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喜欢你》静若安安

21、第 21 章

　　在流浪街头被程奕收留之前，武威是立志要赶紧把礼送出去的，好歹老娘说了，礼多人不怪，虽然在潜意识里武威觉得此“礼”非彼“礼”，但送出去多少总会被照顾一点儿吧，多少心里总会那么踏实一点儿吧。
　　可在流浪街头被程奕收留之后，武威觉得送礼还是要从长计议的，毕竟那是自己手里唯一能换点钱的东西了。
　　赵敏来找武威的时候，武威正对着教参在课本上勾勾画画，虽然她此刻一点看书的心情也没有。
　　听说处室人员马上要分流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分到哪里，更担心自己能不能分到年级离讲台更进一步，毕竟，礼还没送出去，毕竟，那么多人想去年级，毕竟，自己在这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以前，武威不信关系信实力。现在武威一无可信，信关系，她没有；信实力，目前她在领导面前展示的也只有扫地拖地打水打杂的实力了。。。
　　想到这儿，武威重重的把笔摔在桌子上，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又有种想骂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的挫败。
　　其实，她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仙人球也要把腰板挺直些把刺儿伸长些以便突出自己是个不同于其他仙人球的仙人球。即便腰板挺直了其实自己也还是个驼背，刺儿使劲伸长了和别人相比也还是短的。
　　武威心里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凡夫俗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很多时候她那么努力不是因为自己与众不同而是她在拼命寻找那种能让自己与众不同的存在感，哪怕是根刺儿，她也希望自己是那根儿最长的，哪怕是坨屎，她都希望自己是那坨最臭的。
　　即便自己是那个最平凡普通的，她也想在平凡普通中成为那个最努力的，让自己成为平凡普通中最不平凡最不普通的存在。
　　可现实总是重重打脸，让武威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只鸡，怎么努力都成不了凤凰。
　　就像一起来应聘，偏偏只有她是那个被替补录取的；
　　都要找地儿住，偏偏她是那个没地儿住却还被租房骗了钱的；
　　一起来上班的几个人，只有她还停留在办公室打杂的阶段。。。
　　“武威”赵敏的心情看似很好，喊起武威来中气十足的，都有了威武的错觉“你看我这身儿衣服好看不？”
　　“好看。”武威看也没看，只对着桌子上的笔惯性回答。
　　“我怎么觉得没有卖家秀好看呢。”武威不看也知道赵敏在她身后转起了圈，因为有风扇过来的凉意。
　　“你一买家，非要跟卖家争短长，你不是自取其辱么。”
　　“是么？”本来开口想怼武威的，但看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赵敏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武威，散步去吧？”
　　“不去！”武威拒绝的很干脆。
　　“武威，去吧。”赵敏摇了摇武威的肩膀。
　　“不去，费鞋。”
　　“去不去，去不去？”赵敏说着把武威摇的七零八落的。
　　“哎。。。哎。。。哎。。。”武威用手捂着脖子转着脑袋。
　　“不是吧？”赵敏松开了武威“你这是解锁了新技能，吵架还带碰瓷的？咱这这也不算吵架吧，我可没怎么着你。”
　　“落枕”武威龇牙咧嘴的蹦出来两个字。
　　“额，那落枕就更不关我的事了，毕竟昨天晚上我也没怎么着你。。。”赵敏突然就眉开眼笑了“哎，武威，你不会跟那什么。。什么什么了吧？白歧不在，那什么也可以什么什么的。”
　　“什么的什么的什么什么？”武威瞥了她一眼“你以为都是你啊。”
　　瞥了赵敏一眼，武威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白歧那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清清冷冷的脸和他走时在武威额头留下的那个轻轻柔柔、冰冰凉凉的吻。武威也曾经好奇过，不都说吻是热的么。。。
　　赵敏拉了个凳子坐在武威身边，也像她一样趴在桌子上，又在武威眼前摆了摆手以便让武威和她四目相对时突然蹦出来了一句“武威，其实你挺好看的。”
　　“嗯，我知道。”武威上扬着嘴角笑了“这个世道可真不得了，当面撒谎都不打草稿了。”
　　“没劲儿”赵敏拿着武威的笔在一下一下的在桌子上按着，发出咔咔的声响“武威，我想跟你说个事儿”，赵敏抬起头，把下巴垫在桌子上。
