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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易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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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战。
天色渐晓,折断的长戟,破露的藤甲,我的兵士呼喊着冲向敌军的帐篷,却未曾看到半个人影。
一曲空城。
一瞬间,没有惶惶然然,没有慷慨的战事悲歌,没有人逃,只有一汪清泪,蓄在所有人的眼底。
他们全都知道。
深夜高歌,野肉烈酒,只待天明一场拼杀,马革裹尸,故里荣归。
是先锋,也是为了诱惑敌军。三万精兵匿于山背,待敌军追至,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却只剩下了敌军空空荡荡的帐篷。
没有了迷惑,就在我看到了陈玄礼居高临下姿态的那一刹那。
陈十八串通敌军,事前通风报信,依军法论处,就地正法。
弓弦绷紧,箭尖的杀气逼近。他到底还是不肯放过我,他到底还是对一切的威胁心有余悸。不过我不怪他,要怪就只能怪为何天意如此弄人。
乱箭飞来,我张大眼睛,想看看漫天是何等壮阔的箭雨,看一看万箭穿心到底是一场怎样的盛景。
没有人问我,我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如果有人这样问,我会附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只想再听上一曲凤求凰。
什么是有凤来仪?
没有人知道。
它有可能是一个人,却也有可能是一张画,有可能是一页描摹,也有可能是一处楼阁,当然还可能是一曲清商。
为了这句判词,至亲的人宁愿抛弃我也不肯为我去寻,我又怎会愚蠢得去相信一场妄言?
血光之灾,惶惶无期。承石千斤,万箭穿心。
我最亲的人不是陈玄礼,而是一个女子,会弹凤求凰的女子,不会说生死不渝,不会陪君醉笑,却始终都相信我,笃定得从少年到白头。我不怕接近陈玄礼,却怕凤鸣有朝一日应了谶言。是以,她不能不恨我,恨我这么多年来隐瞒了她父亲的下落让她苦苦追寻,恨我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全部是伪装。
我多想听凤鸣亲口说一句,她曾经确是爱过我的,哪怕是在梦里,在一霎眼的时刻,都好。我多想凤鸣从没有过回忆,从来不记得他的父亲是何其的怯懦无能。那样子,她是不是就会甘愿当一个普通的人,是不是就甘愿此生不嫁英雄汉?
羽箭袭来,似是要穿透我的瞳仁,我的目色之间荡漾开来的,是一个精俏的女子。软软的毡帽覆住满头的青丝,乌金的小环扣在耳垂上,抱着五弦琴向我羞赧地笑,一笑就笑了十年。
龙城飞将,铁布银杉上映出的是千般的箭影,绚烂得就像是我和凤鸣初见那年的烟花,炽烈地灼着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