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信息素》风到

3、第 3 章 伪装成be

　　方霁宁失魂落魄跟张经理来到楼下的办公室，被张经理披头盖脸一顿痛骂。

　　“这是怎么了？”服务生领班闻讯赶来。

　　“怎么了？！他厉害得很！在包间里把酒洒了一地！你可真会泼啊！你怎么不泼人脸上！”张经理激动到嗓音变调，“我告诉你，今天是你运气好，遇见的是安少爷！要是别人，那酒，那地毯，把咱俩一块打包发卖了都赔不起！”

　　“对不起，张经理，我今后一定注意。”方霁宁低着头。

　　“你还想有以后？！”

　　打方霁宁进”生光”，领班就很喜欢这个乖巧的漂亮孩子。

　　他第一次见方霁宁，其实动过让他去陪酒的念头，”生光”虽然做陪酒的beta少，但只要脸好看身段好，有些客人就好这口。但方霁宁婉拒了，他也没再坚持。

　　这孩子面上瞧着温顺，做事却妥帖机敏，从来不让他多操心。许多次”生光”来了难缠的客人，没等他出面，就叫方霁宁四两拨千斤解决了。哪怕有盯上他起了坏心的客人，也总能全身而退。

　　领班先顺着张经理训斥了方霁宁几句，又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去。

　　方霁宁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张经理在高声怒吼让他滚蛋，心凉了半截。他一步步挪回休息室，麻木应付着大家的关心，艰难熬到下班。

　　打完卡已经是凌晨三点，外面的雨停了。

　　方霁宁从黑暗狭窄的员工通道走到大街上，望着金碧辉煌的”生光”正门站了许久，才默默离开。

　　凌晨的A城没有公共交通，方霁宁走出整整两条街才找到一辆共享电动车，朝住处骑。

　　A城首都分三个区，核心区、外城区和下城区。方霁宁就住在下城区，因为下城区的房租最便宜。

　　夜里冷风吹得脸生疼，他骑了快一小时，才来到外城区的边缘。

　　这里与核心区的高楼林立截然不同，多为朴素的多层建筑。而穿过外城区和下城区之间高耸的围墙，进入下城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名为下城区，实则是贫民区。矮小的房子挤挤擦擦，路边随处可见垃圾杂物，散发出难闻的异味。房子与房子之间夹杂的窄巷细道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方霁宁找出口罩和帽子戴好，跨过雨后坑洼路面的积水，拐进一条小巷。

　　巷道里漆黑一片，深处的黑暗浓稠到化不开。他神经紧绷攥紧口袋里的弹簧刀，三步变作两步，走几乎变成了跑。

　　他越过角落里喝成一滩烂泥的醉汉，越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着不明粉末的枯瘦青年，越过打扮清凉嘴唇血红冲过路人招手的omega。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这条路走过多少次，在这样黑暗的夜晚，方霁宁还是会感到深深的恐惧，而这种恐惧，每天都会上演。

　　终于，挤在巷尾的一栋的三层矮楼出现在眼前。

　　他飞快爬上锈迹斑斑的外挂楼梯，一口气上到三楼，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进屋上了两道锁，拖过一旁沉重的桌子抵住房门，才彻底安心。

　　方霁宁住进下城区时刚满十八岁，那一年他高中毕业，大他六岁的哥哥跳楼自杀，奶奶受不了打击人变得痴傻，就连唯一能改写命运的升级考，也以失利落幕。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一夜长大。

　　奶奶是他仅剩的亲人，为了让奶奶得到更好的治疗，他花光家中微薄的积蓄，咬牙将奶奶送进疗养院，退掉外城区的房子，只身一人来到下城区。

　　下城区秩序混乱，随处都有各种不怀好意的视线，方霁宁起初很不适应，小亏大亏吃了个遍，才勉强习得了几分下城区的生活方式。

　　就这样，他一个人每天忙忙碌碌打两份工，住在最便宜的房子里，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生活费和奶奶的住院费医药费。

　　方霁宁租的这间房子特别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再放不下其他。但他仍然惜这个独属于他的小空间，他给斑驳的墙壁贴上墙纸，为不平的桌面铺上桌布，将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净又温馨。

