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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黑挖坟遇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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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刑满出狱,顾凌云掐着指头算了算,李年方的刑期还有四天。
不能再耽搁了。
李年方说他认识一个大官,只要找到那人,定能替他翻案。
顾凌云给自己加油打气,区区东名山匪,小小官府蠹虫,她不怕!
但她怕鬼啊。
顾凌云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往李家村坟地走去。
谁能想到,能帮李年方脱罪的证据,竟然埋在李年方祖坟里。
顾凌云不明白,他一个盗窃犯,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还给自己留了后手。
难不成他一早就知道自己要死,等李家村里正组织村里人给他料理后事的时候,翻出证据来给他翻案?
也不知道他惹了谁,这么招人恨。
李年方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夜里来翻找,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顾凌云白日里踩好点,提着挖土的工具,在田边枯水沟里喂了三个时辰的蚊子,终于等到天黑。
李家祖坟寂静无声,顾凌云却好像听到无数人在说话。
哦不,可能不是人。
顾凌云猛地摇摇头,不能自己吓自己!
但是没办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她,顾凌云不知不觉间加快脚步,最后竟然飞奔起来。
几百步的脚程,走得她心惊肉跳。
李家村民坟墓葬在一处林地里,往上数几代,都是一家人。
顾凌云按照李年方说的方位,找到了他爷爷和父亲的坟头。
她抖抖嗖嗖地跪下,给李家先祖磕了几个头,“里头的爷爷奶奶老祖宗老祖婆,我不是有意要扰你们清静……”
祷告完毕后,顾凌云从随身携带的竹篮里翻出一早准备的铲子,快速挖下去。
果然有东西。
怪不得李年方提醒自己带竹篮,不然这么大一个包袱,着实不好隐藏。
顾凌云不敢细看,将沉重的包袱快速装进竹篮,与来时一样飞奔回家。
刚一进门,她便将门窗锁的死紧。
重要证据,千万不能出岔子!
顾凌云点上蜡烛,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
东西就放在桌上的竹篮里,打开盖子,里头是沾着泥土的灰色包袱,顾凌云刚要解开包袱——
吱呀一声,门轴晃了晃。
顾凌云像惊弓之鸟一样猛得又把竹篮盖了回去。
门没坏吧?顾凌云跑到门边确认了下,还好还好。
不行!还有窗户,顾凌云又去把窗户加了栓,她试过了,扯都扯不开。
做完这些后,桌上的蜡烛不知怎么灭了,屋里又黑成一片。
顾凌云暗道蹊跷,没有风啊,怎么灭了?
只能重新将蜡烛点上。
烛光升起,顾凌云看到竹篮,心又忍不住砰砰跳起来。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下一瞬,顾凌云几乎吓得跳了起来!
“见鬼了,里头的东西呢!”明明刚才还在呢!
悄无声息的,一个人头突然倒悬在顾凌云面前,拖着幽灵一样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啊啊啊啊啊……你从哪跟来的?”要命,真的见鬼了!
“李家坟墓……”
顾凌云浑身开始冒凉气,现世报来的太快了些,祖坟果然不能随便挖,太容易招邪了。
“不知道您是李家的哪位先祖,我胆子小,您别吓我啊啊啊啊啊……”顾凌云捂着眼睛不敢看。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连死人的东西都偷……”
“我没有!”那东西怎么会是死人的。
顾凌云强撑着睁开眼,原来是一个倒挂在梁上的人。
“你不是鬼。”
“呵呵,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上君子阮无瑕是也。”阮无瑕坐回梁上,晃了晃手中的包袱,笑得一脸得意。
“你你你……你就是官府通缉的遗莲大盗?”
阮无瑕大拇指蹭了下鼻尖,挑眉道:“承让承让,那是在下在白道上的诨号。”
顾凌云听说书先生讲过,遗莲大盗阮无瑕是个劫富济贫的大侠,常年流窜作案,被多地官府联合通缉,然而官府只知道他每次作案后会刻下一朵莲花状纹样,却连画像都画不出来。
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与高超盗窃术一同闻名的,还有他那鬼魅般的轻功身法。
怪不得在李家坟地时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她,原来不是错觉。
顾凌云看了看被自己栓的严丝合缝的门窗,屋里没风,所以蜡烛是他吹灭的,他可能早就进来了。
等等——
孤男寡女,门窗紧闭共处一室,顾凌云双手抱胸,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咦,想哪去了,不许侮辱我的职业操守。”阮无瑕从梁上跳了下来,对着顾凌云扮了个吊死鬼的鬼脸,“你们这行招人门槛有点低啊,这心理素质就出师单干了?”
“啊?什么门槛?”
