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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人 美术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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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教室的风扇发出恼人的嗡鸣。
程意的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蓝,忽然摸到画布背面凹凸的纹路。
他猛地翻转画布,密密麻麻的小字如藤蔓攀援——
“程意今天被欺负了,可我不在他身边。”“程意退学了,听别人说他霸凌同学,我不信。”“打听到了程意的手机号,很不巧,是空号。”……
“你跟踪我?够变态啊,班长大人。”程意的声音发颤,指甲掐进池渊手腕的纹身,“这么多年就干这事?”
池渊忽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这里面也有,每道伤口都刻着你的名字。”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重叠。
“我找过你,这些是我唯一能做的…假装你还在。”
池渊的呼吸喷在程意脸上,温热而急促。他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程意眼角的湿润。
"你哭了。"池渊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
程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发烫。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放屁。"他哑着嗓子说,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程意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池渊把他护在绣球花丛下,自己半边身子浸在泥水里,却笑着说:“听,花开的声音比雷声大。”
此刻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和池渊掌心的温度撞了个满怀。
池渊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程意读不懂的情绪,“我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没想过会是这样。我不知道…你是否还想认识‘好学生池渊’。”
程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每次转学后故意表现得像个不良少年,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害怕对方看见自己破碎的家庭,失业酗酒的父亲,还有那个永远填不满的、被抛弃的空洞。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认你吗?我被送回到这个家、看到那个糟糕的爸时,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幸好你没看见我现在的落寞。”
池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鼻尖离程意的脸只有几厘米,面颊像触碰易碎的蝶翼。
“但你留着那幅画。”程意抓起调色刀,在画布上狠狠划下,钴蓝与钛白迸溅成星屑,“你留着这些破纪录,就像……”他忽然哽咽,“就像我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池渊忽然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他的手臂猛地箍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发颤。两人踉跄几步,失去平衡,重重跌在地上。
池渊的手肘下意识护住程意后脑,却在撞击地面的瞬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程意的后背砸向地面,却下意识攥紧池渊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四周尘土微扬,阳光从他们交错的发间落下。谁都没动,谁都没松手。
池渊的手掌还垫在程意脑后,指节硌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生疼。
呼吸交错,胸膛相贴,心跳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谁的更快、更重。
调色盘翻倒在地上,靛蓝色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蔓延成海。
程意尝到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颜料还是自己的泪。
七年前没说完的告别,此刻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重新生长,开出带刺的花。
“其实我……”池渊抵着他的额头喘息,“每年都会在绣球花丛下埋一封信,等你回来时……”
话音未落,美术室的门“砰”地被推开,顾己叼着根棒棒糖倚在门框上,挑眉看着满地狼藉:“哟,在创作激情派油画呢?”
程意猛地推开池渊,站起身要走,却被顾己拦住。
她晃了晃手机:“刚看见年级群在传你们的‘绯闻’,说学生会长跟转学生在美术室搞颜色。”她忽然笑了,露出尖利的犬齿,“需要我帮你们澄清吗?比如——”
她凑近程意耳边,“说你们其实是老情人?”
程意的耳尖瞬间烧起来。
池渊突然起身,从储物柜深处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封未拆封的信,封口都贴着干花标本。
顾己惊叹:“哇,是可以拿去鉴宝的程度了。”
“你……”程意的手指抚过信封上晕开的字迹,忽然抓起最上面那封,2025年8月14日的邮戳还新鲜着。
他拆开信封,里面掉出片压得薄如蝉翼的蓝紫色花瓣,旁边是池渊刚劲的字迹:“今天听说你转学来了,绣球花第七次变色,花期已至。”
程意忽然笑了。他抓起调色刀在花瓣背面刻下新的日期,转身塞进池渊口袋:“下次埋信时记得放这朵,”他挑眉,“毕竟——”他凑近池渊耳边,“我们的故事,才刚到彩虹绽放的那页。”
顾己适时转身,对着窗外的栀子花树吹了声口哨。
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池渊带着笑意的低语:“别躲我了。”程意的回答被口哨声盖过,但顾己看见玻璃上的倒影——两个影子终于靠近,在蓝紫色的颜料里拥成完整的圆。
程意踩着满地颜料走出美术室,口袋里的花瓣还带着体温。
他摸出根薄荷烟,却被池渊抽走折断:“画室禁止吸烟。”
程意挑眉:“学生会会长大人要记我违纪?”
池渊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说:“记情人账上。”
*
远处传来上课铃。
程意看着池渊跑向教室的背影,白衬衫下摆扬起的弧度,像极了七年前那个为他撑起雨伞的少年。
他摸出顾己给的橘子糖,甜味在舌尖炸开时,忽然明白——
原来那些被岁月腌渍的疼痛,最终都会酿成相见时的蜜糖。
年级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卧槽!美术室监控拍到班长和转学生抱在一起!”
“不是吧?那转学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咦~转学生算个什么东西,班长独美好不好。”
“楼上的,顾姐刚在群里发了长文,说再传谣就把造谣者的作业全扔进男厕所。”
“等等,你们看班长的朋友圈!”
最新动态是一张照片:两只交叠的手,掌心分别画着半朵绣球花,拼起来刚好是完整的蓝紫色花球。
配文只有三个字:“花期至。”
程意看着手机屏幕轻笑,忽然被池渊从身后抱住。
对方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圈:“下午有暴雨,放学后要不要去看绣球花?这次……”
他顿了顿,“换我带你越狱。”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程意转头吻了吻池渊的眼角,就像七年前那个少年吻过第一朵绽放的绣球花。
而远处的花园里,无尽夏正在阳光下舒展花瓣。这一次,它们终于等到了,属于彼此的,永不凋零的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