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嘻嘻 ...
-
1.
我恨这个世界。
是钝刀割喉的恨。每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渣,喉管被划出细密的血珠,铁锈味漫过舌尖时,母亲正用皮带抽我的背。
"啪——"
皮带扣撞在瓷砖上的声响,和去年除夕摔碎的那只青瓷碗一模一样。我数着墙纸剥落后的霉斑,第七块边缘发黑,像父亲醉醺醺掐我脖子时爆出的血管。
2.
母亲给我涂药的手在抖。
碘伏混着她廉价香水的味道,像腐烂的橘子泡在消毒液里。她突然攥紧我的手腕,指甲陷进刚结痂的刀伤:"以前你多听话啊。"
全家福在柜子上摇晃,六岁的我举着断了线的风筝,塑料轮轴早被父亲踩碎了。楼下讨债人的踹门声、药瓶滚进床底的轱辘声、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最终都变成他们喉咙里挤出的同一句话:"都是你的错!"
3
班主任把我的诊断书拍在讲台上时,粉笔灰正落在前排女生的蝴蝶结上。"要多关心时瑾同学。"她说得恳切,假惺惺地关心我 。
我的隐私被公然宣之 。
让我感到恶心。
身旁空了三周的座位突然落下阴影,有人坐在我旁边,以前从来没人跟我做同桌 。
他可能是迫不得已,才和我这个异类当同桌吧 。
他对我笑了一下,问我叫什么名字 。
我没理他 。
他也没在意,继续说他叫洛谙。
他看了一眼我的练习册:“原来你叫时瑾啊,挺好听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有虎牙 。
我又低下了头 。
反正几次过后,他也会觉得我是怪物吧 。
呵 。
莫名其妙。
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他坐一起,对比只会更明显 。
我以为他在接受几次冷遇后他不会再理我了,但他不是 。
他一直缠着我,我越不理他他越黏 。
他似乎妄图用他的热来捂化我 。
痴心妄想。
4.
太阳好热啊 。
跑道长得无止尽 。
好累啊······
意识涣散前,有人拨开我汗湿的刘海。洛谙背着我往医务室跑,后颈沾着我的汗,
醒来我在医务室 。
消毒水味让我很恶心,反胃 。
即使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我侧头一看,是我那个同桌帮了我 。
他叫什么,洛,洛什么来着?
没关系,不重要 。
他醒了,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眼里好像有光 。
他问我怎么样 。
我没理他,翻身下了床 。
没死就好。
他很烦。
每天问我热不热,渴不渴,感觉怎么样 。
在我认知里,一般人和我坐同桌不超过一周就会把我当空气,能坚持这么久的绝无仅有 。
深夜被砸东西的声音惊醒。
手机突然震动。洛谙发来一张糊掉的月亮,光晕像医务室棉球蘸碘酒擦过的痕迹。
"睡不着?"他问。
我蜷在飘窗数对面便利店的霓虹灯牌,直到手机烫得握不住才回:"嗯。"
他秒回的表情包是只打哈欠的布偶猫,粉爪垫像被稀释的血迹。
5.
他递来的保温杯磕在桌角时,我闻到了枸杞的甜腥味。
杯壁上凝着水珠,蜿蜒爬过我昨天被皮带抽出的淤青——那些紫红色的痕迹正在校服袖管下发酵,像烂在雨季里的葡萄。
"冰的。"洛谙的虎牙尖抵着下唇,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指尖蹭过我手臂结痂的刀伤,医用胶布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母亲昨夜抹药的手,"你上次说喉咙痛。"
他又来给我送温暖,他真的好吵 。
"你在可怜我。"
这句话从喉管挤出来时带着铁锈味,仿佛吞下了半截折断的铅笔芯。洛谙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看见他卫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那里有和我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淡粉色疤痕。
"圣光普照吗?"我笑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旧伤,"你每天演温柔同桌不累?”
他的喉结动了动,衣袖滑落时露出腕骨上未拆的纱布。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把我们割成两半。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睫毛颤动的频率和昨天医务室输液管的滴答声重叠。
我盯着他的眼睛 。
"不是……"
他刚开口,转身撞翻的椅子在地面刮出尖啸,盖过了他衣兜里传来的清脆声响——那是是他原本计划要带给我的糖。
6.
指甲陷进掌心的旧疤时,消防栓的红色警示灯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我缩在储物柜与墙壁的夹角里,后颈的冷汗渗进衣领,布料摩擦着被皮带抽破的伤口。
"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他午睡时蜷起的脊背,校服下隐约透出的淤青形状,与我背上被烟头烫出的星形疤痕竟如此相似。
走廊的挂钟滴答走着,分针划过"12"时,阳光从气窗斜切进来。光斑恰好停在他今早塞给我的创可贴上——印着小熊的那片,此刻正在阴影里咧着嘴笑。
窗外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声响,几个女生笑着跑过走廊。
"这样也好。"
"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我扯了扯校服下摆遮住手腕的淤青,起身时踢翻了角落的扫帚。铁质把手砸在地上的巨响引得路过的学生侧目,却没人注意到我藏在袖子里发抖的手——就像没人发现,我悄悄把他送的创可贴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