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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地见闻,这鬼地方居然有人 电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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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李烨瑾只感觉到自己被猛地一推,眼前青色一转,莫厌明竟是反手握住那支暗箭。
“有刺客。”莫厌明冷冷道,“陛下小心。”
一柄长剑从袖中抽出,在月光下森森泛白。莫厌明持剑而立,目光森寒,是李烨瑾从未见过的。
“什么人……胆敢行刺!”潘如贵畏畏缩缩倒在了竹筏末端,鼠目滴溜溜地转,环顾四周。
荒草里发出簌簌声响,刷刷,几道暗箭从角落刺来。
“快走!”
长刀出鞘,李烨瑾背对莫厌明,环顾四周漆黑一片,风吹草,似野兽的低吼。根本不知从哪里会飞出暗箭。
他转头——箭直直地刺向他来。
偏头的这一刹那,刚好避开了刺向他头颅的箭。
一个料峭,薄薄竹筏一震,冰冷江水从缝隙里渗出,洇湿鞋底。猛然间,竹筏竟以极速破水而前。李烨瑾摔在地上,双手紧抓着竹竿,岸上万箭齐发,却都被甩在离自己几尺远的地方,有的哐啷当砸在竹筏上,又被大风抛进了幽黑江水。
脸颊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沿着脸滑落,他用手一抹,定睛看时,才勉强见到鲜艳的红,是血。慌乱随着这一抹红被带来——
“莫厌明!”他脱口而出,大脑都来不及思考,“你在哪?”
没有回答,不安如蚂蚁,吞噬着帝君着心脏。他凝视着湍急江水——怒狼滚滚,素白浪花从漆黑江水里奔出,似翻腾的鱼骨,令人胆寒。
耳边除了沙沙狂风声,什么也听不见,浪花溅起,撒在脖颈上,寒冷入骨——船上,静得可怕。莫厌明该不是中箭了吧?不会的……他年少时多次随先帝驰骋沙场,当丞相后也从未放弃习武,这点儿不入流的箭法,奈何不了他……可是万一,情况危机,这家伙来不及反应,被箭射中,然后被大风卷到江里……李烨瑾不敢想下去,如果坠入此江,莫厌明必定是凶多吉少……自己真是作孽,明知殷陨危险,还把莫厌明带来,如果这家伙死了……他艰难地想下去,很多当年的真相,就永远找不回来了吧。
“我在……”一双手抓紧了李烨瑾的手腕。他飘忽不定的心脏似乎被那双手揪住,按回了胸膛,扑通扑通,剧烈震动着。
“你小心。”莫厌明的声音在狂风里听得不是很清楚,似乎近在耳边,似乎又被风甩到了后头。“江水底下,都是殷陨族的魂灵,封印了十年,怨气极重,一旦掉下去,立刻就会被恶灵撕碎,被它们分食殆尽,死无全尸。”
“……抓紧我的手。”鬼使神差,他扣住了莫厌明的手,“这里风大……爱卿身子羸弱,当心被刮下去了。”
莫厌明没死,李烨瑾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但又迅速恼恨起莫厌明听见自己的呼唤,不立刻回应自己。
“爱卿可得抓紧了,”他紧紧攥住莫厌明的手,细细磨砺着那人覆着薄茧的手掌,言语关心,嘴角却弯起戏谑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狡黠地弯成月牙儿,“你小心啊,下面可是埋伏着饥肠辘辘的恶灵,虎视眈眈呢——爱卿如果害怕,寡人可以为你蒙眼,看不见,自然就不怕了。”
“……”又发什么疯。莫厌明内心翻了个白眼,欲将手抽出,却无奈于这厮一身蛮力,怎么也扯不出手,干脆放弃挣扎。
莫厌明,当真是很厌恶自己吧。李烨瑾攥着他的手,内心无奈地笑了几声,是啊——现在朝廷再怎么归顺自己,自己到底还是乱臣贼子……他知道,权力竞争,本无对错,有的只是步步为营,杀伐果断,莫厌明不过是李岳阵营里的一枚棋子,是自己的敌人,莫厌明内心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骨灰四扬吧!不知为何,心中钝痛。
哗——不知何时,巨浪扑来,竹筏猛地颠簸,向下坠落。船夫,船夫呢?!他不能就这么死了!李烨瑾不敢闭眼,眼睁睁看着自己顺着江水坠落。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千辛万苦爬上的皇位,他母亲死去的真相……他要将真相查的水落石出,他要坐定天下,威震四方,他要瞧不起他的众人都向他俯首……他不能死!
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寒毛直竖,冰冷入骨,他死死盯着泛红的天,紧抓着竹筏,失重感将他拽入深渊。
刺骨的江水浸满鼻腔,孤独感随着江水将他笼罩包裹,一丝一丝吞噬。目光对上一双目光,他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瞳,是莫厌明的眼睛,安宁稳静,如青山,平定了他心中的翻江倒海。
失重感将他拽落,冰冷的江水将他包围。眼皮沉重地抬起又合上,眼前渐渐黑去,大脑遁入一片虚无。
死一般的安静,将李烨瑾包裹,吞没,淹到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泠泠泉水声在耳边响起。
“我这是……死了吗?”李烨瑾全身酸软无力,勉强支棱着胳膊起身,环顾四周——
是悬崖底部,青树翠蔓,高高悬垂着,隐天蔽日,只洒进些细碎的阳光,身处湖心,周围的粼粼波光,如跃动的鱼。瀑布落到这里,竟只余些细泉,打在冰凉潮湿的岩石上,声如清脆的鼓点,这些水去哪里了呢?李烨瑾抬头看,只见四面的山如屏障将湖围起,只留着头顶一片近乎圆形的天。
崖壁上分散着零星几个岩石围成的池藻,池水里隐约可见白莲在翠叶里静静地伫立,好似世外仙人。
“……地府,也不怎么黑啊。”李烨瑾笑了笑,捧起一泓清泉,“还是说,老天看我罪不至此,宽恕了我一回?”
