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碧落》倚予

2、锋芒初露

　　素来平静的祈国后宫出了一件新鲜事。
　　前日，绮妃和瑶妃竟然心有灵犀似的一起逛园子，二人在枫露桥不期而遇。二妃谁也不想降低自己的位分，都不肯侧身让对方先过便吵了起来。毕竟二人同是妃位娘家都是朝中重臣，谁先后退或侧身相让便是承认自己小了半级。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瑶妃上前掌掴了绮妃，绮妃一怒之下便把瑶妃推到了河里。
　　绮妃和瑶妃为争宠在枫露桥大打出手的事，一时在祈宫传了个遍。以前最多是个暗地较劲儿争风吃醋，如今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舒贵妃感到事态严重影响颇为不好，声称必须对二妃相应的惩处。
　　精明的舒贵妃竟然也忘了考虑一下，瑶妃是骄纵惯了，可是绮妃却是向来知书识礼，还有那高至半腰的石栏杆，就凭绮妃那点儿力气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把一个大活人推了下去？其实宫里的人心底都明白，舒贵妃年纪已大又姿色平平，纵然是生了唯一的储君品级最高，却是一直不得宠爱。绮妃瑶妃平日就太过张扬，再豁达的女人也会受不了的。但那二人毕竟身晋妃位，舒贵妃就是想惩戒一番也不好自己就做了主。太后向来不理琐事，舒贵妃便奏请祈帝定夺。
　　动了皇帝的宠妃，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祈帝驳回舒贵妃“遣二妃至长宁宫佛堂抄写经书四十九日”的处罚，不久重新下旨：绮瑶二妃，争宠相妒，不知谦让，甚寒朕心。降为嫔位，罚俸半年，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这个处罚，更狠。
　　后宫的女儿失了宠，朝堂上的苏尹二相的暗斗也收敛不少。
　　绮妃和瑶妃双双失宠，有人欢喜有人悲。时下正是春暖花开之际，百花争艳，百鸟争鸣，不少后宫的女子都争相走出屋子去御花园游玩，有位份的没位份的，掖庭的秀女，后宫的宫女，都想借着这个机会撞撞运气。被皇上看中立马飞上枝头做凤凰，就算遇不见皇上，出来散散心也好。毕竟，论姿色，这后宫中还没有人能出绮妃瑶妃之右，绮妃端淑柔美饱读诗书，瑶妃明媚艳丽能歌善舞，虽然眼下被降位禁足一时失宠，保不齐三个月后就重新得到皇上的宠幸。等到那时，她们这些在底下混的，想翻身就更难了。
　　祈帝好像听到了后宫女人的心声，近日来常常流连御花园，先后邂逅多名美人。这些幸运的女子成功的得到了皇帝的宠幸，得到了晋位。只是她们每个人得到的荣宠只有一次，也许她们一生都只有这一次，为了这一次，她们要老死在深宫。因为，皇上碰过的女人是没有机会被放出宫的，除非新皇登基，恩准先皇的妃嫔出家为尼。

