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喜欢你》静若安安

26、第 26 章

　　阴历十月，天色渐行渐短，温度也随之而低。
　　程奕抬头看看办公室的电子表，才五点一刻，外面已经有些模糊昏暗了。
　　下雨的天气，黑夜总是最先来临。
　　之前的审查告一段落，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的工作，早干晚干，今天干明天干，都没太大影响。
　　办公室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
　　程奕看着窗外迷迷蒙蒙的雨丝，坐着没动。
　　有要去接孩子放学的同事打开房门，一股凉气趁虚而入，跋山涉水扑到了程奕坐的窗边，余威未尽。
　　“今天真冷，跟昨个儿相比，降了十度不止。”门外有人在寒暄。
　　“可不是么，十月一，棉墩墩，到了季儿，也该冷了。”一人应答。
　　“走吧，接孩儿去。我们那皮猴子，跟他说着今儿个有雨，多穿点，非不听，这下可叫他冻得劲儿。”
　　“班里人多，没恁冷，就是来回路上凉，你可得给他带件衣裳。”
　　“我带了。。。”
　　两个同事的声音渐行渐远，程奕放下手中正在玩转的笔，从椅背上拿过毛呢小西装，披在了身上。
　　“程奕，还不走？”办公室最后一个打算离开的同事站在门口的开关前问道。
　　“就走。”程奕笑了笑答道，“还有一点儿。”
　　“那我把灯给你开开？”同事好心提醒，“天太暗了，费眼，咱也不用这么给单位省。”
　　“不用，就签个名儿。”
　　“那行，我先走了。”
　　“嗯，好。”程奕点头。
　　当办公室的最后一点儿动静也消失不见，程奕将自己放空靠在了椅背上。
　　昏暗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让程奕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那时候程正道还没有升任局里一把手，母亲也还是医院的主治医师。
　　在某个有雨的午后，父亲坐在沙发上，他窝在父亲怀里，听父亲胡侃的故事时光总是无比惬意。
　　尽管那故事带着十足的家乡风味儿，他要时不时的纠正一下父亲的方言味儿普通话。
　　而母亲，在厨房里，为烙葱油饼忙碌的身影让他觉得无比踏实，也无比幸福。
　　母亲烙的葱油饼很香，表皮煎的金黄，里面却很松软。。。
　　后来很多年，程奕都喜欢下雨的午后，昏暗的天色，很像很像他记忆中的样子。
　　却没有了记忆中的温度。
　　身子一颤，程奕从睡梦中苏醒。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打开了，冷风鱼贯而入。
　　重新合上窗户，程奕起身接了一杯热水，裹紧衣衫站在窗前，将杯沿儿抵在下唇上。
　　这是母亲习惯性的动作。
　　他不知怎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学会了。
　　手机微微亮了一下，接着又亮了一下，有消息。
　　程奕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是武威的信息。
　　“程奕哥，下雨了，你带伞没？”信息很规整，称呼、标点一个不少。
　　“程奕哥，今天天冷，做点暖和的饭怎么样？”
　　“程奕哥，螺蛳粉行吗？你能接受辣椒全放那个辣度，汤包全放那个臭度吗？”
　　“程奕哥，你能接受螺蛳粉里再加点青菜丸子和豆芽吗？”
　　“程奕哥，你今天还回来吃饭吗？”
　　。。。
　　信息是分好几次发过来的，每一条信息上的称呼都很客气，询问也都小心翼翼。
　　最后一条疑问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信息都有去无回。
　　犹豫了片刻，程奕打出了几个字，“回，都能接受。”
　　有饭吃总比没饭吃强吧；在家吃也总比外面吃干净吧。
　　程奕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程奕住的是独栋二层小楼，屋前有一个大概三十平左右的小院。因这一排房屋是重修公园时政府统一规划开发的，所以规格样式都一样。
　　三十平的院，停车进去虽不宽敞，但也勉强够用。
　　但程奕的小院里左右两边都种满了各样式的花儿，所以从没停过车。
　　即便是像今天这样有雨的日子，他也得把车停在一两里的外的公用停车场。
