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引•凤求凰》蓝翎雨藉

7、（七）易水寒

　　一弹指，是六十刹那。
　　这一生又有多少我想不到的事，想不到的人？
　　密致的箭雨中，凤鸣飞进的那一刹那是最长的一瞬。玄衣宽袂，背着残阳，扬起半城的青丝。我的右眼一阵刺痛，蔓延开来的残红是凤鸣额间的朱砂。箭矢裂骨的声音铿然作响，我拼命地护着完好的左眼，只为可以看见她，最后一眼。
　　她终究还是没有信我。
　　在最后一刻，她终究是没有信我。
　　她的血染红了箭尾的白羽，她的骨嵌住了箭尖的铁衣，可是她的面上仍是笑意盈然。
　　十八，你最喜欢看人对你笑了，我以后天天都对着你笑，好不好，好不好？
　　她抱住我，箭雨戛然而止，陈玄礼伸出的手也滞在空中。
　　十八，不要怕，我来陪你。
　　十八，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这一刹是这么长，长到比我这一辈子都长，长到我来世上这一遭似就是为了这一刻，长到我这一辈子就只是听了凤鸣说这一句。
　　听她在我的耳边呢喃：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
　　思之若狂，狂到疯魔，狂到弃掉金缕玉衣只为同我陈十八生死与共！
　　十八，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我骤然觉得，其实万箭穿心也没那么苦。只要有一名女子，肯为我弹一曲清商，肯听我的一曲诉衷情，肯允我一直看着她飘飘兮欲仙，肯让我一直等着她，只手挥断谶言。
　　盛唐的繁华，洛阳的牡丹，不看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