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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季】怕鬼坦荡荡,爱你心慌慌 怕鬼是本能 ...

  •   -人类江x男鬼季
      -灵异本,1w+,一发完
      -所有情节全部瞎编,我是文盲otz
      -ooc致歉,后面朵朵会复活

      -正文-

      1.

      江恪这辈子最难忘怀的有两件事。
      第一,他承认他怕鬼,怕的要死;
      第二,他好像撞鬼了,那个鬼好像还对他图谋不轨。

      2.

      事情得从两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江恪刚从公司出来,劳累了一天的身体被冷风摩挲着骨缝,冷得发疼。
      江恪裹紧了外套,心里第一万次腹诽老板有病PUA员工留下来加班,脚上步伐加快往家赶。
      还有破维修公司。江恪心里忍不住又哔哔一句,上个月送去维修的车这个月还没好,不然也不至让他顶着冷风回家……
      不过倒也怨他自己出门没想起来多套件毛衣。
      “帅哥,要打车吗?”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靠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挺热情地问他。
      江恪看了眼手机时间:“22:40”,再这样吹着冷风走下去不发烧也得感冒。
      “行。”
      江恪上了车给司机报了地址后就靠在椅背上刷视频,净是些降智短剧,不耐烦刷过第n个“买菜大妈嫁入豪门”后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突发!探险达人季少一遗体被发现……”
      江恪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盯着那条推送出神,新闻播报音伴着冷风拍打车窗的噪音:
      “警方通报,山林老宅内发现的遗体,经DNA比对,确认为失踪的探险博主季少一……”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刚要往下划,想看看后续的内容。
      变故往往只在一瞬间。
      方向盘突然失控,车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骤然响起,下一秒,车身狠狠撞上护栏,沉闷的巨响里,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溅上了惊心的血点。
      他整个人狠狠往前撞去,额头磕在副驾驶前台上,短暂的眩晕伴着司机惊恐的叫喊,和手机里没断干净的播报声,混杂着车被撞裂的刺耳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意识消散前,他想:
      那个季少一有点眼熟长得不错。
      司机怎么开车的前面有鬼吗。
      果然加班没好下场。
      愿地府没有PUA。
      碎裂的手机屏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恰好卡在22:44。

      3.

      江恪醒在一间破旧小屋里。
      四周都蒙着灰,散发着一股霉味。身体下的床板硬的硌人。
      这是哪儿?地府这么寒酸的吗?
      “吱呀——”江恪坐起来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瞥向门口。
      月光下站着个人影,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莫名阴森。
      哦不对,那也不一定是人。
      黑影向他走来,江恪一动不敢动。
      他看清来人的脸了。
      很有辨识度的长相。
      有辨识度到让江恪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浇灭。
      季少一。
      嗯对,那个不久之前刚被报道死亡的季少一。
      那个被发现惨死于深山老宅院的探险博主季少一。
      现在就这样笑吟吟站在他面前,狐狸眼弯弯笑着看他,嗓音好听语气亲昵:“你醒啦?”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江恪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冻得他骨缝都在发颤。
      他僵在床上,后背贴着墙壁,四肢都沉得挪不动一点。那双看人总带着几分戏谑不羁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眼前笑意晏晏的季少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喉咙里一句话都挤不出来,身体因为恐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带着额角撞出来的伤口,都因为紧绷而发疼。
      “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白?撞傻了?”
      季少一又往前走了两步,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他被冷汗浸湿的额角。
      江恪猛地闭上眼睛,默念这一定是假的要相信科学……
      可越来越近的阴冷气息告诉他:
      他是鬼,是那个死在深山老宅里的季少一。
      “啊我草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季少一被吓了一跳定在原地:“我靠!江恪你有毛病吧突然叫啥?我能吃了你啊?”
      完了。江恪绝望地想,鬼还知道他的名字。
      被鬼知道名字的都没有好下场的啊啊啊啊!!!

      4.

