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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老大她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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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二刻。
祈安宫。
夜色如漆，稠云吞月。雄鸡尚在酝酿着打鸣的情绪。
“殿下，该……”
“嘘。她还未醒。”
轮椅上，青年垂首而坐，墨发如瀑晕开在肩头。他眉似远山，目泛清波，鼻挺如峰，薄唇微抿。
修长的手指流连在怀中女子的脸上，莹白的指尖细细描摹她的容颜——
水湾清浅入眉梢，柳叶舒怀临双目。鼻子直挺，唇瓣柔软，勾得人想要……
“醒了？”
眼看就要覆上那片淡粉，她却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段千鸿以为玩游戏玩魔怔了，做梦都能梦到这个存在感极低的男主四。
她侧过头，闭上眼，不想浪费宝贵的睡觉时间。
脸上痒痒的，她手一拂，拂开方桓因俯身而落在她脸上的长发。
“鸿儿这是……连看都不愿看本王了么？何时竟令你厌恶到此等地步……”方桓自嘲般一笑，心中苦涩无处倾倒
不知能走入她内心之人，是心思深重的大哥，还是活泼开朗的六弟？
“老大老大，快别睡了！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脑子里聒噪的声音令段千鸿心烦。
“乱叫什么？范统！是你魂飞了还是我魄散了？”
“呃……差不多吧。老大，你穿进游戏里了！”
由于开局随机到丐帮帮主，段千鸿就顺手给自己起了“千鸿老大”这个昵称。
至于“范统”——示范系统，简称范统，又好记又好养活。
“千鸿老大，不用心急，不用慌张，咱只要肝到满级（250级），当上皇后，游戏世界就会湮灭，咱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身下的触感太真实，范统的声音太清晰，段千鸿陡然意识到这梦境的反常。
她掐了一下小臂内侧，不容造假的疼痛感如电流漫过大脑，她的思绪停滞了一瞬。
回望自己二十四年的前半生——
暮春，出生于农村。
十一岁时父母相继离世。
拼死学习，考上普通大学。
大学毕业，找了个勉强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朝六晚十，做六休一……
她行尸走肉般活着，把对生活唯一的希望寄托于游戏上，结果被背刺得体无完肤。
好吧，她承认自己有问题。
那游戏呢？游戏就没有问题吗？打着不肝不氪的旗号……结果呢？结果呢？
“千鸿老大，快别睡了，开始过过剧情升升级了。由于游戏出现bug，您的等级重置为一，但剧情进度不变；众男主好感度均丢失，自动复制0017号玩家相关数据。”
“那应该相当不错。”段千鸿保持着假寐的状态，随手抓起一缕长发，在指尖蹂躏。
“这简直是天降福利，老大！男主一方殊好感度【950】，男主二方凌好感度【950】，男主三方澜好感度【950】，男主四方桓好感度【950】。全部接近满值！”
“老大老大，你怎么没反应？”
“说完了吗？说完就一边待着去，烦死了。”
“由于您的氪度条为零，不享有任何特殊权益。范统暂时隐身，有事您随时呼叫。”
冬夜漫长，天际未明。
段千鸿给那缕头发盲编了个四股麻花。
“鸿儿，本王的头发好玩吗？”
“不好玩。”
段千鸿几乎是下意识就否定了。
乌发如丝绸般光滑，只会让她妒忌、憎恶，想把它剪断、毁掉。
方桓觉得她如此姿态甚是可爱，托起那双缠满青丝的手，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他的发香宣兵夺主，令他尝不到她的气息。他衔起段千鸿指尖青丝，将碍事的结解开。
宫人早已被他悉数屏退。
宫灯飘忽，将他的影子拍在墙上，放大、摇曳，好像一只艳鬼在啃噬少女的身躯。
手上湿濡带来不适，段千鸿抽出手。
未解开的发如丝线般牵动方桓，迫使他贴了过来。
温润如玉的人不过咫尺，段千鸿的内心却不起波澜。
她忽而双手环住方桓纤细的脖颈，柔声道：“殿下同我这般，若叫旁人看了去……您自是无事，可我怕是要丢了小命。”
段千鸿一时兴起，想试试这【950】的好感度是什么感觉？
方桓在她唇角轻啄一下，安抚道：“鸿儿放心，冷禾是我心腹，有他守在暗处，旁人不敢靠近。若某日真叫人告发，我宁死也要护你周全。”
段千鸿看得见他的真心，却看不清他的真诚。
旁人不敢近……
那三个男主也算旁人吗？
段千鸿不知道自己在方桓那双残疾的腿上坐了多久。
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她挣扎着下去，却被他紧紧环住，“再让我抱一会儿。我怕一松手，就抓不住了……”
别呀，大哥，我的腿都麻了，你就不累吗？
门外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方桓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随着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反倒让二人紧贴的躯体愈发滚烫。
段·现实缺爱·千·游戏碰壁·鸿，此时竟生出一丝快感。
“四哥，你的侍卫太不像话了，连我都拦！这都几时了，该去早朝了，要不然父王该……生气了……”
方凌如时常般走入四哥卧房。
掀开珠帘的那刻，他觉得风雨大作，一道惊雷正劈在自己头上！
他的四哥，他向来最敬重、最亲近的、一母同胞的四哥，正和一女子耳鬓厮磨！
