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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五弦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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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四年的长安是繁华异常的,我撑了撑肿胀的眼,欲让天光入目,却被一片阴影遮住。
那片阴影黑黝黝的,我定睛一看,是一个孱弱的孩子,张大了眼睛死死地瞧着我的脸,却不说话。
那孩子面容微黑,眉眼虽不精致却处处透着清秀,软软的毡帽罩在头上,拢住一头的乌发,耳朵上还扣着对乌金的小环。
但这并不是我注意他的原因。
我最先看见的,是他手中抱着的五弦琴。
桐木微亮,琴尾略焦,弦线非锦,宫商随风而绽。
“好琴!”我忘记了身上的疲软,跳起来欲抚他的五弦琴。
他却迅速退开五步,防备的眼神渐起,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脸上。我就这样和他对峙着,他身体似是在颤抖,却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
不知从何而来的线香断在我的手上,我猛然间一抽搐,惊动了他。
他怯怯地开口,问:“你也懂音律?”
那声音沙哑低粗,却有着一种沉静的朴实,如魔音神韵,让我的心骤然安定。
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我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没有羞涩没有不安,却有了种莫名的期许与渴盼。
可是慨叹知音何觅?
“是,略通一二。”如果仅仅是听过也算得上懂的话。
“你……可曾见过……有十八根弦的木琴?”她拉住我的衣襟,眼波流过我的颊面。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一个人永远也不会相信,改变人一生命运的,不是机缘不是巧合,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
只一个点头的动作,便将我留在了她的身边。又或者说,将她紧紧地缚在了我的生命中,直至终有一日发现这绳索已经深深地嵌进了心里,盘根错节就像是纵横的血脉一般,再也难以拔出。
是不是一个动作就能生世纠缠?又是不是一句谎言就能骗得与你生世相守?
她讷讷地抬起头,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盯着被她死死攥住又揉皱的衣角,咬牙:“我,没有名字……”可是我却有姓氏,那姓氏是多少骨与血的纠葛,是多少人想断又断不了的羁绊。陈姓一字,生生地被我吞进了喉咙里。
“那从今往后,我就叫你十八如何?”那从今往后,我们一起漂泊,一起去天涯,一起去寻那张有十八根弦的古琴,如何?
除却颔首,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回答她的方法。
她告诉我她叫凤鸣,我忘不掉她说自己虚长我一岁时的神色,倔强而又骄傲。
天宝四年,她十岁,我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