      季少一看着惊魂未定的江恪,有些好笑:“至于么。”
      季少一隔着一段距离翻了个白眼,“我说,江,大,帅,哥,咱戏能别这么多吗?”
      不对,听这语气……他认识我?!我这张脸已经帅出公司帅到地府了吗?
      季少一见江恪没动静,就又往前进了几步,踩在落叶上嘎吱作响……
      ……响?
      鬼不是没有实体的吗!?
      “你你你你你不是已经——”
      “死在山里了吗?!”
      季少一被他的大嗓门震得眯了眯眼,抱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恶劣的弧度:
      “对,我死了,现在是鬼,来索你命的。满意了吗江大帅哥?”
      江恪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搞得一愣,恐惧稍稍冲散了一点,掺杂进一丝诡异的疑惑。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眼睛却偷瞄打量季少一。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勾勒出季少一的轮廓。他穿了件沾了不少灰土的冲锋衣,脸色在月光下有些苍白。
      有影子。
      虽然淡,但确确实实投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鬼……鬼有影子吗?”江恪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但脑子开始缓慢思考。
      季少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挑了挑眉:“新鲜出炉的鬼,可能还没学会怎么把影子藏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促狭道:“还是说,你比较希望我是个没影子的、货真价实的鬼?”
      “不希望!绝对不希望!”江恪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对话走向不太对劲,“等等,你到底是谁?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出车祸了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季少一却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伸手拨弄了一下破损的窗户,发出细小的“咔哒”声,慢悠悠地转回身。
      “你问题真多。”他叹了口气,那双狐狸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这里是你知道的那个废弃老宅,离你出事的地方不算太远。我是季少一,如假包换——虽然新闻报道我死了。”
      “至于你怎么在这儿……”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江恪额角的伤口和略显狼狈的衣服上扫过:
      “我路过,看见车祸现场,好心把你这个唯一还有气的倒霉蛋拖回来了。不然你以为你能在初冬的冷风里躺一晚上?”
      “路过?”江恪捕捉到这个词,心里更加疑惑,“大半夜的,你一个……呃,‘死亡’的人,路过?”
      “探险博主的职业习惯,懂不懂?”季少一挑眉,面不改色,“习惯夜间活动,寻找刺激素材。不行吗?”
      江恪盯着他看了几秒,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但额角的疼痛和浑身的酸痛提醒他,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至少,眼前这个“季少一”看起来有实体,还能把他一个大男人从车祸现场拖走……暂时似乎没有表现出要害他的意思。

      5.

      恐惧感稍微退潮,理智回笼。他想起昏迷前手机里的新闻,又看看眼前活生生(?)的人。
      “所以……新闻是假的?你没死?”江恪试探着问。
      季少一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江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DNA比对都能出错的话,”他轻声说,带着点自嘲,“那这世界可真够魔幻的。”
      这话说的模糊不清,江恪没完全听明白,但直觉告诉他不要追问。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屋外风吹过的沙沙声。
      “那个……谢谢你啊。”江恪干巴巴地道谢,不管怎样,对方算是救了他。“我叫江恪。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然怎么一开口就叫出他名字?
      季少一闻言,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他忽然凑近了些,距离近到江恪能看清他睫毛,能感受到那带着凉意的呼吸。
      “何止认识。”季少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嘴角弯起的弧度漂亮。
      “江恪,我们可是老相好了。你……全忘了?”
      江恪:“……???”
      什么玩意儿?!老相好?!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脆弱世界观再次摇摇欲坠。
      他绞尽脑汁把二十多年的人生记忆翻了个遍,除了觉得季少一这张脸确实有点莫名的眼熟,(可能归咎于刚看过他的探险视频),根本没有半点关于“老相好”的印象!
      “你、你别胡说啊!”江恪脸都白了,这回不是吓的,是急的,“我性取向正常!而且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老相好!还是个男的!”
      还是个疑似是鬼的男人!后半句他没敢喊出来。
      季少一看着他急于撇清的样子,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刚才那股子暧昧的气息瞬间消散,变回了带着点戏谑的轻松样。
      “逗你的,看把你吓的。”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眼里笑意盈盈。
      “看来撞了一下,脑子没坏,胆子倒是没变。”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以前是同学,不过不同班。你可能不记得了。”
      同学?江恪将信将疑。他毕业都好几年了,记不清也正常。
      但这个理由,比“老相好”听起来靠谱多了。
      “行了,别瞎想了。”季少一转身走向屋里唯一一张破桌子,拿起一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矿泉水瓶扔给江恪。
      “喝点水压压惊。你额头的伤我简单处理过了,死不了。天亮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
      江恪接住水,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季少一走到门口,倚着门框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又有些难以捉摸。
      江恪握着水瓶,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份成谜的季少一,依然充满了警惕。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现状,保住小命,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有这个……说不清是人是鬼的“老同学”,到底有没有别的目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冷静下来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季少一为什么会死在深山?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车祸现场?他救自己,真的只是出于“老同学”的情谊?
      亦或者是,另有目的?