那女子……那女子不是段千鸿吗？那个不同寻常的，敢爱敢恨的，令他生出爱慕之情的小宫女！
明明她前日还与自己执手，承诺着“白首不分离”。
灯花一跳，窗前红梅滴下血泪。
方桓只着一件外衫，领口微敞；段千鸿发髻散乱，面染红云……都是一个个巴掌，扇在方凌双目、心口、尊严上的巴掌！
呃……修罗场。
段千鸿从方桓腿上爬下来，捎走了几根精品长发。
她打量着泪如雨下的方凌，他双眼和鼻尖泛红，甚是可爱。
段千鸿至铜镜前，散乱的发髻令她这个手残党犯了愁。
沉默许久的方桓披上狐裘，垂眸道：“六弟，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了。来，四哥还有话与你说。”
方凌极不情愿地挪到方桓面前，别过头，不愿看他。
段千鸿停下梳发的动作，找到最佳观影角度，从铜镜中偷窥这兄弟俩的举动：
方桓保持着一贯的恬淡温和，嘴角藏着笑意；方凌不停地拭去溢出的泪，终是憋不住，先吭了声。
“你明知我心悦于她！方桓，为什么？为什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他实在难以接受，双手捂住脸，怀疑着，怨恨着，抽噎着。
“抱歉，但这次，四哥不会放手。六弟，草木荣茂，美人竞相折。人心复杂，四哥不想与你为敌。”
无趣，怎么没打起来呢？打起来才有意思……
从现实带来的困倦如潮水般袭来，段千鸿放弃与头发的抗争，决定先睡一觉，养足精神。
她面无表情地从两位皇子身旁走过，爬上那张觊觎已久的拔步床。
软和厚实的棉被，若有若无的兰香……简直不要太舒坦。
方桓侧目看她慵懒的姿态，笑意更浓。
床上，段千鸿才刚躺下，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老大，你怎么又睡了？剧情还一点儿都没走呢！”
“养好精神才好走剧情。”
“可是作为一个宫女，现在是上班时间。摸鱼会扣月钱的。”
“爱扣扣去，有你不就够了，还要什么钱。”
范统心里暖暖的，但职责所在，身不由己，“不仅扣钱，还要挨板子。听说那长凳上就没下来过几个活人！”
段千鸿翻个身，道：“不活就不活了呗，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而已。”
范统叫苦不迭，怎么碰上这么个软硬不吃主？
它是万千分系统中的一个，手握小小权力，可护住段千鸿的命，以确保她能做完剧情。
刚才它只是想吓唬她一下，督促她积极工作。得，段千鸿是压根儿不带怕的。
两位男主去了早朝，留下可怜的冷禾在门外守着他家殿下的情人。
一身功夫，却用来给爱情保驾护航；一腔热血，却白白耗在无聊之事上。
淡日出云，朔风穿廊。
冷禾把锃亮的配剑擦的一遍又一遍，巡逻经过的同僚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大殿上，待群臣散去后，皇上把三位皇子留了下来。
他先听太子汇报了北境战况，又听他们各表己见，最后聊了几句家常，就令他们退下了。
太子方殊注意到方凌潮红的眼尾和反常的神色，便问他是否遇见了烦心事。
方凌一时怔住，方桓替他解围道：“六弟昨夜梦魇，早朝前臣弟已安抚过。皇兄不必忧心。”
方殊点头会意，沉声道：“可适当用些安神香助眠。”
段千鸿醒来时，已日上中天。
她伸了个懒腰，就在冷禾冰冷的注视下离开了。
习惯了二十七世纪年均三十六摄氏度的气温，此时走在宫墙内，哪怕穿了冬衣，段千鸿也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把双手揣进袖筒，忍受着风刀贯穿头骨的剧痛。研究范统无偿提供的全息地图。
“范统，导个航。”
“抱歉，老大，暂不支持开启语音导航系统。即将为您开启静音导航模式，默认目的地——掖庭。”
“慢着……导到东宫。”
“已为您成功切换路线。”
段千鸿盯着地图上那个带箭头的绿色小圆点，原地转了三圈才摸清方向，结果没走两步就和红墙来了个亲密接触。
“什么破导航，烦死了！”
她跟着范统的最佳路线走到东宫，身上都走出了热气。
口鼻呼出的白烟昭示着这颗心脏还在跳动，来往宫人机械的动作却让这场景失了真。
果然，体验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资方把钱全砸在了男主身上，路人们都是复制粘贴。
段千鸿仅有的一丝期望随风消散，只希望快些下雪，下十天也好，半个月也罢，最好把这宫城给填了，埋了，葬了。
人啊，都长眠在雪中吧。
质本洁来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可是，雪中就真的干净了吗？
东宫门前的守卫相视一看，就让她进去了。
呵，乙游就是乙游，毫无逻辑可言。看吧，东宫，她一个宫女想进就能进，要是储君被剌杀，谁负责？
玩家负责。
负全责。
方殊端坐在檀木案前批阅着军报。
军报堆叠成小山，半掩了他俊朗的脸。手中朱笔一顿，他抬首看向来人，眼底漾起一瞬涟漪。
“先坐吧，待我处理完公务。”
段千鸿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位高权重又面瘫之人。好巧不巧，方殊全占了。
她想着，自己长途跋涉到东宫，就得了他一句“先坐吧”，顿时一股无名火蹿得老高。
就这？还【950】好感度？！他怎么配？
“既然殿下公务缠身，奴……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她还是不习惯自称奴婢。
算了，自称什么奴婢。
人是假的，世界是假的，全是假的，她又较个什么真？
段千鸿正准备踹开门，忽而衣裙一紧，向后踉跄两步，后背贴上了紧实的胸膛，浸在陌生的松香气息中。
她蓦然笑了，原来这才是【950】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