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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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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是在晚上吃完饭散步的时候在路边捡到武威的,他住的地方离武威大路展览的地方并不远,他拉着行李箱在前边走,个子高的人通常步幅也大,并且轻车熟路的。不像武威抱着个快和自己等高的大熊还时不时的观察观察周边,一不小心就被程奕落下好远。
在武威第三次赶上来的时候,程奕放慢了速度和她并排走在了一起:“这大熊,你逃难也得带着。。。”
“嗯。”虽然程奕没看她但武威还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男朋友送的,我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
听着武威略显欢快的语音,程奕闭了嘴。真是狗粮哪哪都有。可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程奕的心里还是微微的涩了一下。
单身狗当久了,听着人家成双成对的都开始有感觉了。
程奕住在公园北面的一套带院子的两层小楼里,没建公园之前这里是他外婆家,妈妈经常在星期天的时候带他来这边住。后来,爸爸升迁了,整天整天的不回家,妈妈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他实在是忙不过来,就干脆把他转到这边的小学来跟着外婆一起住。外婆自然是乐意的,外公走的早,妈妈又是独女,程奕记得以前每次妈妈带他回来的时候外婆都颤巍巍的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妈妈出事了,外婆也没有熬过那个冬天。这个地方也就闲置了。
当这里因为城市改造建公园要拆迁的时候,十二岁的程奕哭喊着成了这里拆迁最难搞定的钉子户。那段时间他几乎连学都不上每天就呆在这里,因为他怕他离开一会儿这里就会和周边一样变成一堆断墙烂瓦。
讽刺的是,政府的人搞不定他,工程队的人搞不定他,最后是他的父亲程正道说小婶儿病了才把他骗离了那个地方。
当他深夜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回这里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院子门前母亲当年侍弄的一片花草荡然无存,粗壮的葡萄藤被拦腰截断有气无力的蜷缩在瓦砾之上,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还来不及成熟的葡萄散落的哪里都是。。。他拼命的想要刨开废墟,外婆和母亲留下的相册是他最后的念想,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那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在废墟上一把把的刨开砂砾直到双手血红却也没有找到他最后的希望。。。
程奕醒来时对着坐在他身旁的程正道就说了一句话,我恨你。
而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程正道就被秘书喊走开会去了。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程奕的表情,更来不及抚摸一下这个孩子给他哪怕是毫无作用的只言片语。
到现在,每每程奕想起当时程正道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时心都会莫名的疼。不知道是疼自己还是疼母亲。
后来,程奕在拆迁补偿上提的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这附近要一套房。程奕在这带了小院的房前像外婆一样栽了葡萄树,像母亲一样在房前屋后侍弄了花草,像以前一样住在了这里,只不过是一个人。
武威站在程奕的小院前眨巴着眼睛说:“哥,我借宿不用这么高规格的。”
“你这意思是你借宿我还得降下规格?”程奕瞟了一眼武威“我是给你租一套还是再给你买一套?”
“那那那,那就不用了”武威依旧眨巴着眼“我就想说,你有没有破点的房子,破点,破点更适合我。”
“没有。”程奕答得很干脆,破点的的确没有,比这好点的倒是有。
“哥,你们富人都这么任性的吗?”抬腿进屋的瞬间武威盯着程奕认真的问“房子都是住一套,闲一套。”
“你是对富人有误解还是对我有误解?”程奕把武威的拉杆箱提进屋走近饮水机倒了一杯水握在手里,想了想又巴拉出个一次性杯子接满水递给武威“你住一楼还是二楼?”
