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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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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的惨叫还在继续。
雨越下越大,水汽夹杂着血腥味,铺天盖地朝厉铮袭来。
他眼看着秦钟的叫声越来越微弱,而萧照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他心一横,脱出而出:“殿下,奴才愿意替秦管事受罚。”
萧照临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一样,微微偏着头打量厉铮,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萧照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无论是欣赏还是打骂,都没有过。过去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发现,厉铮很好看,身量纤长,面如冠玉。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主动替另一个人领罚呢?
他发自真心的问:“为何?”
厉铮一噎,对他来说,事情已经十万火急,他情急地答道:“因为秦管事对我有一药之恩,前年我偶感风寒,是秦管事好心煎了药给我。”
萧照临心想,就这?这就值得替他去受板子?
这样的缘由就要为他求情吗?
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心肠,这么有情义的人呢?
秦钟的叫喊声渐渐地歇了,他如同一滩烂肉一般躺着,身下一滩滩血流出,又很快被雨水冲散。
厉铮扑通一声跪下来,虽是跪着的姿势,头却仰着盯着萧照临。眼神倔强,泛着冷意,一副不达长城不罢休的模样,像野外养不熟的孤狼一般。
萧照临看着他这个眼神,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顺的气来,突然很想发火。
他手一抬,外面打板子的两个壮汉立即停止了动作,紧接着把秦钟撤了下去。
萧照临心中越想越气:就你有情有义,原来就我一个人冷血无情。好一个有情义,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有情有义!
当初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是我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为什么不说我对你有恩,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一边?
他讨厌厉铮那个眼神,他让厉铮把头低下。随后,慢慢踱步到厉铮身侧,随后拿出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不是要替吗?就看你承不承受得起!
厉铮倒是有骨气,一声没坑,依旧跪的笔直。
他越这样,萧照临就越有征服欲,他就是要打到厉铮服软为止。
外面的雨声停了,凉亭中鞭子抽打的声音却愈演愈烈。皮鞭在半空蜷曲成毒蛇,划过空气时发出尖啸,每一鞭都结实地抽在厉铮背上。
第一鞭,布帛迸碎。
第二鞭,皮开肉绽。
到第九鞭落下时,整个背部已没有完整肌肤,皮鞭上的小铁钩卷着碎肉回扯,带起血雾。
不知过了多久,萧照临累了,才停手。
最后收鞭的时候,厉铮的后背已是一片泥泞,破烂不堪,空气中满是铁锈味。
萧照临发现,厉铮虽然依旧挺拔,但也只是撑着一口气。他一停止,立刻就晕过去了。
用过晚饭之后,萧照临听福留说,厉铮发烧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萧照临疑惑地看了一眼福留,心想: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关我什么事。不过想起厉铮伤痕累累的后背,他发现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解气。
夜沉如水,萧照临捧着一本书,却总是感觉心情有些不畅,鬼使神差的,他去看望了厉铮。
厉铮一直住在王府后院,和侍卫,亲兵一起训练,有自己单独的小屋。
萧照临让福留带路,到了院子,就屏退众人。福留临走时,眼神期期艾艾,生怕萧照临生吞活剥了厉铮。
萧照临一脸无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诉福留,他不会把厉铮怎么样。
他走进屋内,借着月光往里看,屋内陈设简朴。厉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清浅,一动不动。
萧照临没有叫醒厉铮,而是自顾自地坐在一侧的榻上,就那么幽幽地看着厉铮。他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是如此柔和,像一樽玉像。
十七岁的他,眉眼还稍显青涩,但俊美的轮廓早已显现出来。突然,他睁开双眼,直直地与萧照临对视上。萧照临也不慌,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移开视线。
厉铮想起身行礼,萧照临看得出来,他受伤很重,动作非常艰难,但萧照临一言不发,就这么等着厉铮。
看厉铮费力地下床,行礼,他依旧一言不发,就看着他保持那个跪拜姿势,衣服上好像又渗出血迹,良久,他抬手示意厉铮免礼。
厉铮想去点油灯,他终于说话:“回去躺着吧。”
看着厉铮僵硬迟缓的行动,他内心生出一股幽怨:为什么,明明是我捡的你,你不和我站在一起呢。
许是月光太凄凉,他有了些许原上枯草的孤独。
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和他一路同行。
他想:既然秦钟对你有一药之恩,你就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那如果我也对你有一药之恩,你也会这么在意我吗?