　　还有更令他欣喜的一点，就是这个房间里带一个卫生间，即使洗澡的水温总上不来。

　　要知道，在刚到下城区的那段时间里，他只能租的起一个逼仄的小阁楼，浴室和卫生间都只能去公共的，这对一个omega来说很不方便。

　　是的，方霁宁其实是omega，而且是个劣等o。

　　劣等omega大多数是受基因影响，小部分则是因为发育期缺乏营养所致，方霁宁属于后者。

　　劣等omega极难受孕，且很难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极易受alpha的信息素影响，因此哪怕是在当今时代ao数量远小于beta的情况下，劣等omega也不比beta更受欢迎多少，除非是在某些特殊情境下。

　　但方霁宁之所以能够很好将自己伪装成beta，是因为一场意外，一场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痛苦不堪的意外。

　　方霁宁的分化期对比同龄人来说，本就偏晚，那次意外，让他在没有完全分化成熟的情况下，被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强行永久标记并因此受孕。

　　他当时上的高中是A城顶级的贵族学校，那名alpha的背景更是深不可测。

　　这件事情发生后，alpha的父母认为这是无法容忍的耻辱，所以效率奇高地控制了方霁宁，不容反抗，强行给他做了流产手术和清洗标记手术。

　　两场手术彻底无限期延缓了方霁宁的分化成熟，让劣等omega本就浓度低的信息素趋近于零。

　　出院时医生曾委婉地告诉过他，他的恢复信息素浓度的可能性不大，并且做好终生无法生育的心理准备。

　　方霁宁起初是难过的，后来却渐渐发现了这背后的隐藏“好处”。

　　比如他的发Q期从没有来过，这直接省下了一大笔购入劣等o专用的强效抑制剂的费用；再比如他发现自己对信息素的感知越来越不敏感，因此他作为劣等o极容易被alpha诱导发Q的最大麻烦也就不复存在……

　　只需要一个最便宜的劣质手环，就可以让方霁宁完美伪装成beta。他就靠着这种方法，躲过了不少麻烦，更是凭借beta的身份，解决了工作难题。

　　否则，凭借他仅有的高中学历，再加上用人市场对omega身娇体弱较为排斥的隐形歧视，方霁宁绝对找不到现在这两份合适的工作。

　　想到工作，方霁宁慢吞吞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棕色猫头鹰小闹钟。

　　时间很晚了，必须得快点睡觉，不然明天白天的工作要遭殃了。

　　方霁宁换了件领口磨损的旧T恤当睡衣，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漱。

　　他洗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怔怔望着镜面里双目通红的自己。

　　模糊的镜面中，有一个面庞清瘦的少年。冷水混着泪水从少年的脸上滑落，在他白到泛光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方霁宁拭去眼角的泪，又拿起架子上的抹布使劲擦了擦镜子。

　　他和五年前相比变化不小，而且闻颂声或许从头到尾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所以，没认出来也是自然而然。

　　这样最好，无论是在黑暗仓库中和闻颂声友好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方霁宁，还是作为……被闻颂声侵犯过的方霁宁，如今，他都不想再与闻颂声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生光”的处罚还没下来，张经理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让他滚蛋，离开”生光”他去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高薪工作，他现在最该发愁的是他的饭碗，而不是这些。

　　方霁宁叹了一口气，慢吞吞走出卫生间，钻进被窝，逼自己入睡。

　　第二天上午十二点，方霁宁准时抵达位于外城区的真得香炒菜馆，没忘记带上他的两个大黑眼圈。

　　“呦小宁，你这是打算从姐这辞职，然后去动物园应聘当熊猫吗？”兰姐夸张道。

　　方霁宁：“……”

　　方霁宁搪塞过去，洗了个手，和兰姐换岗，站进结账台。

　　他昨晚换了好几种姿势都睡不着，没办法把希望寄托在闭眼数羊上，数到最后数乱了，羊也一只只变成了闻颂声，排队冲他咩咩叫，把他彻底吓醒。

　　兰姐从后厨出来：“饭点忙完赶紧回去补觉去。”

　　“我可以的……”

　　“别跟我犟，你倒店里我生意还做不做了。”兰姐回后厨端菜，“等会儿吃完饭赶紧回去。”

