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与你》梧桐阳雨

20、霜烬边·缘化 要死了吗？

　　源晶的淡金光芒柔和地笼罩着祭坛，如同神殿心脏跳动的余晖。但这温暖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绝望。
　　洛桑被周绝恒紧紧抱在怀中，他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如同铁箍，将她牢牢锁在安全的港湾。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额发——是汗？还是他强忍着的泪水？洛桑的意识有些模糊，强行催动融合之力唤醒源晶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针，在她每一条经脉里疯狂穿刺、灼烧。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视野边缘是模糊跳动的暗红色块。
　　“洛儿…看着我…别睡！”周绝恒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他用手指小心翼翼擦去她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那刺目的鲜红灼痛了他的眼睛。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衰败气息，仿佛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正在风中摇曳。
　　“绝恒…”洛桑艰难地聚焦视线，望进他布满血丝、盛满无边恐惧与痛楚的眼底。她想抬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想告诉他没事，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源晶的力量在她体内奔流，带着母亲的意志，也带着无法承载的狂暴。她能“看”到自己的经脉在光芒下如同碎裂的琉璃，布满细密的裂痕，每一次力量的涌动都让裂痕扩大一分。“源晶…它在…拉扯我…”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我知道，我知道！”周绝恒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他抬头看向那颗悬浮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源晶，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无力。就是这东西，在吞噬他心爱的女人！他猛地转向萧寒，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萧寒！救她！无论什么代价！”
　　萧寒的状况同样糟糕。他半跪在雪霁身旁，这个一向冷静如磐石的男人，此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惨白和一种近乎崩溃的专注。雪霁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刺目的、不断扩大的血泊。她精致的脸庞毫无血色，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形成一道道凄厉的暗红痕迹。她的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萧寒的双手覆盖在她心口上方，掌心亮着微弱的、混合着青绿内息与淡金光芒的辉光——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本源精血，混合着源晶散逸的一丝力量，试图吊住雪霁最后一线生机。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污沿着下颌滴落。听到周绝恒的嘶吼，他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她在…消散…” 他能感觉到雪霁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输送力量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死神角力，每一次都让他离崩溃的边缘更近一步。雪霁体内那股属于她的、独特的寒樱之力，此刻如同破碎的冰晶，冰冷、沉寂，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他不敢想，如果这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
　　祭坛上，那具布满蛛网状裂痕的“母亲”躯壳，在淡金光芒的照耀下，依旧无声无息。但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蛰伏的毒蛇，并未真正散去，反而在源晶光芒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粘稠、更具侵蚀性。它无声地弥漫着，侵蚀着神殿的空气，也侵蚀着洛桑和雪霁残存的生命力。源晶的温暖光芒，仿佛成了这冰冷意志的温床，滋养着它，等待着它下一次的爆发。
　　“咳…咳咳！”洛桑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颜色暗沉，带着内脏碎片的腥气。她眼前阵阵发黑，源晶的呼唤在她脑海中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她神魂欲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源晶核心传来，拉扯着她的灵魂，要将其拽入那淡金色的、蕴含无穷奥秘也潜藏无尽危险的深渊。“它…要吞掉我…”洛桑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紧紧抓住周绝恒胸前的衣襟，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指甲深深陷入布料，“绝恒…别…别让它…”
　　“不！我不准！”周绝恒目眦欲裂，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源晶，一股从未有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之气轰然爆发！他不再犹豫，猛地将洛桑轻轻放在相对安全的冰壁角落，用最快的速度脱下自己残破的外袍垫在她身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是诀别，是承诺，是燃烧到极致的爱恋与疯狂。
　　“等我回来。”他哑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扑向祭坛中央！目标，直指那颗悬浮的、散发着致命光芒的源晶！
　　“绝恒！不要——！”洛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却无法阻止那道决绝的背影！
　　周绝恒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全身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燃烧，皮肤表面甚至蒸腾起淡淡的血雾！他只有一个念头：毁掉它！或者…取代洛桑，成为它吞噬的目标！只要她能活下来！
　　他的手指，距离那淡金色的晶体表面，仅有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嗡——！！！
　　神殿穹顶，那颗巨大的、刚刚沉寂下去的“龙眠之心”深蓝晶体，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是粗壮的光束，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如牛毛、却蕴含着绝对零度般恐怖冻结之力的深蓝射线！如同天罗地网，瞬间覆盖了整个祭坛区域！它的目标，赫然是胆敢靠近源晶核心的周绝恒！更令人绝望的是，其中几道射线，角度刁钻，竟也射向了角落里的洛桑和正在救治雪霁的萧寒！
　　“小心！”萧寒厉吼，在深蓝射线降临的前一刻，猛地扑在雪霁身上，用后背硬生生承受了数道射线的冲击！
