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归位后，宿敌把我带飞了》木子花开

4、主动入局

　　“请问，你是李年方吗？”顾凌云扒着栏杆，语气有些不确定。
　　隔壁狱友是一位中年男人，他嘴里叼一根剔牙的稻草，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大脚趾头从破洞的布鞋里挤出来，有节奏地随着身体晃动着。
　　优哉游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住的是皇宫呢，这能是死刑犯该有的心态？
　　“你是谁？找我有事？”李年方晃动的脚指头顿了顿，望向隔壁的新人。
　　顾凌云大喜过望，没找错人，“你可认识我母亲凤飞飞？”
　　李年方眼睛微眯，总算看出这姑娘眉眼间有几分故人的影子，可是不对啊。
　　“红颜阁花魁凤飞飞，十多年前被富商赎身，富商走货时翻了船，她也沉船溺死了，怎会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顾凌云扒着栏杆的手握紧了些，他果然认识母亲！
　　“我娘当年没死，而是隐姓埋名嫁人了。”
　　父亲给母亲伪造的户籍可以说天衣无缝，先是让“凤飞飞”死无对证，又给母亲立了姜氏的女户，如此才瞒了十多年没被祖父发现。
　　“竟是如此。”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牢房里遇到了故人之女。
　　李年方的记忆回到了十多年前。
　　陈朝末年，丹国率军入侵，陈后主昏聩不堪，一味地割地求和，都城被迫南迁至江南一带，也就是如今的临宁城。
　　就如这屈辱的名字一般，只求临时安宁，满朝上下都患了软骨病，闻丹丧胆毫无血性。
　　前陈朝最柔又最硬的一块脊梁，是青楼女子给的。
　　青楼花魁凤飞飞，从来卖艺不卖身，听得皇帝迁都临宁，主动给自己挂了牌子，并放言会将所得财资捐给抗丹将士，此事一出引得众人纷纷耻笑，区区妓女懂什么家国天下，不过是沽名钓誉拉高身价罢了。
　　李年方当年小有家财，倒是不介意这等算计，他也没有什么爱国情怀，单纯冲着花魁的名头，竞得了凤飞飞的初夜。
　　不想凤飞飞真是有一腔爱国之心的，足足与李年方谈了两个时辰的国家大事，他初时还能为博美人欢心应付一二，后来实在忍不了，吹灭灯烛欲要拉她就寝。
　　正在这时，从窗外跳进来一个身着甲胄的将军，三两下将他打晕，等他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浑身被绑，嘴巴也被堵住，躺在凤飞飞的屋顶上。
　　身下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没多久又是一阵细语绵绵，颠鸾倒凤……
　　李年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明是他花的钱，怎么活全让别人干了。
　　“李叔，你可知道那日劫走你的人是谁？”
　　顾凌云不晓得李年方正愤愤不平，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呵，难不成是你爹？”
　　“您认识我爹吗？！”顾凌云激动地站了起来，紧紧盯着李年方。
　　母亲只挂了一次卖身的牌子，顾凌云多方打探，查出当年有人搅和了那场交易，那人极有可能是母亲的情郎，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李年方是唯一的知情人，两年了，终于要接近真相了！
　　“你娘嫁给谁我怎会知道？”李年方从嘴里抽出剔牙的枯草，疑惑道。
　　“我爹不等我出生便没了，我娘得知消息后动了胎气，生下我后也没了，那时我娘与我父亲成婚刚满八个月。
　　族里有兄弟争夺财产，找证据揭发了我母亲的身份，扬言我并非早产，而是血脉有异，我被迫离府寻找真相。
　　李叔，您能否告知我那人的真实身份？”
　　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平丹将军，她尊敬了十七年的顾氏嫡子文远侯！
　　顾凌云一直观察着李年方的反应，见他先是陷入沉思，又盯着自己看了半晌，后不知想到什么，陡然变了脸色。
　　“你调查我？”
　　顾凌云有些愣神，以为李年方对她不满，只得解释一番。
　　“是，我寻了您两年，李家村的人都说您七年前便不知所踪了，不想今日得知了您的消息。”
　　顾凌云怕他不信，将自己查到消息全都倒了出来，本还想拿出文书表明身份，唉，不提也罢。
　　“你是怎么知道我入狱的？”
　　“李叔，您不是东名山……山匪么？”顾凌云有些不好意思当面揭人短。
　　李年方整个人怔住，“什么？”