“装什么蒜,论理咱们也算半个同行,只不过我偷活人钱财,你偷死人的。”
“我不是盗墓贼!”顾凌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将他引来了。
嘭,一把沾了新土的铲子被阮无瑕扔了出来,“工具挺趁手吧。”
“额,这是误会。”
“那这又怎么解释?”阮无瑕又从包袱里头摸出来一锭银子,“这难道不是陪葬品,谁家活人的钱埋坟里?”
顾凌云:“……”怪不得包袱这么沉,李年方竟还藏了银子,这还真有点解释不清楚。
阮无瑕自顾自地翻着包袱,一堆银锭下面还压着封信,打开一看怎么跟鬼画符一样的,这家人懂不懂规矩,写给死人的东西不烧怎么能行。
他好心把鬼画符的那张纸凑近蜡烛点着了。
“不能烧!”顾凌云赶紧将火扑灭,可惜也只救下来半张纸。
阮无瑕已经打开第二张纸,这回不是鬼画符了,他粗粗扫了一眼文字,谁知道越看越是心惊。
还真有活人把东西埋坟里,阮无瑕挠了挠脑袋,略显尴尬地看着顾凌云。
好像……闯祸了。
顾凌云一把将他手里的信抢了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视信中文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错了,全错了。
根本没有什么替罪羊,李年方之祸不在山匪,而是有人要杀他灭口!
*
临宁城内的一处宅院里,主从二人正在议事。
“都处理干净了吗?”带着獠牙面具的男子问道。
“回禀主上,私银地下工厂已经摧毁,所有工人也尽数灭口了,只是……”
“只是什么?”
“之前潜逃的那个工人,为了躲避追杀故意犯了盗窃罪,现在被关押在府城大牢,需不需要——”下属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此人出不了大乱子,上头已经盯上临宁了,一动不如一静。”
“是。”
“可查到京里来的钦差是谁?”
“属下无能,他们行踪飘忽不定,只知道是师徒二人。”
“再探。”
*
半日前,临宁城百里外的湖城,官道旁野茶寮。
一老一少穿着灰扑扑的农家短衫,偏偏将粗瓷大碗的凉茶喝出几丝风雅之气。
这二人正是京中派来查私银案的钦差。
年轻的男子五官生的颇为俊朗,一开口说的不是吴侬软语,而是流利的官话。
“老师,弟子已与当地农户打听过了,湖城与江南各州府情况一致,最近五年内并无天灾,产粮数量的波动也在合理范围内。”
老者捻着山羊须,“湖城粮价呢?”
“上等白米八钱银子一石。”
江南是鱼米之乡,近年来并未因天灾而闹粮荒,可粮价却屡屡上升,甚至有百姓因吃不起粮而饿死。
丰收之年饿死百姓,还是在产粮最多的江南之地,此事实在荒唐。
师徒二人一路自北行来,发现江南有些州府粮价甚至高至二两一石,比京城粮价还要多出五钱,到了湖城粮价才算正常。
老者点点头,“临宁跟湖城离得不远,粮价应该也没出岔子。”
“那临宁城不去了吗?”
“不,非去不可。”老者放下粗瓷碗,望向不远处的官道。
大队人马疾驰而过,引得风尘四起,茶寮内顿时骂声一片。
“那是汇民钱庄的人马,说不准里头押送的还是诸位的利钱呢。”
方才还吵嚷不休的茶寮,被店家一句话平息了。
笑话,江南地界,谁还能没在汇民钱庄存些个银子?搞不好真是自己的利钱哩!
汇民钱庄总号在苏城,江南各地都开有分号,东主财大气粗,给出的利钱比其他钱庄高出三成有余,因此短短七年时间便一跃成为江南地区最大的钱庄——就是那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攒几个钱也往汇民钱庄里存呢。
“老师,那队人马是往临宁方向去的。”年轻男子觉出不妥来,他们前些日子在苏城停了半月,查的便是这汇民钱庄。
汇民钱庄凭借高息吸收百姓钱款,成立之初甚至比其他钱庄的放款利息还高,引得百姓纷纷从其他钱庄借款,再存往汇民钱庄赚取利差。
没过多久,江南地区大部分银钱都汇聚于汇民钱庄,其他钱庄皆被掏空,一度面临倒闭风险,官府出面调停后,才使得汇民钱庄与其他小钱庄握手言和,略微降低了利息。
此后,汇民钱庄稳坐江南钱庄之首。
这一场商战没有赢家,汇民钱庄为抢占市场烧钱无数,本应该缓和几年休养生息,但其依旧不改高息策略,将这一打法维持了整整七年。
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徒二人在苏城探查半月,最终揭开了这个隐藏了七年的秘密。
江南粮价之弊在于私银,而私银之祸源于汇民钱庄。
明面上的钱庄,实为幕后之人洗钱的帮凶!
“苏城来信了,汇民钱庄幕后掌权人是临宁氏族。”老者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