      6.

      江恪摸了摸额角的纱布。昏迷前那一瞬,他似乎看到车祸发生的瞬间,车前方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是季少一?
      夜还很长,疑问像屋外的荒草,密密麻麻。
      而倚在门边的季少一,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月光映衬他半边脸,那抹惯常的笑还挂在嘴角,眼神却深邃。
      “江恪。”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你说,人是更怕已知的恐怖,还是未知的诡异?”
      江恪心头一跳,没有回答。
      季少一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笑,转回头看着天上那一轮血红的月亮。
      屋里只剩下江恪一个人,坐在板床上,攥着冰凉的水瓶,在这个弥漫着霉味和谜团的破屋里,等待不知是否会如期到来的天明。
      怕鬼是本能。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比“鬼”更难以捉摸的,名为“季少一”的未知选择。

      7.

      江恪睡到一半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下意识解锁看了眼时间。
      6:32。
      哦,还早……
      嗯??江恪躺尸一会儿猛的坐起来,六点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依旧漆黑一片。没有风,却也让他遍体生寒。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间的北京该有的样子。
      季少一也不在。
      江恪小心翼翼下床,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悄悄摸到门边。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破旧的长廊。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带着钉子的木板,的确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子。
      江恪小心越过地上的杂物,后置手电筒的光晃过走廊边的房间,每一间都很空。
      “季少一……”江恪心脏狂跳,小声呼喊。
      “哒,哒,哒……”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明显,江恪忽然停住,刚刚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他自己的。
      江恪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隐约看到一个穿着旧式红裙的身影,头发很长,遮住了脸。
      江恪心脏差点停跳,转身就想跑,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手机脱手飞出去,“啪”一声摔在地上,灭了。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江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去摸手机,却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布料一样的东西。
      他慢慢抬头,对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张脸在黑暗中泛着青白,嘴唇却是鲜红鲜红的。

      8.

      “夫君……”幽幽的女声贴着耳朵响起。
      江恪浑身汗毛倒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绑住,动弹不得。
      红裙女鬼伸出枯瘦的手,尖长的指甲轻轻抚过他的脸。
      “吉时到了……拜堂……”
      江恪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模糊间,他恍惚看见自己被换上了一身大红的旧式新郎服,头上还被盖了块红布。
      四周隐隐约约出现了许多模糊的影子,似乎都在围观这场荒诞的“婚礼”。
      完了,他心想,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被配阴婚,对象还是个陌生女鬼……季少一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9.

      “江恪!”
      是季少一!
      江恪精神一振,红布被一阵风掀开。他看见季少一站在不远处,眼神锐利地盯着那鬼新娘。
      “季少一!”江恪终于能喊出声了,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一边去,等着。”季少一语气不善,但动作极快。
      他甚至没用任何道具,直接伸手,在半空中仿佛凝结了更浓重的阴影,抓住了女鬼探向江恪的枯手。
      女鬼发出凄厉的叫声,想要挣脱,却被季少一周身散发出的某种更恐怖的气息压制。
      “滚开。”季少一低喝一声,手上用力,女鬼的身影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甘的哀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那些围观的模糊影子也尖叫着四散逃开。
      束缚江恪的力量瞬间消失。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季少一眼疾手快扶住。
      季少一的手很凉,但此刻让江恪也感觉不到害怕了。
      “我发现你不见了就赶紧找。”季少一皱着眉,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这片老宅里的怨魂不少,这个是最麻烦的一个,老想抓人配阴婚。还好不是特别棘手,不然更麻烦。”他帮江恪扯掉身上那套诡异的红衣,“乱跑什么……服了你了。”

      10.

      “我醒来发现天一直不亮,怪让人害怕的……”江恪难得示弱。
      季少一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语气稍稍放轻:“……算了,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而且我被困在这里,本身就会吸引一些‘东西’,也会影响环境。你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恪:“尤其是你,江恪。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可能跟你曾经丢失的记忆有关。”
      丢失的记忆?
      怎么回事……我真的,曾经认识他?
      江恪看着季少一,心中疑团更甚。季少一到底还有是我不知道的?