　　“今天秋决放榜，李叔您也在其中。”顾凌云记性极好，几乎可以称得上过目不忘，“东名山匪徒李年方，男，李家村人氏，年四十六，无亲眷，八月十七日处斩。”
　　“我不就犯了量刑最轻的盗窃罪，啥时候成了杀人的悍匪？！”
　　怎么是盗窃罪？
　　顾凌云观李年方震惊的表情不像作伪，“李叔您竟然不知道么，外面都传开了。”
　　“你犯了什么罪，判刑多久？”李年方努力稳住情绪，咬牙问道。
　　“伪造身份文书，三日监禁。”
　　“三日监禁，会跟一个秋后处斩的死囚关在一处么？”
　　顾凌云恍然大悟，她竟然没想到此处。
　　来时算命先生说过，罪名相同的人都关在一处，你只要找到田勇，随便问问就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
　　吴三就算再有门路，也没法把她一个三日监禁的小喽啰关到死刑犯旁边。
　　眼前之人是李年方无疑，顾凌云想到初见时他那闲适的态度，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东名山的匪徒没有完全落网，有人勾结了官府，用李年方顶替了恶贯满盈的山匪。
　　顾凌云越想越觉得自己怀疑的方向没错，李年方亲眷俱无，又失踪了七年，就算上了秋决告示，也没人会在意。
　　他犯事入狱，好生生在牢里蹲着，外头闹翻了天他也一无所知，毕竟连牢房都没换。
　　如果不是她捅破了这件事，李年方恐怕到了断头台上才能知道自己成了替罪羊，而到那时他再说自己不是山匪，又有谁会信他？
　　好一个官匪勾结！
　　“李叔，陆刑官正在查东明山的案子，或许……”顾凌云忙要喊人过来。
　　“万万不可！”
　　顾凌云后知后觉地拍了拍额头，差点做了蠢事，临宁官府不可信，哪怕是陆青天。
　　此事重大，万不能轻举妄动。
　　“做个交易怎么样。”沉默半晌的李年方终于开口，“救我一条命，换你亲生父亲的消息。”
　　*
　　顾凌云的三日监禁还剩最后一天。
　　终于到要做决定的时候了。
　　自从李年方说出那番话后，顾凌云两天都没睡好觉，不知道是大牢里的稻草太硬，还是自己心里有愧睡不着。
　　说实话，顾凌云有点忐忑不安。
　　她前十五年生活在后宅内院，被祖父如珠如宝地养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没做过什么劳心费力的事情。
　　两年的市井生活，让她从一个五谷不分的娇小姐，变得会洗衣做饭，独自一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但也仅此而已了。
　　此案重大，不单涉及自己亲生父亲的消息，更关系到李年方的生死，以及东名山一干山匪和临宁城官员，她实在没有把握做好。
　　行差踏错一步，非但救不了他人，还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李年方让她自己选择，如果不愿意，今后不用再找父亲了，安安生生过自己平凡的生活。
　　顾凌云进退两难。
　　一边是找了两年的真相，一边是她的命，她没办法很快做出权衡。
　　可是方才，顾凌云做了一个梦。
　　伤痕累累的将军孤零零立在破烂不堪的云州城头，身后是堆积成山的战友遗体，城下是丹国的数万兵马。
　　将军一夫当关，誓死不开城门，丹国将领下令万箭齐发，将军瞬间被流矢击穿，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死死定在城墙之上。
　　将军用他仅存的一口气，接住了被射落的陈朝战旗，积蓄全身的力量将战旗高高举起。
　　鲜红的旗帜再次飘荡在云州城上空。
　　顾凌云陡然惊醒，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幼年曾问祖父：云州之战敌众我寡，为什么父亲明知会死也要与丹军一战，最终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祖父答她：云州乃中原最后一道屏障，你父亲为陈军主帅，他若退了，身后百姓便退无可退，死守一日，便为千万百姓争得一日生机。
　　自那日起，顾凌云便将父亲的英名牢记于心。
　　顾凌云这才意识到，她苦寻两年，找的不是自己顾氏女的身份，而是要证明英勇无畏的文远侯仍有血脉留存世间。
　　在此路上，如果她因贪生怕死往后退缩一步，就不配做文远侯的女儿。
　　父亲有为国为民悍不畏死的勇气，她做不到那么伟大，总也要为百姓做些什么。
　　“李叔，我要怎么救你？”
　　沉寂了两日的李年方终于抬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顾凌云目光坚定，再不犹疑。

作者有话说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