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余煊

8、第 8 章

　　年三十的清晨，沈欢是被饺子馅的香气勾醒的。
　　她揉着眼睛推开门，就见沈讼正系着奶奶那条印着大红花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笨拙地擀皮。

　　“哟，沈大少爷改行做厨子了？”沈欢抱臂倚着门框笑，忽然瞥见他耳根贴着块创可贴，“哟，还负伤了？”

　　沈讼手一抖，擀面杖“咚”地敲在案板上：“要你管，还不是昨天堆雪人被树枝划的。”
　　他转身时，沈欢才发现他怀里还揣着个东西，鼓鼓囊囊的，“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铁锅，沈欢往里面添柴时，眼角余光瞥见沈讼偷偷从怀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大白兔奶糖。
　　他飞快地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藏坚果的松鼠。

　　“偷吃年货是犯法的。”沈欢故意压低声音，吓得他差点把糖纸吞下去。

　　“谁偷吃了，这是我自己带的。”沈讼梗着脖子狡辩，说话时奶糖在嘴里滚来滚去，含糊不清的，“给你。”
　　他突然递过来一颗，指尖还沾着面粉。

　　楼下突然传来赵阿姨标志性的大嗓门：“欢欢快看阿姨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她趿着棉拖鞋冲下楼，就见沈讼妈妈举着件藕粉色羽绒服晃悠：“去年你说想要这个色，阿姨托人从上海捎的。”
　　话音未落，沈讼抱着个纸箱从门外挤进来，肩头落满雪，看见羽绒服嗤笑一声：“跟个粉团子似的，也就你能穿。”

　　“总比某人裹着奶奶的旧棉袄强。”沈欢伸手去接衣服，爱不释手。
　　春晚开始时，沈欢蜷在沙发角刷五三。沈讼突然凑过来，手机屏幕亮着《英雄联盟》的界面：“带你上分？我刚练会盲僧。”

　　“谁要跟你打游戏。”她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却在瞥见他段位时“嘶”了一声——钻石框闪得晃眼。少年立刻扬起下巴：“上周刚上的，比你们班那个整天吹嘘的班长厉害多了。”

　　“幼稚。”她嘴上吐槽，手指却诚实地划过他手机壳——是只啃着胡萝卜的兔子，跟她书包上挂的那个同款。

　　零点的钟声敲响前，沈讼突然拽着她往院里跑。雪不知何时停了，墨蓝色的夜空缀满碎钻似的星子。
　　他从羽绒服内袋摸出个小小的烟花棒，划亮火柴的瞬间，橘红色火光在他睫毛上跳动：“去年你说想看冷焰火，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

　　嗤啦一声，金色火星簌簌坠落。
　　沈欢盯着他映在雪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高一运动会，她八百米跑最后一名，是这家伙假装系鞋带等在终点，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塞给她时，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喂，”她踢了踢脚边的积雪，“你真要报北城的大学？”

　　“不然呢。”他把燃尽的烟花棒扔在雪堆里，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总不能让某些人数理化考个位数还没人辅导。”

　　“就你这分能上吗。”沈欢不屑。
　　“我告你诅咒我，当然能考得上了，我是谁呀。”他蛮有自信的。
　　“你不是学习很差吗。”
　　“拜托，那都是过去式了，沈欢加油，你也会像我一样的。”
　　“谁要像你了，反正我是要走艺术的。”
　　他点了点头。
　　今年的雪格外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