　　一个多月没有走出过桂宫，水容好像真的闷坏了。
　　今天，难得知多答应出来玩一会儿，祈国的皇宫真是大，不同于和国的宫殿讲究精巧，祈国的宫殿处处讲求宏大辉煌，不说还是个孩子的水容，就是知多和知少也不禁感叹祈宫的别样美。
　　眼见四下无人，知少轻声问道，“祈帝已经接连宠幸了多名宫娥，要不要叫红鸾她们也在祈帝面前露露脸？以她们的姿色要得到祈帝的宠幸并不难。”
　　知多摇摇头，“不急。•••祈帝明知后宫女人的争宠的心思，却还是配合她们的小心机，每天宠幸不同的女子，就是要引我们上钩。红鸾她们五个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姿容绝对是极佳，得宠不难，我们要想的是固宠！”
　　水容在前面欢快的奔跑，完全不在理会作为公主的应该遵守的规矩和威仪，此时的她，就是一个开心的小女孩。
　　知多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看到水容挥舞着手臂在前面又蹦又跳，知少忍不住担心。这里是祈宫比不得和国，万一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公主殿下，请您慢些跑！”
　　知多却一把拉住了她急欲追上去的身子，“别太约束她，就让她好好玩儿玩儿吧。不比太担心，没事的。”
　　这时，水容趴在池边的石头上，回头冲她们挥手，开心的喊：“姑姑，快来啊~~这里有好多鱼呢！”
　　知多望着水容，会心一笑，拉起知少的手便想池边跑去。
　　“走，去看看！原来跑是这般欢快，我都快要忘了奔跑的滋味了！”
　　知少看着知多，心中忽然觉得心酸。眼前的女子心中承受的太多，这种眼神，毫无拘束的快乐，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在这双星辰般美丽的眼睛里了。
　　三人正在池边喂鱼，就听身后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似乎抑制不住的激动，“殿下！是公主殿下！”
　　知多闻声回头，只见一群宫娥簇拥着一位宫装贵妇向这边走来，贵妇旁边站着的是一位泪眼婆娑的绿裳美人。是五位陪嫁美人之一的绿芙。
　　那贵妇衣着典雅不失华贵，相貌端庄秀丽，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确实算不上出众。只见她面带笑容温和又不失威仪，让人从心底忍不住亲近敬重，想来这便是太子生母舒贵妃了。既没有惊人的美貌，有没有强大的家族做后盾，这个女人凭着什么成为祈宫唯一的贵妃后宫的主人，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被立为太子。
　　知多知少对视一眼，想舒贵妃行了一个和国的宫礼，“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水容见知多对眼前的夫人行礼，也颔首至礼，“贵妃娘娘好。”
　　舒贵妃见水容小小年纪竟然不慌不乱对自己行了一个不失礼道又不减威仪的颔首礼，心中大奇。这明皇肯把自己年幼的女儿送来和亲，果然有她的资本，和国的女儿小小年纪便把礼数分寸拿捏得如此之好。殊不知，水容只是把知多的话记在了心里。
　　•••公主要时刻记住，你是和国的长公主，祈国未来的皇后，除了祈帝，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但该有的礼让还是要做到•••
　　••••
　　舒贵妃也福了福身，“公主殿下有礼。适才本宫偶遇随公主来的绿芙美人在凌波亭嬉戏，一见如故，甚是喜欢。本宫远远地看见好像是公主殿下在这边玩耍，绿芙见公主如见亲人一般迫不及待，本宫便带她一同过来了。想必，公主殿下不会责备本宫唐突吧？”
　　水容把手里的鱼食递给知少，拍了拍小手，眼睛看着满脸泪痕的绿裳美人，“你叫绿芙吗？是和我一起从和国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回公主，绿芙是为公主陪嫁的五美人之一，人小卑微，公主殿下自然不记得奴婢。”
　　水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有四个人吗？我还以为只有知多知少两人陪我呢。那这么久，你们为什么不来桂宫陪我，我在桂宫可是无聊呢。”
　　绿芙闻言，更是落泪不止，让人看了甚是心疼。
　　知多禁不住在心中将水容夸赞一番，正好让这些后宫的女人用水容的抱怨去提醒一下祈帝，将和亲公主放在桂宫不封不立，要拖到多久。童言无忌，祈帝就算有气也不会和一个小女孩较劲。
　　舒贵妃闻言，温婉一笑，几步上前拉起水容的手，“公主在桂宫住的好吗？最近宫中事多，陛下又没有下旨意，本宫也不好贸然前去探望。公主若是愿意，可以来我的赋宁宫坐坐，本宫可以陪公主说说话。”
　　“贵妃娘娘不必客气，水容有姑姑陪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水溶就忙禁了声。坏了，姑姑说过不可以在外面这样叫她的！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水容扭头一双眼睛瞟向一旁的知多。谁知知多双目低垂，只是安静的立在一边。
　　这些小动作哪里逃的出舒贵妃的慧眼，她顺着水容的目光看向一旁静立的女子。长得还不错，但也算不得绝美，低垂的眼睑把眼睛挡了个结实，看不清心思。略一沉思，难道，这水容公主脱口而出的“姑姑”就是这个侍女？堂堂一国公主又岂会称呼一个侍女姑姑？！
　　刚想套套水容的话，一个玩味又透着慵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直接问出了她心中的疑虑。
　　“不知公主口中的‘姑姑’是哪位？”
　　知多心里咯噔一下，真佛出场了！后宫中出现的真正的男人的声音。知多心中一笑，凤来朝，终于见面了。
　　众女齐齐的跪了下去，“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
　　众女谢恩起身。
　　舒贵妃上前一步，立在凤来朝一侧，“陛下前朝不忙吗？怎么有空来御花园？”
　　“出来走走。”
　　凤来朝并没有多看舒贵妃，径直来到水容面前。眼前的小女孩身高只到他的腰间，这就是他和亲的皇后？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小姑娘，这将是他的妻子吗？
　　凤来朝看着眼前同样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水容，尽可能的用自己最和善的声音问道：“公主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公主口中的姑姑是谁？”
　　知多心中捏了一把汗，她把头埋低。水容你千万不能说错话，此时，我还不能出现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水容圆圆的大眼睛悄悄地向知多的方向一瞟，只见她只是低着头，便道：“没有谁，在和国照顾我的大宫女被称为姑姑，我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
　　她眼神的小动作没有逃出凤来朝的眼睛，他爽朗一笑。
　　“也罢，公主先安心在桂宫住着，公主是我祈国未来的皇后，没有人敢怠慢的。”
　　水容也笑道，“谢谢皇上，那我们先走了。”
　　说罢，便拉着知多知少转身离开。
　　凤来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水容右手拉着的那名侍女，那是水容刚才下意识用眼神瞟的一人。虽然她低着头，但在擦肩而过的的瞬间，他还是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星辰般美丽，散发着遮不住的光芒的眼睛。