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余煊

7、第 7 章

　　沈欢把行李箱摔得震天响，故意把给奶奶带的年货堆在沈讼的座位区。
　　少年裹着驼色围巾站在玄关，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见状只是轻笑："你这是要给我当人肉靠垫？"
　　"做你的春秋大梦！"
　　两人谁也不服谁。
　　车轱辘碾过结了薄冰的乡间小路时，沈欢正盯着手机里《微微一笑很倾城》的缓存进度条叹气。
　　沈讼在副驾驶座上假寐，肩头随着颠簸轻轻晃，额前碎发垂下来，倒真有几分病弱公子的模样。

　　“到了到了！”沈母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沈欢打了个哆嗦，刚要去拿后备箱的羽绒服，就见沈讼已经抢先一步拎在手里。
　　他笑眯眯地递过来：“沈大小姐，别冻着，回头又该赖我没提醒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沈欢抢过衣服往身上套，拉链却卡在领口，拽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正着急，手腕突然被他轻轻攥住，温热的指尖拨开她绕住的头发，“咔嗒”一声就拉到顶。

　　“笨死了。”他低头时，呼吸扫过她耳尖，像有小羽毛在挠，沈欢猛地甩开他的手，踩着积雪冲进院子。

　　奶奶早站在院门口等了，裹着件深蓝色的大棉袄，看见车就直挥手。
　　沈讼比沈欢先跳下车，几步跑过去扶住奶奶，嘴里甜甜地喊着“奶奶好”，顺手还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那熟练劲儿让沈欢怀疑他才是常来乡下的那个。

　　“这孩子，又长个儿了。”奶奶摸着沈讼的胳膊，眼睛笑成了月牙，“欢欢快进来，灶上炖着你爱吃的排骨藕汤呢。”

　　沈欢刚要迈步，就被沈讼伸手拦住。
　　他弯腰从车后备厢拖出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献宝似的打开：“奶奶，我给您带了城里的软糕，您牙口不好，这个不费劲儿。
　　袋子里还滚出个红色的小绒球，竟是只巴掌大的热水袋，“天儿冷，您揣着暖和。”

　　奶奶笑得更欢了，拉着沈讼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念叨：“还是小讼懂事，不像我们欢欢，上次来还嫌我腌的萝卜太咸。”

　　在欢声笑语中，大家进了屋子。

　　沈欢嚼着排骨，感觉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耗子，浑身不自在。

　　更气人的是，沈讼居然记得她不吃葱，每次夹菜都细心地挑掉葱丝，那模样认真得让她差点以为他转性了——直到夜里她起夜，看见他蹲在院子里，偷偷啃她藏在柜子里的巧克力。

　　“沈讼！”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吓得他手一抖，巧克力掉在雪地里。
　　沈讼很能吃，但是怎么吃也不胖，这也是让沈欢最羡慕的一点。
　　他慌忙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我看你晚上没吃饱，帮你尝尝有没有过期。”

　　月光洒在雪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渍，像只偷吃被抓包的熊。
　　沈欢突然没那么气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她踢了踢他脚边的雪：“那是我攒了三天的，你赔我。”
　　“行行行，我赔你，小气。”
　　沈欢过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你在屋里吃不就行了，在外面不冷吗。
　　“关心我？”沈讼挑了挑眉。
　　“谁关心你，少做梦。”
　　两人都愣了一会儿。
　　沈讼率先开口：“进屋吧，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有雪。
　　沈欢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沈欢被院子里的喧闹吵醒。
　　扒着窗缝一看，沈讼正和几个村里的半大孩子堆雪人，他裹着奶奶的旧棉袄，手里举着根胡萝卜当鼻子，笑得比雪人还傻。
　　有个小屁孩指着他喊：“沈哥哥，你跟沈姐姐是不是在处对象？”沈讼的脸“腾”地红了，抓起一把雪就扔过去：“小孩子懂什么！”雪沫子溅到刚出门的沈欢脸上，她愣了愣，忽然抓起更大的雪团砸过去：“沈讼你混蛋！”

　　雪仗打得天昏地暗，直到奶奶喊吃饭才停手。
　　沈欢的头发上沾着雪粒，冻得鼻尖通红，却看见沈讼正偷偷往她碗里埋荷包蛋。
　　“藏什么藏，以为我看不见？”她挑眉，他却正经道：“奶奶让给你补脑子的，省得下次考倒数。”
　　“你才该补脑子。”
　　沈欢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没有那么难熬，毕竟有一个从小跟她拌嘴的家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