腿却似乎踢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往下看,自己正在竹筏上,踢到的那人是……莫厌明!
自己这是没死?!
李烨瑾急忙爬到莫厌明身边,抱起他的头摇了摇,“莫厌明,醒醒!”
莫厌明仍是昏迷不醒,他忙伸出手探了探这人的呼吸……好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这人还没死。又将掌心贴在了这人的额头上,却猝不及防得被烫了一下……见鬼,这家伙是要烧熟了吗?
“喂,姓莫的你醒醒啊。”李烨瑾焦急地摇晃着这人的肩膀,此地荒无人烟,若是病倒了,撑不到找到血兰花后离开,可就要长眠于此了。
“莫厌明你别睡了,我们还要找血兰花呢!”李烨瑾气急败坏,指着沉睡之人的鼻子骂到“睡了好,再睡就要长眠于此,睡个够!到时候没有血兰花,你的百姓啊苍生啊,一个个都活不下来!”
“嗯……”莫厌明眉头一皱,极为痛苦地哼了一声。
算了……李烨瑾叹了口气,和一个病人计较些什么呢,先找到血兰花重要。他轻拍着莫厌明的肩膀,示意让他安静下来。
四周望了一圈,围着湖的岩石其实并不能算密不透风的城墙,厚重的藤蔓遮蔽着一条条缝隙,有的缝隙甚至还透着外界流入的光。
想移动竹筏,到周围瞧瞧,却苦于没有桨。低头看了眼湖水,清澈见底,水也不深,只有半人高,才及李烨瑾的腰。扫视了一遍周围的水域,皆是澄澈透明,水中连一条鱼也没有,水底铺着的,除了鹅卵石,竟然还有饱满的玉白色珍珠,晶莹剔透的水晶。细碎如沙的黄金垫在这些宝物之下,闪着清光。
这是什么地方?李烨瑾潜入水中,随手一捞,抓到一个环装物,拿到水面仔细一瞧,竟是个戒指。
难道,这里就是史书上说殷陨族埋藏宝藏的地方吗?他端详着戒指,黄金材质,通体是极简的圆弧,毫无装饰,典雅而不俗,内部竟刻着一行字,古老神秘的文字。
看不懂,应该是殷陨族的文字……他看这个戒指愈发觉得熟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引着他,将戒指戴在手上……
手指剧痛,他急忙去扯戒指,“我的天什么鬼东西!”这戒指竟然就像烙在他手上一样,怎么都取不下来。
咻!暗箭飞来。
李烨瑾仓惶转身,倒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却站不起来。
“救……命。”连续呛了好几口水,他勉强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是谁,快出来!”
“呵呵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谷里,几分诡谲“这里可是好久都没有人来了呢……”
“你是谁,还不快出来!”李烨瑾蹑手蹑脚地退向竹筏。不知声音从何处传来,空谷的每一丝石缝,似乎都在传导着声音。
“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我对于你,可是了解得清清楚楚。”是少女的声线,有些娇滴滴的,说话的语态却带着和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老道,“李夙那狗贼的儿子,是吗?”
“……”
“是要找血兰花吧,老娘领你去。”北侧的岩石轰然塌下,一个身着红衣,腰挂铜铃的少女抓着一把木弓,走了出来。
“请问,阁下尊名?”李烨瑾心知这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少女,而是传言中面容不会老去,会炼蛊施法,预言未来的殷陨巫女。
“这小子不傻,”巫女笑了几声,“论年龄,我是你祖母辈的,论武力,至少暂时,我的无力是你的十倍以上。你……暂且称我为黎大人便可。”
“黎大人,你方才是说,要带我去找血兰花,可是当真?”李烨瑾彬彬有礼地笑道,哪怕对着巫女的用心有所猜忌,他也得先隐藏着——他必须不择手段段找到血兰花,因为他的百姓,他的天下,他的报负,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放弃一丝可能。
“这小子……”巫女望着他,有几分愣神,“和当年李夙,还真是像啊。”
她一笑,道:“走吧,你对我有猜忌,也是正常。可我暂时还不想害你,那对我没好处。”
“敢问阁下为何要帮我?”
“为一个故人……罢了,和你这小屁孩说什么。”巫女笑着摇了摇头,“快走吧,这里是你们所说的殷陨冢了,你们以为荒无人烟,其实还残存着几个殷陨部落,他们对你,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活剥了穿成烤串,所以你要隐瞒身份,明白吗?”
“自然明白,”李烨瑾笑了笑,瞥了两眼竹筏上病恹恹的莫厌明,“大人,我可以带个人吗?”
“随便。”巫女早就注意到了莫厌明,眼中闪着复杂难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