　　噗！噗！噗！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萧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爆开数个血洞！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在瞬间凝结成深蓝色的冰晶，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冰渣的血雾！他输送向雪霁的力量瞬间中断！
　　而冲向源晶的周绝恒，更是首当其冲！
　　嗤嗤嗤——！
　　至少十几道深蓝射线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身体！右肩、左肋、双腿、甚至…胸膛！
　　周绝恒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魁梧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噗！噗！噗！恐怖的冻结射线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蓝冰洞！尤其是胸口那道，几乎贯穿了他的左肺！极致的寒气瞬间冻结了伤口周围的血管和肌肉，并疯狂地向内侵蚀！他的血液在血管中凝结成冰渣，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冰刃刮骨般的酷寒！
　　砰！
　　他重重砸落在距离洛桑不远处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冰层被他砸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如同易碎的冰雕，刚一用力就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深蓝色的冰晶迅速覆盖了他的伤口，并沿着皮肤蔓延。他张了张嘴，想呼唤洛桑的名字，却只涌出一口带着内脏冰渣的深蓝色血沫。视野迅速被冰霜覆盖，变得模糊、黑暗。彻骨的寒冷从内而外吞噬着他，意识如同坠入无底的冰渊，飞速沉沦。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地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最后模糊的视线，努力地、徒劳地望向洛桑的方向…
　　“不——！！！”
　　洛桑眼睁睁看着周绝恒被深蓝射线贯穿、冻结、坠落！那一道道贯穿他身体的冰冷光束，如同同时贯穿了她的心脏！巨大的痛苦和绝望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源晶的反噬、经脉的剧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绝恒——！！！”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灵魂被撕裂的凄厉悲鸣！体内那原本濒临崩溃、被源晶拉扯的力量，在这极致的悲痛与毁灭欲的刺激下，轰然暴走！
　　轰！！！
　　赤红与冰蓝的光焰不受控制地、狂暴地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她的右肩，那樱花胎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熔岩喷发般的灼目光芒！这光芒瞬间蔓延至全身，将她染成一个燃烧的红蓝火炬！源晶的淡金光芒似乎受到了这狂暴力量的牵引，猛地增强，一道更为粗壮的光柱投射下来，将洛桑完全笼罩！
　　剧痛！撕裂！燃烧！冻结！无数种极致的痛苦同时在她体内爆发！她的身体在光柱中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下是奔流的红蓝光芒和不断试图修复又不断被破坏的淡金辉光！她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同怒海孤舟，被撕扯、被淹没！眼前不再是神殿的景象，而是无数疯狂闪烁的碎片：周绝恒染血坠落的慢镜头，雪霁苍白如纸的脸，母亲坠下高台时决绝的回眸，太后化为冰尘前怨毒的眼神…
　　“呃啊啊啊——！！！”
　　洛桑的七窍也开始渗出鲜血，在狂暴的能量光焰中瞬间蒸发成血雾！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从内而外地撕裂、融化、重组！源晶的意志如同浩瀚的海洋，强行冲刷着她渺小的意识，要将她同化、吞噬！她看到了太多破碎的信息洪流——古老王朝的兴衰，龙血起源的奥秘，冰棺女子被“龙眠之心”强行束缚、改造为冰冷守卫的痛苦过程…庞大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和力量疯狂涌入，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她脆弱的灵魂！
　　“停下…停下啊！”她在意识深处绝望地呐喊，但身体已经完全失控！她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跳跃着毁灭性的红蓝电光，对准了…对准了祭坛上母亲布满裂痕的躯壳！那股暴走的能量，竟本能地锁定了神殿内残留的、最强大的威胁源头！
　　“洛桑！控制住力量！”萧寒的嘶吼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微弱而模糊。他自身也到了极限，背后的冰晶伤口不断蔓延，冻结着他的生机。但他依然死死护着雪霁，试图再次凝聚力量唤醒她，同时惊恐地看着洛桑身上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风暴！
　　就在这时！
　　祭坛上，那具布满裂痕的“母亲”躯壳，在洛桑失控力量的无差别压迫和源晶光芒的持续照射下，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根苍白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弯曲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如同冰魄般的眼眸，猛地睁开！
　　空洞！冰冷！死寂！
　　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漠然的毁灭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瞬间锁定了整个神殿！尤其锁定了能量风暴中心的洛桑！一股比龙眠之心射线更加恐怖、更加绝对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
　　萧寒如坠冰窟，瞳孔骤缩到极致！完了！它彻底苏醒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而此刻的洛桑，意识正沉沦在狂暴能量与源晶信息洪流的双重撕扯中，对外界这致命的危机，竟毫无察觉！她的身体依旧在失控地凝聚着毁灭性的力量，指尖的光芒越来越亮，对准了刚刚睁开冰冷眼眸的母亲躯壳！她的身体在源晶光柱中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裂痕越来越多，鲜血不断渗出又被蒸发，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的能量和即将到来的毁灭意志双重碾压下，飞速流逝，趋近于无。
　　周绝恒倒在冰冷的血泊中，深蓝的冰晶覆盖了大半个身体，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如同最后的挣扎，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寒冷，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完全笼罩。
　　雪霁躺在萧寒身下，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如同精致的冰雕美人，只余下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在无尽的寒冷中飘摇。
　　而洛桑，站在毁灭风暴的中心，身体在崩溃，灵魂在撕裂，对近在咫尺的、来自母亲躯壳的灭绝凝视，浑然不觉。她指尖凝聚的力量，与那冰冷眼眸中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光，形成了一道致命的死亡连线。
　　神殿内，只剩下源晶嗡鸣的悲歌，龙眠之心运转的低吼，以及…令人窒息的、死神挥动镰刀前的绝对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