　　雨一直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程奕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愈渐稠密的雨丝和街上匆匆归家的路人，打开了车门。
　　冷风裹挟着冷雨迎面扑来，粘在脸上，冰凉凉、潮腻腻的。
　　程奕有些厌烦的将手遮在脸上，快步向家走去。
　　正屋的门关着，武威打了一把伞，抱了一把伞，蹲在屋门前的房檐下，缩着脖子伸着头，打量着从院门前经过的路人。
　　她穿了一件浅棕色的开衫毛衣，风一吹，凉气直往身子里钻。
　　程奕看到武威缩的像个毛球一般蹲在自己门口，皱了皱眉。
　　打开半人多高的铁栅院门，程奕还没说话，武威就举着伞迎了过来。
　　“你在这儿干嘛？”程奕往后退了一步，看到武威头顶的伞往自己这边倾了倾，遂止住了后退的脚步道。
　　“等你啊。”武威将伞塞给程奕，自己从腋下抽出另一把，打开。
　　“等我？”程奕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雨水和灯光混杂在一起，他什么也没看到。
　　“停车场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你停车后走回来肯定会淋雨。”武威用伞罩住了自己，“我见你早上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想能在路边拦着，给你递把伞。”
　　程奕院门外有条林荫路，不算大道，但也时有人过。每次开车去停车场的时候，都需要走这条路。
　　“就这？”程奕看着武威，有些吃惊。
　　她的头发被雨水粘湿了，一个个的小水珠伏在发丝上，灯光一照，有一种毛茸茸的错觉。
　　她的手凉的出奇，刚才递伞时不小心碰到了，若不是指腹的柔软，程奕差点以为那是铁制的伞柄。
　　“你头发都湿了，赶紧进屋吧。”武威没有留意到程奕脸上微小的神情变化，打了个寒颤，催促道，“外面太冷了。”
　　程奕没有说话，跨前几步，走上了台阶。
　　打开房门，让武威先进去，程奕拿过那两把刚刚用过的伞，甩了甩水，挂在了门后的伞架上。
　　做完这一切，换好拖鞋，刚好看到武威将一个带着盖子的搪瓷盆端上桌子。
　　回屋用毛巾擦了头发，又换了身宽松的卫衣，雨水里那种湿漉漉、黏腻腻的感觉才逐渐消散。程奕一身轻松的走到餐桌前，正要去厨房拿碗筷，便见武威已经将一切摆放妥当了。
　　“你，不去换身衣服，擦擦头发？”程奕问，房檐下呆久了，衣服也干不到哪里去。
　　“不用换，我头发已经擦过了。”
　　“那个，程奕哥。”武威看着程奕，咬了咬下嘴唇，“今天太急了，我也没提前问你喜欢吃什么，就擅自做主了。这螺蛳粉可能有点儿，不太正经。”
　　看武威短信上的那一圈疑问，程奕也知道她的这螺蛳粉正经不了。
　　青菜丸子绿豆芽，这走的完全就是麻辣烫的路线，可能就比麻辣烫臭点儿而已。
　　“没事儿，就当吃麻辣烫了。”这么冷的天儿，有的吃就不错了，程奕肯定不挑。
　　但当那盖子打开时，程奕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除了青菜丸子绿豆芽，他居然还看到了豆腐海带芸豆皮，更有甚者，竟然还有凉皮。。。
　　这，是乱炖吧。
　　程奕看着满满当当一锅料，零星的点缀着些白白的螺蛳粉，甘拜下风。
　　原以为自己乱七八糟一锅炖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没想到这个自以为，在武威面前，还是草率了。
　　“哥，这个凉皮，你尝尝，挺好吃的。”武威拿过程奕的碗开始往里面扒拉，“我是关火之后才放进去的，这样既不凉也不烂，劲道刚刚好。”
　　“额。”程奕附和着点头，螺蛳粉里放凉皮，他的确是第一次尝试。
　　味道虽然离奇，但也还算能接受。程奕感觉自己是真的不挑啊。
　　武威大抵是在这锅乱炖里又放了其他调料，程奕边吃边想。以后也可以不用总煮泡面了，按照武威这个天下皆可一锅乱炖的思路。
　　那，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味道不要要求太多，总比顿顿煮面、煮泡面要强。
　　外面雨声淅沥，吃了点儿东西，身上好受多了。
　　程奕一下午因为天气而糟糟乱的心情终于有了些回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