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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苏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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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溢满了整间屋子,沈凉春今日穿了件蓝灰色外袍,莹白色的花纹如生长着的兰花,长在衣襟上。衬得人更冷了
“坊主,我回来了!”阿痣带着街边买回来的糖葫芦,伸一支给沈凉春。
“嗯”沈凉春接过尝了一口,撇起眉“不是萧阿公家的?”
“今日他没来呢,阿痣就买了别家的。”
沈凉春又给递回去“拿走吧,我吃不惯。”阿痣了然的接过剩下的几个,咂咂嘴,她觉得味道啥的没什么区别。不过,坊主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那小子安顿好了?”沈凉春问道。
“好了,阿痣给他找了个差事做着,不至于白吃白喝。”阿痣吃得两腮都鼓起来,也不忘回答他。
昨日,阿痣干掉那些人之后就带着杨桓回了凉春舟,主要是现在这处境,张家只怕会再次出手。阿痣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一盒香茗有什么好争的,着实是让人想不通。
“行了,下去吧。”沈凉春点头。
阿痣出去后,房里又只剩一片幽静,茶香之中,沈凉春眼睫扑闪着,一阵睡意袭来。
他竟撑着头就这么睡着了,春困真令人讨厌。
睡梦之中,他好像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叫卖声与马车声汹涌入耳,沈凉春不禁用手捂住耳朵。可他动作一顿,将双手摊开在身前,小而稚嫩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
“凉春啊,快过来,阿伯给你买了糖葫芦。”
沈凉春闻声回过头,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不远处。“阿伯....”他默念道。身体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好孩子”沈凉春感受到自己的头被一只温暖的手摸了摸,“欸?宣季呢?这小子,等着阿伯去找找他。”
看着背影一步步走远,沈凉春情不自禁地要去追。肩膀却被人拍了拍“凉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让他身躯一震,几乎是回头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可对方好像看不见,仍然说着“小爷我今日可谓是学成归来,要不要看看我新学的枪法?”场景一下变幻,庭院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舞起自己刚学会的枪法,银色的缎带随风飘扬。即使眼泪已经模糊双眼,沈凉春的视线始终追随这那道身影。
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突然凭空燃起火焰,将两人分割。火势越来越大,火舌在空气中肆意游走。沈凉春再次聚焦,看见的是少年泪眼朦胧,嘴里喊着“不要!别碰我!我要去救他!凉春!”,他努力挣脱旁人的拉扯,却还是无济于事。“少爷!走吧”拉住少年的仆从远远地朝沈凉春点头。沈凉春只能感受着自己慢慢地背过身,被火海吞没。
一声清脆的啪嚓声响起。沈凉春慢慢地醒了过来。他感到自己的脸上湿凉的触感,呆滞了一瞬,自暴自弃地拿袖子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又起身捡起打碎的瓷杯。
都多久没有梦到过了,凉春舟上琐事这么多,还以为自己都忘了。
“坊主!昨日新制的香茗不够了!”阿痣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沈凉春揉了揉额头。
竹林之间,一行队伍穿梭其中。许多春笋冒了头,却被一只手无情地摘了去。
“裴大人,今晚的菜品有着落了。”一个老头笑眯眯地捧着手里的春笋,吃力地翻身上了马。
闻言,裴鄢淡淡的飘过去一眼,没做答。心里却嘀咕着:无聊。
他也不知道锦衣卫下苏南办案,一个文臣来做什么,陛下居然还同意了。真是不可理喻,裴鄢有理由怀疑他不安好心。
太阳逐渐被云层淹没,天色慢慢暗了。就在这里扎营吧,裴鄢想。
“还有多久到?”
“回大人,莫约还有一日。”
裴鄢点点头,“今晚在这休息吧。”
“是”
不知怎的,越靠近苏南,裴鄢的心里越是有一种说不明的感受,鼓鼓的,涨涨的,但好像又被什么堵住了,满腔莫名的情绪没地方发泄,让他有些烦躁了。
当晚他就做了一个梦,火焰,成片的火焰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偏偏他能够看清火的另一面有一个人,也许是他身着素白色的衣袍。裴鄢忍不住想去看清那人的面容,可越是尽力越是痛苦。最终他在一阵头痛中醒来,天微亮,裴鄢叹了一口气。
当天傍晚,他们终于进城了。拖着疲惫的身体,不少锦衣卫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苏南繁华景色迷人眼,果真是名不虚传。”唯有这老文臣陆建元依旧兴致勃勃的。他一边说还一边瞥了裴鄢一眼。
潦草的找了个客栈住下,裴鄢就外出查案了。他先是问了客栈老板“这苏南最好的香茗在哪里有卖?”