两人相顾无言,就在厉铮想要不要说些什么时,就听到萧照临的一声命令:“把衣服脱了。”
厉铮歪着头看萧照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手比脑子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他就把亵衣脱了。
一具精壮的少年躯体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白布。有些还渗出了血,看着斑斑点点的。
他不知道萧照临想干什么,屋外春夜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对于萧照临,他看不透,虽然是萧照临把他打成这样的,但他心里,萧照临是什么样的人,此刻对萧照临又是什么感情,感激?敬佩?恨?依旧是蒙着一层薄雾一般,无法言说。
他是萧照临捡回来的,如果没有萧照临,他可能就冻死在那个雪夜了。所以,他觉得,至少不会是恨。
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哀怨。
萧照临眼神闪了闪,倒不是他心虚,而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别人的□□。
他从怀里掏出药膏,走近厉铮,坐在床边,让厉铮背对着他。
“本王给你换药。”
这句话对厉铮来说,不亚于一道惊雷炸响在他耳侧。萧照临是什么样的人,他今日早已领教,更何况尊卑有别,又怎么敢麻烦王爷亲自给他上药。
他挣扎起来,想要推拒,却被萧照临一手按在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撒在他后背:“不要乱动。”
于是他僵住了,只能结结巴巴地说:“王爷,大夫已经换过药了。”
萧照临不语,只是一味地拆绷带。
萧照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他轻轻地把绷带拆好放在一边。紧接着拧开自己的药膏,打算上药。
拆绷带的时候还能控制一点力度,但上药,需要接触皮肤,他就真是没轻没重的。
他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一接触到厉铮的皮肤,厉铮的背部就紧绷起来。他一涂药,厉铮的呼吸就重起来。
堂堂晟朝混世魔王,却被区区上药给难住了。
于是他越发轻柔小心起来。
他还边涂边吹了几口气,很轻,这是他看到宫里的惠妃对着受伤的二妹妹这么做的,应该还是有些减少疼痛的效果的吧。
厉铮的背,胸,脖颈,还有侧脸,一处一处慢慢来。他小心翼翼,特别是脖颈脸颊周围,暗道要是这张俊脸被毁了那就可惜了。
萧照临越靠越近,手法也越来越娴熟,但这手法不干正事,还有那偶尔的吹气,更是让厉铮又紧张又难受。
看着厉铮僵硬的身体和紧绷的脸,萧照临的恶劣心思又起来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厉铮不自在,他就感觉很愉快,他越发慢慢地来,把他折磨得更狠,心理层面的。
看着厉铮一边推拒,一边隐忍。
他心里的愉快都压不住了,他可不管此刻厉铮有多难受,他觉得好玩,就行了。
他玩够了,突然就想逗逗厉铮。
他语气平静,又带着些委屈:“惩罚秦钟不是我的本意,是当今皇上,他怀疑我…”
厉铮眼眸颤了颤,眸光里都是期许,他就知道,殿下一定是有隐情的。
面对如此纯澈的眼神,萧照临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编出一个无辜的自己:“你也知道,最近北狄在边境频繁作乱,而秦钟,他的老相好,就是一个北狄人。”
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苦楚:“皇上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斥责我管家不严,说秦钟这是要帮北狄把手伸向景王府!还说若我不能妥善处置,便是养虎为患。我何尝不知秦钟并不可能这么做,可皇上的猜忌就像悬在我头上的刀。我只能拿他开刀,既是给皇上一个交代,也是想借着这事,让那些想要把手往王府伸的人收敛些……”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在这王府里,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反倒要被人当成皇上立威的刀,被呼来喝去,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从来由不得我。”
“厉铮,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厉铮没有回答,但从他软下来的神情来看,已是信了七八分。
厉铮虽然不知道萧照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想,既然王爷肯解释,那自然是有道理的。更何况,他愿意相信王爷。
萧照临此刻跪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厉铮,想看到厉铮的反应。
他又慢慢地饶到厉铮身前来,两条腿跨坐在他腰上,侧着头靠近厉铮的侧脸,将药膏涂抹在侧脸那一道血痕上。
还好只是一小块,没破相。他又吹了吹,完了看着厉铮的眼睛,问他:“你不信吗?”
萧照临知道,当他微微抬头往上看时,他的眼睛会变的圆润一些的,很无辜。
厉铮微微点头,说他信。
萧照临知道,厉铮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建树,假以时日,或许他会是这个国家的惊世之才。
萧照临满意地笑了。这才对,依然是他的一条好狗。
他终于玩够了,兴致索然,翩翩然离开,没有半分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