      11.

      经过这次危险,江恪彻底老实了,老老实实地跟着季少一。
      “我们真的要进……这个鬼宅?”江恪看着面前阴气沉沉的废弃别墅,已经开始畏惧了。
      这就是季少一说他摔跤失忆的地方。
      “必须去。”季少一神色凝重,“我查过一些资料,也结合我自己的直觉。”
      “你当年在这里受的伤。可能不是简单的撞击。有可能是残留的‘诅咒’一类的东西在你身上,掩盖了你的部分记忆,也可能是我被困住的原因。只有回到源头,才能解决。”
      他看向江恪,眼神认真:“江恪,我知道你怕。但这是为了你我能真正摆脱现状。相信我一次,好吗?”
      看着季少一坚定的眼睛,江恪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高中时那个总是充满活力、让人不自觉想靠近的男生。
      尽管他现在脸色苍白,体温冰凉。
      鬼使神差地,江恪点了点头。“……好。”

      12.

      “这是民国时期一个商人建的避暑山庄,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荒废了几十年。”季少一的声音平静给江恪介绍有关这座老宅的历史。
      “本地有些传说,说这家人不是简单败落,而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一夜之间……差不多死绝了。剩下的人也疯的疯,跑的跑。再后来,就成了探险爱好者和灵异研究者嘴里的圣地。”
      “那你,”江恪想起新闻,“你来这里是为了探险素材?”
      季少一脚步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算是吧。但我也在查别的事。”他没有细说,转而提醒道,“注意脚下,别踩到玻璃钉子啥的。。”

      13.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塌。
      墙上一些怪异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可能只是霉菌。
      江恪跟在季少一身后半步,几乎是踩着他的影子走,恨不得能缩成一个挂件挂在他身上。
      每次脚下传来异响或者瞥见什么影子,他都会一个激灵,下意识去抓前面的季少一。
      季少一倒是很镇定,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扫视着四周,似乎对这里并不完陌生。
      “小心脚下,这边地板有缺口。”他低声提醒,顺手扶了一下差点踩空的江恪。
      “你对这里挺熟?来过很多次?”江恪稳住身形,想到刚刚季少一的介绍“探险爱好者的圣地”,忍不住问。
      季少一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江恪莫名听出了一丝令人心里发酸的情绪。

      14.

      他们上了楼梯,二楼更加昏暗,走廊两侧的门都紧闭着,门把手生满了锈。
      手电光扫过,能看到门缝下面积着厚厚的灰,不像有东西进出过的样子。
      “是这里。”季少一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扇门上的漆掉得更多,门把手上缠着已经褪色,沾满灰尘的红色丝线,打了个死结,有些诡异。
      “我的记忆,还有我感觉到的地方,就是这间房。”季少一说着,伸手去碰那门把手。
      他的手刚触及那红线,丝线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化为灰烬落下。
      江恪看得头皮发麻。
      季少一却像是验证了什么,点点头,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股更阴冷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看起来像是个旧书房或者休息室。
      家具东倒西歪,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纸片和碎玻璃。窗户被封死,只有些许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透进来。
      房间正中央,地板上有一块颜色明显与周围不一样的污渍,即使在灰尘覆盖下也显得触目惊心。

      15.

      季少一的目光锁在那块污渍上,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走到那块污渍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指,似乎想碰触,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停住了,手指微微蜷缩。
      江恪站在门口,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季少一的背影,又看看那块污渍,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难道就是他当年受伤的地方?可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恪,”季少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过来。”
      江恪迟疑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在季少一身旁蹲下。离得近了,那块污渍更显得诡异恐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你试着……回想一下。”季少一转向他,眼神复杂,“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任何一点片段都好。”
      江恪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头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挠他。
      一片混沌中,似乎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刺眼的阳光,奔跑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喊他:“江恪!快点!”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季少一近在咫尺的目光。季少一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还有更深处翻涌的、江恪看不懂的情绪。
      “我……”江恪犹豫着开口,“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快点……好像是在跑?但是看不清脸,也不知道在哪儿。”
      季少一眼中的光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没关系,至少证明这里有东西被封住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我们得找到钥匙。触发记忆,或者……解开束缚的东西。”

      16.