“大人是京城来的吧,咱们苏南最好的香茗乃产自秦淮河上的凉春舟,刚好小店今年抢了点,大人要不要来一壶?”
裴鄢点头,只见老板五指张开冲着他摇了摇“只要这个数。”
“五文?”
老板摇摇头。
“五十文?”
老板摇摇头“是五百文。”
裴鄢有些惊讶,“抢钱?”
“这位大人可不能这么说,凉春舟上的香茗有多难抢,要不您在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问问,看看是不是这么个事儿?”
“行了。”裴鄢皱着眉从衣襟里掏钱出来,老板接过之后很快就端上来一壶茶。
裴鄢倒了点在茶杯里,色泽与长公主喝的那杯还是有些许区别。他对茶没有丝毫兴趣,端着看了一会儿,就让小二送到其他锦衣卫屋里去了。
裴鄢带了几个人走出客栈,边打听凉春舟的位置边朝那里走去。很快,他们就到了这个很是繁华的船身面前,裴鄢看到这凉春舟,心中竟莫名起了一股酸涩感,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几人随着人流走,只见前面进去的人都掏出了一个令牌给船上的小二看,才让上凉春舟。似乎没有这令牌就不能上凉春舟,可锦衣卫哪里关心这些,裴鄢依旧领着自己的人向前走去。
“令牌。”船上的小二冲着他们说了一声。
裴鄢不慌不忙地掏出了自己的锦衣卫令牌,“锦衣卫办案。”他收起令牌就往前走,哪成想还是被拦住了。
“大人稍等,我们先去请示坊主。”
“什么坊主还得让锦衣卫等?耽误了办案时间你们负责?”裴鄢冷着脸说。
“但这的确是凉春舟的规矩,还请大人恕罪。”小二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裴鄢冷笑了一声,拔刀架在了那个小二的脖子上。
“大人请慢。”一道清冷却透着着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闯入了裴鄢的视线。来人戴了一张面具,露出的眼眸瞳色很淡,睫毛很长,俨然是一双多情眼。裴鄢眯了眯眼,他总觉得这双眼睛他在哪里见过。
沈凉春在船楼上时便看到有一些从未见过的人靠近凉春舟,当他眼睛聚焦在最前头的那人时,他脑中的一根线“啪嗒”一声断掉了,裴宣季怎么会在这里?!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结果又被裴宣季吓了一跳,这是要硬闯的节奏。
于是他现在出现在了这里,再次站在裴宣季的面前,沈凉春原以为这样的画面永远都不会出现了。事实却让他措不及防。现在的裴宣季脱去了当年的少年气,多了几分肃杀之感,身形也越发□□了。沈凉春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也是混乱的。
“你是坊主?”裴鄢看着他。
“是”沈凉春想避开这道近乎侵略的目光,心中却怀着希望,希望裴宣季能认出他来。
“行,锦衣卫办案,能进么?”裴鄢一字一句地说出口,包含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自然。”沈凉春抬着头直视裴鄢的眼睛,裴鄢挑眉“行,带路。”他顺势收了刀,跟着沈凉春往船楼上走。
“敢问大人是要查什么案子。”沈凉春走在前头,对着裴鄢问道。
裴鄢抬头看着正在上楼的沈凉春,只觉得这人总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受“怎么,坊主是不信?”
“并非此意,大人莫要多想”沈凉春脚步未停,径直带着锦衣卫来到了3楼的雅间。
“那是何意?”裴鄢看着由月白色素衣包裹的背影,追问道。
沈凉春没有作答,裴鄢翻身直接坐到了桌子上,他俯身倾向沈凉春,拔出腰间的匕首抬起了他的下巴。
“我们见过么?”
沈凉春心中一惊,顺带着身体颤动,匕首划破皮肤,一抹暗红从刀尖流向刀柄。他心中有些懊恼,堪堪过去几年,这人居然将他忘了,带着幽怨的眼神望向裴鄢
“不曾,大人弄错了”
“哼”裴鄢随意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先是循着沈凉春的脸细细看过一遍,而后又落在匕首上的那抹红色,眸色变暗。
下一秒,裴鄢收回匕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随后转手交给手下擦拭。
“行了,凉春舟最近几月的账䈬有吗?”
沈凉春点了点头,随即唤了阿痣去拿了账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