“你住几楼?”武威问。
“二楼。”
“那我就住一楼吧。”武威说“我有时候睡得晚怕打扰到你。”
程奕挠了挠头,想起程铮每次来他这儿那放飞了自我的模样说:“算了,你还是住二楼吧,有时候我朋友会来,你住下面可能不太方便。”
“哦哦哦”武威忙不迭的回答“好好好,我懂我懂我懂。”
程奕狐疑的看着她,你懂?你懂什么。。。
躺在床上闻着夏凉被上清新的小雏菊的味道武威伸了个懒腰,把手机从枕头下摸出来,她抿着嘴给白歧发消息“那会儿在忙,没看到手机。你睡了吗,在干什么呢。。。”
果不其然,和以前一样石沉大海,武威强睁着眼皮不死心的看了八百遍手机确定没有白歧的回复才恋恋不舍的睡着了。
。。。
初秋的天儿有些阴,白里透着灰跟一块儿用了八百年却从来不洗的抹布似的,潮湿湿黏腻腻的让人窒息。武威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侧着脸看这灰白的天色下抛洒的雨丝,盘算着下班了弄点什么来吃并且吃的时候要不要也弄上程奕的。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那她这住人家的还不是气短,英雄气短,所以要有时刻讨好主人的自觉,免得再次沦入无家可归的境地。
下雨有下雨的烦,但下雨也有下雨的好,比如说像今天,雨丝绵绵的就特别适合捧个茶杯盯着天儿发呆,然后呆着呆着就有了睡意。虽然不像王培那么个老烟枪一样有个躺椅的待遇,但要不是下雨,这发呆的悠闲对于武威来说也总是可望而不可及。
所以,以前一下雨就想炸毛的武威现在毛顺的跟门口那诊所里医生的大背头似的,油光锃亮水滑。
果然,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得视情况而定。趋利避害的本性,武威觉得只要能让她耳根加四肢清净,别说下雨了就算下刀子她都没意见。
“威儿。。。”仝娇娇的尾音儿让武威虎躯一震,虽然一声“唉”答应的情真意切,但武威相信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诚实,诚实的如假包换的嫌弃和不耐烦。
得,今儿下午的仰望星空八成就是奢望了。
果不其然,武威是谁,随叫随到、随到随干,谁见谁使唤的劳作版小强。
。。。
程奕在整理好的资料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笔盖一抬头才发现竟然下雨了,外面灰白灰白的天映衬的办公室也有一种灰蒙蒙发霉的错觉,活动活动脖颈他脱下工装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想想晚上吃什么但又觉得不怎么饿,程奕拿起备用伞还是决定去门口的小超市里随便买点能吃的东西,他无所谓,但武威那个麻杆似的人好像每天都很饿。
行吧,青少年正在长身体,容易饿。每次武威眼巴巴的看着程奕,满脸期待的问他:“哥,你饿不饿”时候,程奕都把到嘴角的“不饿”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淡淡的回复她两个字“还好。”
“还好,你怎么能还好?你怎么能还好。。。”然后程奕再回复她一个“饿”。这妞就跟得了恩准似的去找吃的去了。
忙完仝娇娇移交给她的美其名曰一会儿就干完,而实际上让武威足足忙了四个小时的工作后,关上电脑的武威有一种重回人间的错觉。
盯电脑盯的眼睛都要瞎了。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将近半夜了,而武威最近又不开眼的看了一本悬疑侦探还带点儿恐怖性质的小说。闭上眼,放空的脑子里全都是密林、血滴和尸体。。。
在学校时,人多,不怕;在程奕那时,好歹有人,不用那么怕。
现在。。。
武威盯着学校外一片黑寂的夜空,心情无法形容。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总觉得下一秒那黑暗尽处的丧尸就会狰狞呼啸着扑面而来。
武威打了个寒战,后脊背有些发冷。
带着勇士赴敌场的悲愤,武威抱紧自己的包冲进了夜色里。
像是轻微的脚步声,又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敲击的声音,还像人微汗时的喘息声。。。
武威假装把工装袋子抱在怀里,听着塑料袋挤压时发出的哗啦声响她蓦然转头,像要当场抓获什么似的,但身后还是空无一物,只有天光映照下树木随风摆动的黑影。
“完了完了,我回头了”武威在心里小声嘀咕“三盏灯灭了一盏了吧。。。”
武威是个无神论者,但在别说人连个鬼毛都没见着的路灯又坏了的夜路里,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的脑补出了各种神鬼纠缠的画面,尤其奶奶小时候说的夜路三盏灯的话在心里格外清晰。
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听到叫声千万不能答应,千万不能转头看,因为祖辈在两肩和头上各点了一盏保护晚辈的长明灯,转头一次灭掉一盏灯,危险多一分,等三盏都灭完了,另一个世界里的脏东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想到这儿,武威发麻的头皮坚持没动,眼珠子往天上看了看,
“武威。。。”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武威愣了一下,确定她刚刚回头看的时候什么也没看着,尤其是没看着人,在她身后百米内连一个模糊的人影都没见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女蛇?将人剖心挖肝的那种?但是,美女蛇不应该找男人吗?
还是跟自己一样已经饿得男女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