      “钥匙?什么钥匙?”江恪也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这间空荡荡的破屋子。
      “不一定是实体的钥匙。”季少一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
      “可能是一个符号,一句话,一件物品,或者……”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半开的、满是灰尘的抽屉上,“一个被遗忘的约定。”
      他走过去,拉开了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蜷缩在角落。
      季少一小心地捡起纸片,吹掉上面的灰。
      纸片很脆,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娟秀却已经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
      “以我饲之,死生不离。”
      字迹下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
      江恪凑过去看,只觉得有点莫名的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季少一看到这行字和符号的瞬间,顿了一下。他紧紧捏着纸片,指节泛白。
      “这是什么?”江恪问。
      季少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纸片看了很久,久到江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一个很古老的誓言。”
      “啊?誓言?”江恪更懵了。
      “嗯。”季少一深吸一口气,将纸片递给江恪,“拿着。你仔细看。好好想想,当年就在这里。”
      “……当年就是在这儿,你说要证明自己胆子不小,非要拉着我进来看看。结果进来没五分钟,你就被掉下来的挂画吓到,转身就跑,撞倒了架子……”
      江恪接过纸片,看着那行字和符号,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看着看着,那符号仿佛在他眼前缓缓旋转起来,那行字也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脑海里回荡。
      季少一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割这他的思维。他闷哼一声,扶住了旁边的破桌子。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他想起来了。

      17.

      夏日午后,废弃的旧校舍,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偷偷翻墙进来探险。
      “江恪!你怕不怕?”
      “怕个鬼!倒是你,季少一,别到时候吓得哭鼻子!”
      “谁哭鼻子!走着瞧!”
      “哇,这房子好大,但是好阴森……”
      “看!这里有本奇怪的书!”
      争执,抢夺,不小心撞倒了书架……
      尖锐的破裂声,刺眼的光芒爆发。
      “江恪——!”
      那是季少一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剧痛袭来,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年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是他自己硬拉着当时关系最好的同学季少一来的。
      季少一似乎并不太情愿,但还是陪他来了。
      然后,在某个房间,他看到一面镜子里的影子不对劲,吓得后退,撞到了东西。
      不是挂画,是一个摆在架子上旧木偶。
      木偶掉下来摔碎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飘出来,直扑他面门。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在走廊里被什么东西绊倒,后脑重重磕在台阶上……
      昏迷前,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季少一惊慌失措冲过来的脸,和一声撕心裂肺的
      “江恪——!”

      18.

      “是你……”江恪停下脚步,扶住额头,看向季少一,“后来,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你了?”
      季少一转过身,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你伤得不轻,脑震荡和轻微颅内出血。住院观察好久。你家里人后来告诉我,你对那段记忆很混乱,尤其是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我们来过这里。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选择性遗忘。”
      他笑了笑,有些苦涩:
      “我当时觉得,可能不只是创伤。那个木偶……有点邪门。”
      “你昏迷后,我也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出来了。但你没大事,我就尽量不去打扰你。”
      “后来我复读了一年,考上外地的大学,再后来做了探险博主,到处跑,联系就断了。”
      直到这次,他又在这座邪门的山林老宅里栽了跟头,以这种非生非死的形式,再次遇到了失去记忆、卷入灵异事件的江恪。

      19.

      他们来到了当年出事的那个房间。
      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木偶残骸。
      季少一蹲下身,仔细查看。
      “果然……这不是普通的旧物。这里面封印过残魂,你打碎了它,残魂的一部分可能当时就附在你身上,留下了强烈的‘标记’,干扰了你的记忆和精神。”
      “另一部分可能跟着我,或者飘散后,在这山林老宅里找到了新的土壤。”
      他站起来,看向江恪:“我们两个,当年无意中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你失去了部分记忆,我被这‘盒子’里逸散出的力量牵引,最终中了招,成了现在这样。”
      “那怎么解决?”江恪听得背脊发凉。
      “找到那个根源,解除它。”季少一伸出手,掌心向上,一股淡淡的黑气盘旋上升。
      “我死后,对这类东西的感知强了很多。配合这里残留的气息……可能需要你忍一下。”
      不等江恪反应,季少一一只手飞快地点在他眉心。
      冰冷的触感穿过脑海,江恪闷哼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深处被强行抽离,无数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高中三年点点滴滴,季少一课堂上偷溜到他们班约他出去打球,运动会给他递水,毕业晚会上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鬼宅探险前,季少一眼底深处的担忧。
      以及,昏迷前那一刻,季少一抱住他时,那声颤抖的、带着哭腔的“江恪”。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忘了无关紧要的事。他是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一份未曾察觉、却被对方小心翼翼珍藏的感情。
      他怕得要死,现在腿还在发软。
      但是……
      再次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和季少一的气息相冲时,江恪尝试反抗:“他妈的给老子滚啊!”
      收效甚微。
      就在他快昏过去时,季少一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而坚定地响在他意识中:“江恪!别听它们的!想起我!想起我们!那不是束缚的诅咒,是……”