　　“哎，你这个造型儿怪别致，有点像美人觚，就那种只有脑袋没有身子然后脑袋长在花瓶上。。。”话没说完，武威突然就觉得身后一阵儿冷风袭来，她扳着赵敏的头让她坐正了“你坐好，不然我害怕。”
　　赵敏撇了武威一眼：“小样儿，就你这胆儿，还想给我讲个灵异事件儿呢？”
　　“不不不，不敢不敢，您有事您先说。”武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唉”赵敏又趴在了桌子上“怎么说呢，其实我心里真的挺纠结的。”
　　“额？”
　　“就是，财务处现在缺个主任，你知道吧。”赵敏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窗前的树叶随风晃动，不远处有几只小鸟啄食外再无其他，赵敏才小心翼翼的趴在武威耳边说。
　　“不知道。”武威很实诚“我一个成天担心失业的二货小青年儿没关注过那么大的官儿。”
　　“别逗，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没逗啊，我也很正经啊，你不是老说我长了一张想不正经都不行的脸么，咋了，难不成你还有戏？”武威坏笑着摸了摸赵敏的脸“小妞，爷不知道，原来你还真是非池中物啊，爷一直都小看你了哦。。。”
　　本来只是调侃，但武威看看赵敏逐渐认真起来的表情便也赶紧坐正了身子“可以争取就去啊，能往上走走就不要当个我这样的尔等屁民嘛，除了扫地拖地擦桌子还要给我加个发报纸，我还就纳闷儿，我长得就那么不像个有理想有追求的新时代青年吗？”
　　“可是。。。”赵敏话没说完又抿紧了唇，似是欲言又止。
　　“可什么是呀！”武威激动的站起来“啊。哦。。。”站了一半儿话没说完武威又捂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这你这脖子这么厉害啊”赵敏说着话也站了起来，双手扳着武威的头“来来来，给我看看。。。”赵敏跟个半吊子医生似的看似小心翼翼实则伤筋动骨的扳着武威的头“没准你晃晃就好了呢”
　　“别别别。。。哎哎哎。。。我靠。。。”武威疼的出了一口气“你丫把我晃死了直接就不用治了。你以为这是水瓶子，晃晃还能给你听个声儿呢！”。
　　很明显，之前好歹可以小心着点还能左右动的头现在只能偏向一边儿了。武威连吐糟赵敏的劲儿都没了，毕竟，这会儿造型别致是其次，脖子倒真是咔咔的跳着疼了。
　　最终，在武威的无效反抗中赵敏还是把她薅到了大背头那儿。
　　当初为了时刻提醒自己的困窘，武威愣是没把现金换成电子货币，以便用随时随地都在减少的毛爷爷来警醒自己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就不花。更重要的是，现在超市都不稀的收那一毛两毛的硬币了。
　　虽然武威特别的不喜欢这样的小市民，她觉得这样简直市侩的无与伦比，可如今武威不得不踏上了和老娘一样的路，虽然她在占人家便宜的时候心里老蹦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几个字。
　　不同的是老娘这么做时明明兜里有钱，而武威这么做时是真的兜里没钱。这就是区别，武威就是这么安慰自己来消解小市民的屈辱的。
　　武威到现在都记得老娘笑的花枝乱颤的对着收银台的小姑娘举过一张百元大钞，其实她不过就买了四块二毛钱的萝卜而已，看着收银台的小姑娘一脸漠然的表情，老娘说：“姑娘，那两毛就算了吧，我这还刚好有四块”。
　　然后，武威就从老娘兜里扣出来两个硬币说“妈，这儿还有两毛。”
　　然后，老娘的脸就黑了，在花枝乱颤春色满园和黑脸包公荒山野岭间完成了完美的切换。
　　然后，回家的路上，武威的屁股上就挨了老娘结结实实的两脚。
　　然后，再去超市买些鸡零狗碎的减价菜时老娘就再也不让武威跟着了。
　　然后，说起武威曾经的义举，基本上从不主动提起老爹的老娘看着武威说“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好像咱家就我是个爱占便宜的没出息货似的。”
　　武威后来感觉到，父亲去世后，家里是真没钱。母亲在本质上也真的不是一个小市民。
　　然后，理解了母亲抠门的本质又遭遇了租房被骗后，武威就在小市民的道上越行越远了，虽然本质上武威还是鄙视小市民的。
　　武威把钱从钱包里拿出来递给大背头的时候，她觉得心已经不是在滴血了而是心已经变成了个血窟窿并且有穿堂风呼啸而过。
　　本来以为，脖子忍忍总会过去的。现在比脖子更痛苦的是脖子好点了，饭钱没有了。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赵敏说：“武威，请个假吧，别回去了，你脖子都成这样了，不要这么敬业致死好不好？”
　　武威想点头，但点了一半儿又停住了，医生说别瞎胡乱动让那半吊子医生给你治得越来越严重 ，转而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