　　因为兰姐的坚持，方霁宁今天提前下班，看时间离去”生光”还很早，他决定听从兰姐的旨意，回去补觉。

　　回去的路上经过核心区，方霁宁望着车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栋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阴天的光线在大片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骨的冷光，方霁宁常常会为这样华丽的冰冷感到恐慌，觉得他永远都无法融入其中。

　　但在这座城的某些角落，在阳光下，在华灯初上时，又是温暖的。

　　方霁宁在这座城遇见了不少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兰姐也是其中之一。

　　方霁宁初到真得香是做洗碗工，或许是他那会儿刚开始伪装beta不太熟练，也或许是兰姐本身就是omega比较敏感，总之没过多久，兰姐就黑着脸塞给他一罐护手霜，把他调去结账台。

　　兰姐没明说：“别多想，姐就是瞧你这张小脸挺标致，放后厨可惜了，在前头给我揽客去。”

　　后来也不清楚兰姐是如何对其他员工说的，店里的每个人也都对他很照顾，有时反倒让他不知所措。

　　他收到了这些善意，也会投桃报李。

　　店里的员工有事他会主动搭把手，兰姐的女儿放学来店里，他也抽空会帮她辅导功课。

　　方霁宁的母亲曾是名小学教师，小时候母亲时常会和他玩老师学生的扮演游戏，让他在讲述思路中学习。

　　他继承了母亲的耐心细致，也曾想过，毕业后要做一名教师。

　　回到出租屋，方霁宁躺在床上，这次睡着了。

　　夜里，他赶到”生光”，同事们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小海拍拍他的肩膀：“领班在办公室等你。”

　　方霁宁忐忑不安地敲开办公室的门，领班还是很温和地向他招手，让他进来。

　　领班递给他一杯茶：“别担心，谁都会有失误，我跟张经理争取了，不会开除你，但还是要惩罚一下，扣掉你半个月的工资，不然没法服众，可以接受吗？”

　　方霁宁感激道：“可以可以，谢谢领班！”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的滚蛋要好太多！谢天谢地，饭碗保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霁宁的生活逐渐回归了正轨。他在核心区和下城区之间来回奔波，让打工填满日常的边边角角，只有在独自一人安静的夜里，他才会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起起那一天的重逢。

　　但那场重逢太过短暂，闻颂声就像是那场暴雨，匆匆露了一面，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让方霁宁不禁怀疑这或许是他做的一场梦。

　　不是梦。

　　一周后是”生光”发工资的日子，方霁宁愁眉苦脸盯着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他少了一半工资。

　　“宁宝，有人找你，楼上206包间！”小海喊道。

　　“好！”方霁宁收回通讯器，揉了揉脸。

　　他没当回事，”生光”的熟客多，有些人来得次数多，喜欢找脸熟的服务生接待，他经常被客人点名。

　　轻敲了几下包间门，方霁宁推门进去，里面挺安静，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是熟脸。他没在喝酒，而是翻看着膝盖上的几份文件。

　　“先生，您好，我是服务生小宁，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男人合上文件，抬起头，他的面部轮廓让方霁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变化很大。”男人道。

　　“什么？”方霁宁没听明白。

　　“方霁宁是吧，你好，我叫闻诏，算是小声的堂哥。”闻诏看上去略长闻颂声几岁，肤色是那种带着病弱的苍白，五官轮廓偏柔和，鼻梁上戴了一架金丝眼镜。

　　方霁宁愣住，闻颂声的……堂哥？为什么忽然找他，是知道他和闻颂声高中时的事情了吗，知道了……多少？

　　经历过上次的兵荒马乱，方霁宁这回显得镇静许多，对方既然找来，必定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狡辩没有用。他定了定神，准备先跟这位堂哥打打太极，观察一下对方的目的。

　　闻诏却像是看出他打算装傻充楞，温和一笑：“别怕，我不准备做什么，小声和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你的事情。”

　　此话一讲，方霁宁更不明白了，他选择闭上嘴，以不变应万变。

　　“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里有一桩交易想跟你谈谈，咱们先坐下来？”

　　方霁宁仍站在门口：“闻先生，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你能看中的。”

　　闻诏笑道：“小朋友，不要妄自菲薄。毕竟，你是被小声实打实永久标记过的omega。”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