      20.

      是什么?
      记忆逐渐清晰,更多的画面涌现:
      不仅仅是那次意外,还有更早以前,篮球场上默契的击掌,课间分享的耳机,放学后偷偷翻墙去吃的路边摊,星空下那些关于未来幼稚又热血的约定……
      那些被他遗忘的、关于“季少一”这个人的,鲜活的、温暖的点点滴滴。
      写不是古老邪祟的冰冷诅咒能干扰的。
      爱你是选择。
      那是两个少年,在某个午后,模仿着看到的故事,偷偷写下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幼稚的“同生共死”的兄弟约定。
      一个带着玩笑性质,却无比真诚的誓言。
      邪祟的力量借用了这个纯粹誓言的“形”,扭曲了它的“质”,将他们卷入了一场无妄之灾。
      “是约定!”江恪在意识中大喊出来,带着豁然开朗的顿悟和汹涌的情感,“是我们的约定!季少一!我们说好的要好一辈子,一起探险,一起闯祸的!”
      他不再抗拒那些混乱的力量,而是将全部的精神,连同复苏的记忆和情感,倾注到与季少一相连的那道气息中。
      “把它还给我们!”江恪怒吼,“把季少一……还给我!”
      纸片上的符号爆发出光芒,不再是暗红。
      那光芒温柔而坚定,带着少年誓言的炙热,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邪祟的低语。

      21.

      “咔嚓——”
      类似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在现实和意识中同时响起。
      江恪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房间中央,季少一就在他对面。
      脚下的暗红色光纹正在急速褪去。
      整个房间的震动停止了,那股阴冷压抑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
      季少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狐狸眼却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江恪的身影,还有未曾熄灭的,鲜活的光。
      束缚他多年,源于扭曲诅咒的枷锁,断裂了。
      他感觉到,那将他困在此地的无形纽带,消失了。身体里与死亡和怨气纠缠的感觉,正在被一股暖流取代——那是来自江恪手掌的温度,和那份失而复得的、鲜活的羁绊。
      窗外,一缕真正的、微弱的晨曦,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封窗木板的缝隙,照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最后一缕黑暗。
      天,终于要亮了。

      后记:

      几个月后。
      城市某个安静的街区,新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店面不大,装修古朴温馨,卖一些旅行淘来的新奇小物件、手工艺品。
      店主是个笑容温暖、长得挺帅的年轻人,叫季少一。
      他看起来气色很好,完全不像死过一回的人。
      店里常驻一个高大英俊的“保安”兼“苦力”,叫江恪,据说是店主的高中同学兼合伙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凶,尤其是对试图搭讪店主的客人,但其实脾气挺好,就是特别怕店里某些造型奇特的“古董”,比如人偶之类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正在整理货架的季少一身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江恪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季少一一杯。
      “今晚想吃什么?”江恪很自然地问。
      季少一接过咖啡,指尖相触。“只要不是你做的都行。不要太多辣椒,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知道了,季老板。”江恪笑着应下,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狐狸眼,心里充盈着平静的满足。

      平淡,真实,触手可及的温暖。
      这是他曾经遗忘的,也是他最终找回的,最珍贵的所在。
      而那个曾经热衷冒险、游走于危险边缘的探险博主,如今安心守着一方小店,身边守着那个怕鬼却选择握紧他手的人。
      也许,这就是最适合他的,真正的自由与幸福。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季】怕鬼坦荡荡,爱你心慌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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