诸伏景光的手笔，只有他才会画出来这么可爱的画。
我完全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察觉。如果不是今天刻意地、专门地来到了这里，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入住了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姓氏是诸伏。
二十二岁那一年的暑假我去长野县拜访高明哥，那是我从大学毕业到上班的最后一个假期。蝉鸣聒噪，夏日燥热。我站在长野县的车站，乖乖地等着我的幼驯染兼男朋友的哥哥来把我领走，行李箱里装着我的一些衣物，身后背着的包里装着景光之前很喜欢吃的点心，我猜测他的口味和他的哥哥应该大差不差，毕竟景光老是和我说哥哥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里最聪明也最爱他的人。
好吧，我那个时候很遗憾地想，最爱你的人就让给你的哥哥好啦，我来做世界上最最最喜欢你的人。
我也不是很聪明，所以是笨蛋也好，那种事情没关系的。只要你记得，我最最最喜欢你就好了。
东京和长野县一点也不一样。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夏天闷热、湿润。在这样炎热的仲夏时候出门一定要记得打伞，否则就会受到高温和阳光暴晒的双重攻击。道路不算很宽阔，比起自然风光还是钢筋水泥更多，夜晚霓虹灯光亮起的时候相当漂亮，有很多小店会营业到深夜，就算我半夜偷偷从家里溜出去也能吃到很好吃的饭。
当我坐在高明哥哥的车上，第一次透过车窗看向窗外巍峨的高山、潺潺的流水的时候，我发誓在那一瞬间，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长野这个地方。
这是诸伏景光出生的地方，承载了他童年里最美妙的时光。父母健在，家庭美满，他是幺子，同时承受着三个人温和而体贴的爱意，一路顺风地长大到小学一年级，成为此后再也见不到的、最天真活泼的小景的样子。
我看到山，会想到景光小的时候会不会一个人偷偷跑到树林里面玩，担心起小小的他会不会因为迷路而哭泣；我看到河流，会想到景光小的时候会不会跑去河边抓鱼，还要拉着朋友一起，这个时候父母会不会无奈地叹一口气，让哥哥看好他；我看到路边跑过嬉闹的孩童、看到一闪而过的小学的名字，都会想，景光小的时候会不会路过这里，留下属于他的一丝空气。
这样想着，他好像就在我身边一样。
我在长野度过了七天快乐的时光，我和高明哥哥介绍自己，说我是景光七岁之后一起长大的幼驯染。高明哥哥了然地点点头，先我之前念出了我的名字，笑着解释：景光经常在信和消息里提到你。
他拥有着和诸伏景光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前者的远比后者看上去要成熟、稳重许多。这大概就是六岁的年龄差和六年的阅历带来的差别吧，我在心里描摹着景光的样子，三年没见过面的景光的样子，在发现我还能想起来他的样子之后舒了口气，高兴地给高明哥哥展示我带来的礼物。
我现在仍然记得那一年的夏天，长野县气候舒适宜人，景光的兄长在我去之前就已经写好了一份详细的旅行路线规划，他很抱歉地表示由于工作的关系没有办法和我一起同行、做当地的引路人。我说没关系，但我们两个聊起景光的事情就是好久好久，我想高明哥哥平时一定没有人可以一起聊关于景光的事情，明明是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人，在说起弟弟来的时候神情就格外的温和。
我很满足，他也亦然。从刚出生的诸伏景光，到二十二岁的诸伏景光，一个如果以三年前的时光为分割点的就算完整的诸伏景光在我们面前呈现出来。无穷的思念浮在薄薄一层水面之下，我听到高明哥哥带着笑意的问话：
“其实绥乐，应该是景光的恋人吧？”
门从里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PT.01 晚秋好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